第二十六章
丘陵
正如吉尔团长所预告的那样，出发是在天黑之后。
山上有事先沿着道路拉起的绳索。
古利安抓着绳子，战战兢兢地走下山路。
月亮虽然很亮，但是连走在前面的吉尔的背影都看不见。如果没有绳子的话，大概马上就会迷路吧。
尽管如此，还是有好几次差点摔倒。
每次古利安都会摸一摸胸口。确认藏在上衣内侧的碧丽蒂斯的文书是否掉落。
这封信可能会派不上用场。但是，古利安认为，在某种情况下，它可能会左右战争的命运。
下山后走了一会儿，发现了一座小山丘。
踩着牧草爬上了山坡。
翻过平缓的山顶，不远处有一间仓库。
是栋相当大的建筑物。
「就是这里。」
吉尔打开门。
灯亮了。
有人的气息。
「这里是哈拉吗？」
古利安问道。
「放心吧，是哈拉领地。大概比老爷你想象的还要靠内侧。」
吉尔回答。
照明原来是用的煤油灯。
那小小的火苗，让农夫的谷仓浮现出了不相称的东西。
是毛皮。如果是一两张的话，或许只是单纯的不合时宜，但这里有十多张以上。
古利安摸了摸。
没错。这是只有在托尔斯地区的北方才能捕获的银貂毛皮。
因为是超高级的贵重物品，所以是与一般农夫无缘的东西。
古利安扭头，吉尔把手指竖在嘴唇上说。
「请对你的夫人保密。」
这句话让古利安想起了斯瓦尔坦姐妹团在从事走私活动。
这里应该是伪装成仓库的走私品用仓库吧。
古利安决定不再追究。
「不好意思，老爷，她们都在二楼等着。现在开始这里要拥挤起来了。」
正如吉尔所说，团员们不停地进进出出。
她们的对话全是暗语，古利安完全听不懂意思。
古利安只好老老实实地上了二楼。
然后，看着窗户吓了一大跳。
好几处都燃着篝火。在火焰的照耀下，可以看到无数的帐篷。
那是敌军的营地。
「前面好像是街道吧？」
玛丽丝说。
多亏了篝火的照耀才能看到道路。
敌人的营地好像在隔着街道的对面。
「老爷，你肚子饿吗？」
莉德尔拿出了夹着烤肉的面包。
「谢谢。」
一接过面包，肚子就突然饿了。
用面包填饱了肚子。
「我说，主人，敌人感觉意外地少啊。那样的话，我们，不，只靠姐妹团就能赢了吧？」
梅格望着窗外说。
「那只是敌人的一部分。是谁的手下呢？」
古利安话音刚落，楼梯那边就传来吉尔的声音。
「据说是库克林女卿的手下哦。」
「是吗？」
「嗯。我们派出的斥候在附近确认了她们的旗帜，没错。」
吉尔走到古利安身边，盘腿而坐。
「说起库克林，好像是菲亚特古尔的重臣吧。」
玛丽丝说。
「貌似是。菲亚特古尔女王今晚好像住在斯里兰卡境内的城堡里。啊，对了，老爷。你从窗户往左边看。」
古利安照做了。
远处可以看到像灯塔一样的东西。塔上点燃着篝火。
「那是边境的堡垒，那盏灯的对面就是斯里兰卡。」
吉尔只要知道敌人的部署就会回答。
目前看来，进入哈拉领地的似乎只有斯里兰卡女伯和库克林女卿的军队。
「我妻子现在怎么样了？」
古利安问。
「在街道的交叉口扎营。夫人军队的先锋就在从那里往南的地方扎营。不过，从营地往东走，就是穆尔克村，马上就可以到斯瓦尔坦了。」
她大概是假装在替特鲁菲女卿诺恩率领的先锋军打头阵吧。
但令人意外的是，碧丽蒂斯可能还在犹豫是南下还是东进。
「我想决战大概要到明天中午了。所以，好好休息吧。不过我先说一下，今天禁止色狼，不然会不利于交战。虽然会被嘲笑迷信，但我已经见过好几个在战斗前因为吃男人而死的家伙了。」
吉尔的话让古利安松了一口气。
想保存体力。
*
天亮了。
两军一齐行动起来。
