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
看着昏迷不醒的女人，宁尘一时有些沉默。
“…果然是强弩之末。”
魂海里的九怜小声嘀咕道：“虽然此女能在这鬼地方维持住结界抵御侵蚀，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了。”
宁尘缓缓呼出一口恶气，将右手按在了女子的脖颈上。
见他此举，九怜蓦然道：“当真要杀了她么？”
“…此女行事诡谲、立场更是难明。”
宁尘压下激战后的躁动心境，冷静说道：“等到她何时苏醒过来，说不定又会与我们大战一场。到时候胜负可当真难料。”
如今九怜等人都藏于自己的魂海之中，他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妄自赌命。
哪怕有一丝威胁存在，都不能手下留情。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动手为妙。”
九怜轻叹一声：“如今我们都不知漂流到了何处，要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也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哪怕凭借你和艳星的力量能勉强支撑一段时间，也不一定能撑到我们安然脱身。”
宁尘眼神微动，低声道：“怜儿的意思是…”
“虽然不清楚这个女人用的什么手段，但她的确能抵挡住四周侵蚀。”
九怜思索片刻，继续道：“不如先留她一命，好助我们在这里活下去再说。若是死了，一切都成了空谈。”
宁尘沉吟道：“可有什么办法能约束住此女行动？”
“你可以试试在其魂海内布下阵印。”九怜不急不缓地给出了建议：“虽然封不住全盛时期的她，但眼下这幅虚弱无力的样子，足够了。”
“…好。”
既然九怜都如此提议，宁尘也没再坚持己见。
旋即，他抬手按在女子的额头处，凝聚起一丝神念钻入其灵台之中。
待心念一动，一枚烙印便强行打入了此女同样在沉睡的真魂体内。
“咕唔…”
贵妇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嘤咛，身子略微一颤。
宁尘脸色惨白的收回心神，晃了晃有些昏沉晕眩的脑袋，这才将浑身瘫软的女子丢在一旁。
“成了。”
他在确认自己能够掌控这个女人的肉身之后，顿时彻底放松下来，只觉疲惫涌遍全身，仿佛浑身上下都没了知觉。
“嘶…这女人的拳脚也的确厉害…”
宁尘勉强盘膝入定，抓紧时间开始运功调息。
虽然身处于死寂之地深处，无论肉身还是魂魄都遭强烈压制，几乎脆弱的与凡人别无二致。
但境界的底子终究还在，又有神秘结界协助抵挡，暂且能运起玄功来唤醒体内满目疮痍的真武创星图。
“不过，这个女人…”
听见九怜的自语呢喃，宁尘眉头微挑：“有何不对劲？”
“你应该也有所猜测？”
九怜语气低沉道：“她的真正身份，可能不是什么初界生灵。而是…真正的‘初界’。”
宁尘沉默片刻，微微点头：“我的确想到了这一点，但之前情况紧急，也没空去推测证实这个结论。只不过…”
他瞥了眼躺在一旁的女人，皱眉道：“初界，当真能变成一个人？”
“别忘了艳星。”九怜撇了撇嘴：“一个界域诞生化身意志，并非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但你之前可有想过，竟然连初界都能如此？”
“……”
九怜也一时沉默下来。
的确，无论是她还是当初那些初界生灵，都不曾知晓这件事。
自己等人诞生并且生活许久的天地，竟然会诞生出一个拥有自我与知性的化身，实在是难以想象。
若非在对方身上隐约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初界’气息，甚至连自己的几番杀招都被轻松化解，她同样无法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
“她之前说要重塑初界，又是因为…呼…”
宁尘面庞一抖，硬生生把半句话憋了回去，一脸痛苦地长出一口气。
九怜见状连忙道：“你先安心疗伤吧，先莫要多想这些。等这个女人何时醒了，我们再考虑如何处置她。现在让我来帮忙守着——”
“怜儿，你也别强撑着了。”
