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随着狂风呼啸，四周景色如同幻象般扭曲。
朱琴霞抬臂挡下风浪，不禁瞪大双眼，心中暗暗震惊。
此处高塔空间虽是宽阔，可眼下却是悄然化作一片奇异仙境，白芒大雾弥漫四周，数之不尽的岛屿与碎石腾空飞起。
她下意识低头望去，便发现自己似是踏足于苍穹之上，心神不免狠狠一颤。
“这是…某种术法？”
无论是何种手段，这等壮观景色，已让朱琴霞心底涌现紧张。
她再看向远处，暗中攥紧双手：“前辈，千万不要出事…”
***
铛！
伴随金铁脆响，两道身影在云端处交错而过。
宁尘踏上一颗破碎巨石，只听见后方传来一道讥诮笑声。
“坏小子，之前倒是说了番让人惊讶的大话，但现在看来，当真只是‘大话’而已。”
圣尊漂浮半空，衣裙如水波荡漾，居高临下地睥睨而笑：“你，真以为能战胜的了本座？”
宁尘撑着膝盖站起，不免笑道：“原来如此，暂时夺舍了紫衣，换了一副崭新的身体，似乎还用了点奇怪手段，将我施加给你的诅咒削减了大半。”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对付你这小子已是绰绰有余。”
圣尊背负双手，轻笑道：“还是说，你要让你体内的残魂继续出来帮忙，一起对付本座？”
听闻此言，魂海中的九怜不禁皱起秀眉，低沉道：“可要我们出手？”
虽然诅咒的效力被大大削减，但她们合力出手，同样能制衡此女。只要创造机会——
“不必。”
但宁尘很快摇了摇头。
“这一回，我想自己尝试。”
他颠了颠手中刀剑，露出兴致高昂的笑容：“毕竟，妖帝娘娘都未曾动真格的，只是在与我嬉戏玩耍，我又怎能拉下脸以多对少。”
“嚯。”
圣尊眯起双眼，玩味道：“小子，如此有自信？”
宁尘提刀直指而来：“若没有自信，又如何能染指你？”
他眼中再起战意，咧嘴一笑：“不如说，你或许更想听见我这种回答？”
“…”
圣尊沉默片刻。
旋即，她不禁扑哧一笑，歪头打趣道：“你这小子，修为如今或许不算什么，也没什么妖魔异能。但这幅见人心的本事倒是不错，将本座心思看出不少。”
说话间，她猛然隔空一抓。
宁尘心头一凛，当即腾挪避开，原先站立的浮空巨石已被捏成了齑粉。
“本座孤傲一生，即便在上古时期的太阴族内，也不曾有哪位同族帝尊能压服本座。哪怕身陨至大战之中，本座也流尽最后一滴血，杀尽最后一名强敌，无人乃本座一合之敌，诸天之中何人不闻‘戮’名而惧！”
她顺势并指一划，苍穹之上无数碎石皆被斩成两半，仿佛空间都为之平整裂开。
“看得出来。”宁尘翻身落至另一处石上，扛刀笑道：“如此捉摸不透的心思，的确不是一般男子能够驾驭。”
锵！
流光划过，脚下巨石再度破碎。
宁尘闪转腾挪间，已在云端上一连避开数十道追击。
圣尊眼角余光扫去，饶有兴致地笑着：“你知道，本座为何会对你青睐有加么？”
宁尘倒置在一颗巨石上，挑眉道：“紫衣或是文韵的缘故？”
“有她们两人的原因在。不过——”
圣尊拂过下唇，耐人寻味地笑了笑：“你这机灵小鬼，实在是太过弱小，在本座眼中几乎与那些尘埃蝼蚁无异。但即便这般脆弱渺小，却依旧悍不畏死、为了自家女人的安危都敢豁出性命，甚至不惧破虚之力。这幅拼命的样子，实在令人颇感有趣。”
宁尘无奈失笑：“就是如此？”
这听起来，也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
“本座活过万年，历经不知多少事端。在本座看来，你还只是一个再年幼不过的孩子。”圣尊弯月般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却是一个很让人想要占为己有、再好好管教一番的调皮孩子。”
宁尘刚想回话，眼神微凝，当即翻身跃开。
看着那颗巨石被拧成碎末，他不禁哂笑一声：“如此厚爱，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圣尊调侃道：“你若能再乖巧些，本座当然也会温柔。”
“可惜——”
宁尘随手挽了个剑花，拉开架势：“我可没兴趣当什么孩子，听完你这些话，我心底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圣尊拢起衣袖，笑吟吟地抬手示意：“说说看。”
宁尘低沉一笑：“妖帝纵横天下万年、未尝一败，如此桀骜不驯的女子，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又何尝不让人想要彻底将之征服？”
圣尊神情微怔。
却见宁尘猛地踏碎脚下浮石，身形穿梭如影，跨越百丈，倏然出现在圣尊身旁。
“万年来，没有一名男子能够办到此事。”
宁尘侧首轻笑一声：“不过，我想试一试。”