菲亚特古尔军的先锋，斯里兰卡女伯玛格丽特率领三千士兵，向洪杜尔城进发。
中午前，撞上了加尔兹鲁女卿艾琳的阵地。
玛格丽特认为自己的军队在战斗力上有优势，于是打算粉碎艾琳的军队，再进入洪杜尔城。
但是，得知北方有强大的敌军接近，便暂时停止了进攻。
那是特鲁菲女卿诺恩的军队。
诺恩也停止了行军。
即使与艾琳的部队合作共同作战，战斗力也不相上下。
如果敌军的后续部队先汇合，难免不利于作战。
因此，诺恩打算等自己的后续部队，也就是哈拉女伯碧丽蒂斯的主力部队到达后，再拉开战线。
诺恩摆好阵势，等待本队。
大部队迟迟没有出现，但诺恩认为本队只是迟到了。
但是，实际上碧丽蒂斯的主力部队正在向东前进，前往斯瓦尔坦帝室领。
直到那天早上，哈拉军主力的将士都相信会南下。
最初被告知东进的是女骑士波拉特。一大早她就被主君叫来，被要求带她去斯瓦尔坦帝室领。
甚至连负责与斯瓦尔坦姐妹团谈判的她都感到惊讶。谈判说到底是为了防止敌人越过斯瓦尔坦的路线向哈拉伯领进军。
更何况，对于根本不知道自己与斯瓦尔坦进行了交涉的大多数士兵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各队移动的时候，古利安一直待在那个仓库里。
眼下扎营的库克林军队出发还需要一段时间。
沿着麦田分布的街道，陆陆续续有敌军西进着。
「那些家伙真漂亮啊。」
梅格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说。
「那些家伙」指的是行进的菲亚特古尔军队。
「真是太华丽了！」
旁边的利兹也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蒂姆特的军队更气派、更辉煌。」
塞西尔露出了对抗心。
「哈拉也没有输。」
莉德尔插嘴道。
「你们不要露那么多脸，太显眼了吧。」
玛丽丝责备道。
「没关系的，母亲。因为离得很远，你不知道吗？」
「我才不会冒这么大的险。还有，不要用奇怪的称呼。」
玛丽丝说得很有道理，但也能理解她想看看外面的心情。
古利安也从仓库的窗户眺望。
在阳光下看，离街道比想象中的要远。
即使是骑马也要花费四分之一小时。
敌人在街道侧面也有警戒，但不会到仓库来调查。
从仓库到街道有一片平缓的平原。虽然有几户民宅，但视野很好。
如果有敌兵靠近，马上就能知道。
一群骑士骄傲地飘扬着旗帜，在街道上通行。
盔甲反射着阳光，看起来闪闪发光。
骑士们身后是长枪队。穿着整齐的外套，扛着柄黑色长枪。步伐整齐。
楼梯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是吉尔。
「老爷，女王路过了捡场。」
吉尔说。
古利安点点头。
「和团长的预测一样吗？」
「是啊，夫人早在一刻前就进入南堡垒了。如果在捡场发动袭击的话，是个绝佳的时机。现在就应该有结果了吧。」
她遗憾地说。
「反正再过一会儿，就会有结果的。」
过了一会儿，利兹小声说着。
「我听到什么了。」
古利安侧耳倾听。
随风传来了音乐。
是军乐。
过去，让骑马的军乐队领头是女皇的特权。
正因为如此，菲亚特古尔女王扎尔希尔德召集了比过去帝国鼓吹骑马队规模更大的军乐队，经常派她们近侍。
古利安听到的音乐，是在菲亚特古尔女王身边演奏的。
雄壮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久，古利安也看到了它的身影。