宁尘喘息几声，低声道：“趁周围的结界还能发挥效力，你也尽快调息疗伤为妙。”
“…好。”
两人暂且按下心中诸多困惑，收敛心神专注玄功疗伤之上。
***
半晌后，宁尘神色稍缓。
好在他如今底蕴深厚，一番生与死的沉浮经历过后对于冥意的感悟也远超过往，再得艳星当初传送的玄功疗伤，身体状况已恢复了不少。
原本遍布全身的狰狞裂痕，如今已基本修复殆尽。苍白如纸的脸色也好转许多，些许生机再度流转全身。
“——嗯？”
但宁尘很快眉头一皱，猛地睁开双眼。
“……”
一张妩媚妖冶的绝色娇颜，几乎近在咫尺。
待双方四目相汇，女子双眸微动，嘴角抿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媚笑，吐气如兰道：“可要本座再给你一点时间继续疗伤？”
“不必。”
宁尘很快稳住心神，眼神平静，不动声色道：“没想到，你恢复的速度如此之快。”
“无需多虑，如今本座的身子也只是中看不中用而已。若再开战，怕是得再败给你一回。”
贵妇抬手轻抚起自己的脸庞，暧昧轻笑道：“你的拳头实在是太过有力，砸得本座可真是痛不欲生，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咯。”
宁尘微微一笑：“如此说来，你这是要投降了？”
“身处此地，胜负还有何意义？”
贵妇脸上依旧带着轻佻笑意，靠近呢喃道：“你刚才，并没有杀了我。”
宁尘眼角余光微瞥，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挑逗目光，只是淡淡道：“我本想杀了你，只是觉得你尚且有几分用武之地，所以才会暂时留你一条命。至于我对你做了什么，以你的本领应该能够发现——”
“是啊，本座一清二楚。”
贵妇轻轻抚上了他的肩膀，眯起狭长勾魂的媚眼，玩味道：“隐约听见了你和那个小丫头的暗中交流，也看得出来…你其实并不愿当真杀我。”
宁尘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开口反驳。
见他如此反应，贵妇不禁莞尔道：“本座明白，是因为这张脸和那个女人很是相似，对么？”
“既然知道，又何必再说。”
“毕竟对我而言，也算是因此留下一条性命。”
贵妇笑吟吟道：“所以我暂时改变了一点主意，与其让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不如想办法一同出去，如何？”
宁尘侧首注视其双眼：“任由你回到冥狱，继续你毁灭万界、重塑初界的宏愿？”
说着，他蓦然抓起女子的皓腕，咧嘴森然一笑：“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们一起留在这里。我可以陪你一直厮杀到你放弃为止。”
“…还真是霸道。”
贵妇对此丝毫未恼，反而还媚笑两声：“不过，我沦落到现在这幅惨样，或许也只能乖乖听你的调遣安排了。”
宁尘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没，深深凝视着她许久。
哪怕双方已战斗过几回，但直至现在还是难以摸索清楚此女心中的真正想法，让人完全看不透她的行为举止。
“若是将什么想法都表露在脸上，本座又如何能活到现在。”
贵妇缩回身子，抚弄着长发妖娆侧身而坐。
她并未在意自己依旧毫无遮掩的丰腴胴体，只是随手拨弄着几缕发丝，玩味道：“既然你不准备继续疗伤了，可要与本座放下戒备好好聊一聊？”
“你想聊些什么。”
宁尘淡淡一笑：“想要策反我，让我站到你这一边？”
“是啊。”
贵妇也是一脸笑意地颔首应声，捏着一缕秀发轻轻绕圈转动，调侃道：“经此一役，本座算是明白了你这小子的可怕。再仔细想想，与其将你扼杀在此，不如想办法将你拉到身边来更有意义。”
“拉拢之举，你之前就已…”
“那不过是戏弄你的说辞而已。”
贵妇带着满脸媚笑，说出略显冷酷的话语：“无论你是否答应，本座到时候都会宰了你。”
而言至此，她又咯咯一笑：“只不过，现在本座是舍不得杀你了。”
宁尘沉着脸色，默然无语。
“不相信本座说的话也无妨，你会慢慢明白的。”
贵妇一脸媚色地伸了个懒腰，嘤咛细语道：“反正我们如今哪里都去不了。”
