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翌日一早，表情迷惘的人变成了你。 你走出帐篷，看着面前山一样高的魔兽尸体，大脑变成一片空白。 德里卡得意洋洋抱臂坐在“山顶”，左右不对称的耳坠在阳光下闪烁金光，幼龙见你出来，傲慢地轻哼一声。 你虚弱地询问哈尔科：“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哈尔科平静地说：“昨晚你睡着以后，德里卡无聊地绕着帐篷转了几圈。接着不知想到什么，打了个响指消失了，我找了他半天。天亮以后他却自己带着这些东西出现了。” 从他诉说时没有起伏的语气，以及没有高光的翠绿色眼睛来看，在等你醒来前这段时间，哈尔科的内心显然经过了激烈的重塑，接受了现实。 辛苦他了。 “德里卡，你做了什么？”你仰头询问德里卡，考虑到这位王子殿下目前伪装成教廷魔法师，你隐去了尊称。 “打猎。” 德里卡扬起下颌说，嘴角挂着帅气的笑容。 “打猎…… 你目光呆滞。不合时宜地想到，得意洋洋叼着死老鼠，在枕边等主人醒来摸头的大型猫。 龙轻巧利落地跳下来，气流吹过他的教廷魔法师长袍，长短不一的金色魔法石耳坠在他侧脸摇晃着。鎏金色的瞳孔缓缓变成竖瞳。 龙裔王子面容白皙精致，衣着华美，雪肤红唇，貌若好女，不辨雄雌。 行止间却有种未被教化的小兽般，落拓不羁的随性，大开大合。 矛盾又独特。 “我记得好像你们要根据屠杀的魔兽得分，”德里卡喜气洋洋高声说，“这么多绝对能拿第一了！我的仆人，一定得是最优秀的！” 他用挑剔又满意的目光注视你。 你眯着眼睛看了一遍魔兽尸体，发现了几头类龙，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这里有一些不是道森先生给我们的地标里的魔兽。德里卡，你去了外围？那里很危险。” 德里卡望着你，他鎏金色的竖瞳慢慢变圆了。 龙蹙眉不悦道：“什么地标？” 这家伙完全没听道森先生说话啊！ 哈尔科和他解释了一下，接着认真说道：“不是团队合作斩杀的魔兽，都不会计入团队分数，这些只能算作德里卡你的个人分。” 魔法学院的分数对王子殿下来说毫无作用。 他不是为了自己，才花了一整夜，斩杀并带回这些对他来说弱小到可笑的魔兽的。 “……” 德里卡张了张嘴，垂下鎏金色的眼睛，瞬膜沉默地滑过，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 “所以你觉得我做了多余的事？”龙轻声问，声音低沉。 他握紧拳头。 你还没来得及出声，龙猛地抬起头，大声道：“你和爱德华完全不一样！！” 爱德华是国王陛下，也是身为龙裔的王后的仆人。 “无论母亲赐予爱德华什么，他都那样高兴。滔滔不绝赞美我的母亲，即使我的母亲根本听不见。你和爱德华根本不一样，明明你也是我的仆人！！” 德里卡大声叫道。 “同样都是龙的仆人。身为人类，爱德华为了得到我母亲的认可，将他所有的青春都献给了王室。可我……我给了你这么多，你却一点儿也不高兴！你根本不配做我的仆人！鼠目寸光的人类，你会为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终生！” 德里卡气得耳坠不停晃动。龙裔倏然挥开双臂施展龙语魔法，身影转瞬间没入时空的狭缝中。 幼龙恨恨拂袖而去，留下震天动地的一句气话。 “我去找更好更优秀的仆人了！！” 你在原地和哈尔科面面相觑。 哈尔科小声道：“他刚刚是不是哭——” 你猛地捂住他的嘴，拼命摇头：“没有！记住，没有！” 哈尔科惊恐地瞪大眼睛，重重点头。 你松开他，哈尔科想了想，少年心地善良，关心他人：“安娜，我们要去追他吗？”