菲亚特古尔女王的大旗在飘扬。
「给夫人发一个信号。」
吉尔说。
古利安只能点点头。
「拜托了。」
旗帜在山坡的北坡上挥舞着。
从街道上看不到山丘，但是从南堡垒应该看得很清楚。
以此为信号，碧丽蒂斯麾下的哈拉军从南堡垒飞奔而出。
碧丽蒂斯命令步兵队：「待会儿跟我来！一个劲地跟在马蹄后面」，然后只率领骑士跑下了山路。
千余多的马蹄声震耳欲聋。
受惊的鸟儿们一齐飞了起来。
望着鸟群，古利安提心吊胆，生怕被敌人发现。
遗憾的是，这并非杞人忧天。
几名骑士离开了街道，一边拨开麦子，一边向山的方向走去。大概是为了侦查吧。
敌军没有停止前进。
菲亚特古尔的骑马军乐队从仓库所在山脚经过。
这时，敌军的行动突然变得慌乱起来。
热闹地演奏进行曲的军乐队，发出了明显像是警报的音色。
好像是注意到了从斯瓦尔坦突袭过来的哈拉骑士团。
「也许是错觉吧，敌人向这边来了。」
梅格喊道。
「不，这不是你的错觉。为了阻止哈拉军队的突击，她们打算占领这座山丘。」
古利安说。
爬上山丘的敌人大多是弓箭手。
大概是想从山上用弓箭射击哈拉军，压制她们吧。
「那么，古利安大人，我们去避难吧。」
玛丽丝说。
「不，这个……吉尔团长也要撤退吗？」
听古利安这么一问，吉尔咧嘴一笑。
「你可别看错了，老爷。」
吉尔从北侧的窗户探出身子，吹响了指笛。
从山丘的北坡上，手持长枪和弓箭的斯瓦尔坦姐妹团成员出现了。
「虽然不会撤退，但是我们会离开这里。因为指挥执迷不悟啊。老爷你要在这里参观吗？」
「不，我在团长身边。」
「嘿嘿，这才是我的好老爷，好好享受吧。」
「武器呢？如果只有剑的话，我是不能放心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一匹马。」
塞西尔说。
「虽然没有马，但是地下室里准备了很多武器。喜欢的都可以借给你。但是，因为是售卖的东西，弄坏了的话要赔偿。」
「赢了的话，不管多少钱我都付给你。」
吉尔咧嘴一笑。
「别忘了这句话。」
塞西尔慌张地说。
「对不起，忘了吧。不管怎么说都不行，就用行情价的两倍吧。饶了我。」
吉尔耸耸肩，走下楼梯。
在地下室里，玛丽丝选择了枪斧，塞西尔选择了战锤。梅格和利兹确定了弓弩。莉德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了战棍。
古利安认为自己的剑就足够了。挥舞长兵器，反而会伤到自己人。
呆呆地看着她们挑选武器的时候，被玛丽丝推了什么东西过来。
「古利安大人需要这个。」
是盾牌。
「不愧是玛丽丝，这才是我现在需要的东西。」
古利安苦笑着说。
出去后，吉尔正挥舞着斧头发出指示。
「弓箭队，射死爬上来的人！」
姐妹团的弓箭手降下箭雨。
虽然菲亚特古尔的弓箭手也会与之对抗，但从地势较低的地方来看是非常不利的。
不久，就开始后退了。
但是，敌人并没有放弃占据山丘。
弓箭手退后，骑士在山脚下整队。
统一矛头，从山脚跑上山坡。
虽然斯瓦尔坦弓箭手的箭射了过来，但是突进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
「长枪队，往前冲！你们是先锋！」
吉尔这样指示道，向身旁的古利安露出狰狞的笑容。
「接下来才是正式演出，老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