宁尘无奈轻吁一声，恢复平静道：“你若有如此闲情，不如告诉就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历吧。”
“你和那几个丫头，不是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贵妇分外妖娆地侧卧躺下，轻枕在臂弯间，淡然笑道：”我即为初界。”
“……”
宁尘一时哑然无言。
没想到，此女竟会承认的如此果断干脆，连掩饰一下都没有。
“用不着一惊一乍的，这层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
贵妇饶有兴致的调侃道：“换句话说，你也可以称呼本座为万界之母、万族之祖。”
宁尘无奈轻叹道：“万界之母如今就要亲手葬送万界生灵一起去死？”
“天地大势更迭，本就是如此。以你们人族的话来说，便是成王败寇。”
贵妇毫无不在地笑了笑：“更何况，对本座而言，万界之中的所有生灵并非子嗣，而是‘毒’。”
“…这是何意？”
“你应该从你那些小娘子们口中有所了解，初界究竟是一个什么存在。”
贵妇嗤笑一声：“所有初界生灵的源头，皆在与本座的馈赠。而诸天万界的诞生，亦是本座耗费心血而成。若非有本座出手，何来的诸天万界、又何来的万界人族。”
宁尘深深凝视着她的面庞，蓦然道：“我同样也听说过，你是为了平衡自身的存在稳定，方才排斥出‘不和谐的部分’，成为了源流中的各界，余下的完好部分则成为了诸天万界。”
“你说的没错，但那又如何。”
贵妇讥讽笑道：“万界生灵诞生于我手，尔等众生却企图篡夺我的力量，妄图成为初界之主。历经数万年岁月波折，更是将初界残存遗留下来的大道之韵彻底挥霍一空，还妄想从我的‘尸骸’中汲取更多的力量来稳固万界不灭…”
其狭长媚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寒芒，笑声也变得冷冽几分：“你觉得，本座还会如你们所愿么？”
宁尘沉吟无言。
而见其沉默以对，贵妇很快又露出轻佻笑意，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怒火只是假象一般。
“本座那么多年来，想了不少法子。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
她轻轻摇晃起纤指，意味深长道：“将一切都彻底毁去，从废墟之中重焕新生，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好办法。无论是诸天万界内的生灵，还是界外的存在…一个都跑不掉。”
“你将这种话当面告诉我，当真无妨？”
宁尘眉头微挑，平静道：“如此确信我不会再起身对你出手，豁出性命也要以绝后患？”
但贵妇却吃吃笑道：“如今本座还故作高深，又有何意义？”
“……”
宁尘略微平复一下心境，继续道：“你有如此大的本事，又为何找不回玄古元典。既然这些本就属于你，又为何会流落到万界各处，甚至还会留存在这片生灵勿进的绝地之中。”
“自然是因为有人故意与我作对。”
贵妇笑着解释道：“初界演化分裂之际，那群卑劣之徒趁机破坏了初界中央处的‘原初之碑’，妄图炼化其中的力量为己所用。
但他们很快通过这些碎片感应到了我的意志，心怀畏惧之下便将碎片制作成玄古元典埋藏于万界各处，希望我永远都不会降临于世。”
她嗤笑了两声：“可惜，他们费尽心思连番阻挠，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宁尘暗自沉思，心中梳理着来龙去脉。
料想那原初之碑，便是与此女的力量有关。
虽然不可尽信，但若当真是如此…
“对了。”
贵妇蓦然托腮撑起螓首，笑眯眯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定能叫你分外惊喜。”
宁尘回神沉下脸色，凝重道：“只怕是惊吓还差不多。”
“咯咯，不必那么紧张，我现在可没心思害你们～”
贵妇美眸一转，抿起颇有深意的笑容：“你既然已知晓我即为初界化身，又可曾想过你那几位小娘子的出身来历？”
宁尘闻言渐渐睁大双眼，心中不禁闪过电光。
难道说，怜儿她们是…
“没错。”
贵妇笑得愈发妖冶勾人，呢喃道：“本座正是她们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