圣尊偏头瞥来，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扬起了唇角：“本座还得指正你一点。万年来是从未有一名男子有胆量踏进本座方圆十丈之内，有意图做出此举者，非死即残。”
宁尘莞尔道：“这般粗鲁也有些不妙，若是亲属家人…”
“很可惜。”圣尊笑容变得邪气凛然：“本座为天生地养的妖帝，仅有太阴同族，却没什么需要让本座多加关照的雄性。”
宁尘恍然点头。
霎时间，他蓦然伸手，并指在其香肩上轻轻一戳。
“…”
圣尊愣了愣，而宁尘则是收回双指，赞叹一声：“虽是紫衣的身子，但有妖帝娘娘的魂魄在，同样是别有一番风味。”
轰隆！
豪光闪过，大片巨石瞬间被碾作尘埃。
圣尊歪头看向另一侧，冷笑道：“坏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咯？”
数道残影逐渐凝实，数十丈外显化出宁尘的身影。
他用刀背在肩上敲了敲，斜睨道：“前两日，我们不都已是搂搂抱抱了好几回？”
“那只是本座施舍，偿还了你舍命相救的恩情而已。”
圣族那没理会调侃，转口道：“话说的是霸道十足，但还真亏你能在两个丫头面前说出这番话，就不怕紫衣知晓与你置气，还是不担心远处那个丫头会因此跟你闹别扭？”
“我全都接着。”
宁尘嘴角笑意不再，唯有肃穆正色：“紫衣是否能平安无事，全掌握在你手中。与其听天由命，不如将你和紫衣一并攥在手里，索性…全都要。”
“…”
圣尊深深凝视其半晌。
少顷后，她不禁低沉一笑：“虽是个青涩稚嫩的小鬼，但也着实强势。”
倏然间，圣尊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一拂衣袖，刚要斩落的锋芒被轻松扫开。
她正要回身抓去，但一抹残影已是消散。
“嚯…”
圣尊吹散四周的数道残影，意味深长道：“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即便只是突破至半吊子的元灵境，但你的身法进展之快，倒彻底出乎了本座意料。”
“我也没想到。”
宁尘出现在远处，耸了耸肩膀：“不过正好能应付眼下，算是恰到正好。”
圣尊卷起长袖，并指延展出一道剑影。
“看来，本座是得稍微认真些。”
她随手一挑额前发丝，邪笑道：“要不然，本座若当真被你征服，那可不妙。”
宁尘瞳孔紧缩，立刻交叉刀剑。
真正的交手，来了！
***
漆黑魂海之中，紫衣的身影正盘膝而坐，闭眸沉寂许久。
直至一缕异动倏起，她眼皮微颤，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这里是…”
紫衣握了握双手，眼神凝重的环顾四周：“我的魂海？”
“看来魂魄转移的冲击，对你而言还过于激烈了些。”
轻佻笑声悠然响起，引得紫衣面色一沉，循声望去。
很快，自漆黑虚空中慢悠悠地走出了另一道身影。
“…宗主。”
紫衣眼神阴沉，道：“到头来，还是我功亏一篑，叫你成功夺取了身体？”
“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你那点小把戏，在本座眼中本就与嬉闹无异。”
圣尊摇头失笑一声。
她缓缓走来至身前，低头看着紫衣倔强的眼神：“最近一段时日麻烦事颇多，交流的机会也少了许多，这一回也算是能让我们抛开外界诸事，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
紫衣沉声道：“你我之间，还有何可聊的。”
圣尊轻笑一声：“你我不仅是师徒，还是母女，为何不能聊？”
“师徒我认，但母女的关系我从从未承认。”紫衣冷哼道：“不必再戏弄我。”
“你或许不认，但本座可一直都放在心上。”
圣尊眼帘微垂，语气似是带上了几分怀念：“毕竟，你终究是本座当初捡回来的孩子。哪怕不曾亲手抚养过你几回，但也是亲眼看着你长大成人。”
紫衣偏头低吟：“全宗上下弟子、长老数千人，几乎也都是由你看着长大的，有何不同。”
“凡人的身体，有时就是这般复杂。”
圣尊淡然笑道：“有时会冷漠如冰，但有时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许就会触动心底最深处的一点柔软。即便有通天的修为本领，那点小事可能都足以铭记一生，永生难忘。”
紫衣皱眉道：“我究竟做过什么事，能让你如此…”
“你，喊了本座一声‘娘亲’。”
圣尊略微俯身靠近，笑眯眯道：“要知道，本座上至太阴族内数万年的经历、下至复苏后数千年的宗主生涯，可从未有人喊过本座一声‘娘’，你是那么多年来的头一个。”
紫衣瞪大双眼，脑海中记忆一阵翻腾。
隐约间，她似是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一晚。
自己独自蜷缩在一处小庙之中，饥寒交迫下，仿佛是看见了一位仙女降临、却又温柔的仿佛娘亲一般。恍惚间自己…