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哈尔科？” 哈尔科一呆。 他从未见过那种魔法，但也能据此推测，德里卡的魔法比他厉害许多。 你望着面前小山高的魔兽尸体，它们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一小部分太阳光。 火山附近高温，德里卡又不事生产，性情野蛮随性，只顾一击必杀，不知善后处理，大部分尸体都血肉模糊。 这些尸体不到中午就会发臭，引来危险的食腐魔兽。 那不是你和哈尔科现在能够应付的。 优秀的随机应变能力也是训练的加分项。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了。”你转身收拾行李，对哈尔科微微一笑，“别担心。我想，有人知道德里卡在哪儿。” 入了夜，终焉之森便没有白日那样灼热。丝丝清凉的气息从黑袍下钻入钻出。 你喘了口气，走了一整天，你和同样精疲力尽的哈尔科背靠背坐在树干上休息。 “我想明天试着主动对魔兽攻击。”你说，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先挑选一些弱小的……” “都听你的，安娜，”哈尔科露出酒窝，两颗尖尖的虎牙单纯可爱，“道森先生一直都在看着我们呢。” 想到冷冰冰又严厉的精灵教授，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我刚刚看到那个方向有蒸汽，还有很浓的硫黄味道。”哈尔科的手指在自己制作的手册上滑动，念念有词，“那里应该有个温泉……” 哈尔科不提还好，一提你就感到浑身黏腻，白日的汗水粘在身上，想要沐浴。 方才你们已经在附近设下防御魔法。 你信手扎起头发，对哈尔科笑了笑：“我去泡会儿。” “那我先整理行李，”哈尔科说，“注意安全，安娜。” 那果然是个很大的温泉，终焉山脉附近的村镇都靠温泉发展旅游业。据说这里的温泉有其他地方温泉所没有的温养精神、滋养灵魂的功效。 蒸腾的白色雾气使这里犹如仙境一般。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几只散发幽光的小虫被你的脚步声惊到，四散飞走。 月明星稀，天地苍穹连成一色，白雾缥缈，景色美丽。 米斯特里魔法学院课程繁多，学习辛苦，生活拮据。很少有娱乐的时间。等下让哈尔科也来泡泡吧，你心情愉快起来。 你将提灯放在温泉边。脱掉衣服，放任自己进入温暖的水中。满足地喟叹一声。 今天的疲惫似乎都被洗去了。 你昏昏欲睡，任由身体往下滑去，半张脸埋在温泉里像鱼一样吐起泡泡，白皙的脸颊被蒸得泛起红晕。 这红晕在五分钟后变成了苍白。 一只手托起几乎完全滑入温泉里的你的腰肢。 精灵的声音冷冰冰又不近人情，严厉地教育着你。 “你不该在野外睡着，安娜。你的警惕心太低了。” “噗咳咳咳！！” 你一个激灵，猛地清醒了，差点被灌入口中的温泉水呛死。 精灵湿润美丽的银白色长发宛如一截月光，道森先生不悦地抿着唇，钴蓝色的眼睛冷淡地望着你。 纵使在高温的火山区域，身材高挑修长的精灵也如同寒玉雕就。他紧紧握在你腰际，几乎环住你的大掌，也不似温暖的活物。 他的吻也是。 精灵蹙起眉，看着你被呛得满脸泛红，满脸惊慌失措。他银白色长睫微微一颤，喉结一动，倏然将你按向他。 一段月光，一截寒玉，一缕冷雾。精灵的吻就像这些东西。矜贵又冷淡，浪漫而美丽。 又完全将你笼罩包裹，令你无法呼吸。 真的很难想象，在温泉中浸泡了这么久，精灵也依旧维持着比你更低的体温。 那凉爽的寒意在这高温中，就像甜美的甘霖般使人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