“很有趣的孩子。”
圣尊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轻笑道：“本座一直都在暗中注视着你，能见你长成这样一位大美人，本座心中也很是欣慰。平日那些机灵的小念头，也总是让人忍俊不禁。得多亏本座吩咐了不少长老暗中看护，才让你没有在宗门内闹出什么事端来。”
“…”
紫衣脸色一阵变幻，心中更是从震惊失措，慢慢变得复杂万分。
看她久久无言，圣尊又调笑道：“其实，以你的聪慧，应该或多或少看出些端倪了。只是心底终究有几分抗拒，才不愿意承认？”
紫衣抿了抿双唇，微不可闻道：“我已不是过去的孩子，能将‘娘亲’二字随便挂在嘴边。”
“本座倒不介意。”
圣尊将其下颔抬起，看着其闪躲双眼，缓缓道：“你的魂魄会留在这里，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
听其提起正事，紫衣眼神微凝：“你没想杀我，但想要借我的身体…又要对宁尘不利？！”圣尊悠然道：”他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本座很欣赏他。而且他身后更有不少秘密，全身上下都是宝贝。“说着，其继续低沉道：“本座身为你的义母，当然得亲自为你把把关才行。他若当真能将最后一道考验跨过，本座即便是屈尊辅佐他都无妨。”
“把关…”
紫衣眼露讥讽，冷笑道：“你口中所谓的把关，难道就是宁尘搂搂抱抱，在卧榻上卿卿我我？”
圣尊脸上丝毫没有羞愧尴尬，反而大大方方道：“本座喜恶，只在于心。还是你觉得我太阴族会在乎这种小事？况且，与你争斗不休的那个小丫头，其娘亲似是吞穹转生，她们母女二人与宁尘关系匪浅。你若独自为战，往后怕是得吃上不少亏。”
她露出一抹恶劣邪笑，附耳道：“本座这可是在帮你，我的乖女儿。”
紫衣又羞又恼，索性闭上了双眼，咂舌道：“说的再多，你如今还不是要伤害宁尘！”
“本座可是留手不少。”
圣尊调笑道：“他虽身法进步神速，但与本座修为终究差距太大。之前有其诅咒在身，本座尚得忌惮一二，现在只是在与其戏耍玩闹罢了。”
紫衣眼神微沉：“你，根本就没想着让宁尘赢过你。”
“当然。”圣尊嘴角笑意变得阴冷几分，更显强势威严：“即便他再临阵突破、超越极限，本座便会用出更强过他三分的修为，将他逼迫在极限边缘，却永远都战胜不了本座。”
她眼中唯有深邃难辨的晦暗，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疯狂。
“他被本座看中了，可哪里都别想逃，就该永生永世留在这里…呵…”
看着圣尊那愈发诡谲的冷笑，紫衣眼神闪烁，低吟道：“你当真是一个很疯狂的女子。”
“这又如何？”
圣尊轻轻揽住其香肩，亲昵的如同母女一般，低笑道：“你其实与本座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或许吧。”
恰至此时，一丝轻笑却从身后响起。
“我的确与你很相似。”
纤指蓦然抵住了背心处，令圣尊神情微微一怔。
她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被她抱在怀中的‘紫衣’已是化作泡影。
“——‘偷星换月’，这是我之前学会的法诀，乃是太阴族内一位前辈所留的手段，似乎从古至今没有一位后人能够练成。”
圣尊回首瞥来，就见紫衣正笑吟吟地站在自己身后。
“而一旦练成，以玄明修为，即便是真灵神魄境的武者都足以瞒过，看来连破虚层次也能遮蔽一二。”
“…你想做些什么。”
圣尊脸色渐沉：“你以为，能将本座从这具身体中赶出去？”
“当然办不到。”
紫衣微微一笑：“不过你说的对，我或许与你有相似的一面，看中了同一个男人，心底里也满是嫉妒。”
她凑近几分，吐气如兰道：“不过，我更忍不了宁郎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只想他能狠狠教训你，将你彻底征服。”
刹那间，被暂时割离的‘诅咒’又源源不断涌入回来。
圣尊眼神大变，正要挣扎脱身，但耳畔间却传来一声轻笑：“这一刻，我早就等候多时。”
下一刻，数道流光交织成笼，将两人的魂魄一同束缚在内。
圣尊面露惊色：“你——”
紫衣紧紧抓住其手臂，咬牙笑道：“在我的魂海之中，你纵然修为惊天动地，也别想轻松脱身离开。”
“你…那小子与本座赌斗，他若知晓你此举…”
“又有何妨！”紫衣恼道：“我们夫妻二人就是一家人，就算赌斗也是一起上场出手，哪管你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只要赢了你就行！”
圣尊：“…”
这臭丫头，为了情郎当真是豁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