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圣尊不过错愕片刻，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这种手段，纵然能起效一时，你以为当真能让外头的小子取胜？”
她回首讥笑一声：“他赢不了。”
但紫衣却展露着自信满满的笑容：“宁郎定能得胜归来！”
“呵，盲目的小丫头…”
“用不着与我说这些话。”紫衣死死抓住其身体，狡黠笑道：“宁郎不仅能胜，说不定我的宗主大人也得输的心服口服！”
***
叮！
随着刀剑相抵，劲风呼啸四溢。
宁尘正要继续游斗寻机，但蓦然眼神一动，发现了一丝古怪。
原本强悍到难以抵挡的圣尊，此刻动作却突然停滞一瞬，那令人喘不过气来的连绵攻势也随之破开。
见此机会，他当即转刀斩下，漆黑匹练顷刻将眼前的倩影吞噬击落。
“…”
宁尘几次闪身挪移，来到一颗就近的浮石上，低头看着下方烟尘弥漫之地。
片刻后，圣尊从崩碎的巨石中重新飘起，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
“这一刀，威力不错。”
“你变弱了。”
宁尘沉吟道：“诅咒的效力似乎又回来不少。”
圣尊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你不妨猜猜看？”
宁尘端详其片刻，蓦然笑道：“是紫衣在暗中与你作对？”
“猜得真准。”
圣尊脸上并没有慌乱失措，反而游刃有余地舒展了一下身子：“那丫头会被本座成功附身，看来也是早有预料，正是为了这一刻从内部来制衡本座，来为你创造反败为胜的机会。”
说着，她捻着下颔，打趣道：“不过，你不久前才放出豪言，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征服本座。如今知晓紫衣在魂海中作祟，你倒是出手的毫不犹豫。”
宁尘耸了耸肩膀：“紫衣不惜危险都想帮上忙，我当然不好拂了她的好意，总得先尝试一回才行。”
圣尊眯起双眼：“既要尝试，你如今可试出什么？”
“破虚层次的强大，的确是超乎想象。”
宁尘语气虽是轻佻，但心底戒备却一刻都不曾放下。
在诅咒效力回来大半后，他反而能深刻感受到…此女究竟隐藏了多少强大实力。
自己刚才那一刀已拼尽全力，更是趁其不备突然暴起，可即便如此，依旧连其衣角都难以撕裂。
刚才双方缠斗不下的局面，只是一场假戏。
双方在修为上的差距，乃真正的天差地别。更遑论数万年的经验积累、武道底蕴，绝非自己这个半路习武的武者所能比拟。
“若是当初的身体，你或许还有取巧得胜的机会。”圣尊仿佛看穿其心中想法，随意打量其自己的玉手：“只可惜，紫衣这具身体实在完美至极，年轻、活力无限，有着无穷的天赋与潜能。况且，她体内还流着你所赐予的血脉。”
宁尘眼神微凝：“你说什…”
“这股血脉相当神秘，虽难以掌控，却在无时无刻守护着紫衣。”
圣尊抬眸望来，意味深长道：“还得多亏了你。”
宁尘暗自道：“紫衣体内留有渡厄之血？”
“…想来是当初吸收炼化了一二。”魂海中的九怜不免咂舌：“虽然远不能与你这正主的渡厄体相提并论，但健康的体魄对此女而言，已是最大的助力。”
宁尘不禁摇头失笑。
圣尊意外道：“为何发笑？”
“我只是在笑，当初救下紫衣的举动，如今反而会变成麻烦拦在眼前。”
“后悔？”
“当然不会后悔。”宁尘笑了笑：“毕竟，当时若不用血救下紫衣，她可能当真会死。”
说着，他将刀剑插在一旁的巨石上，撩起衣袖，握紧了双拳。
圣尊见状皱眉道：“这又是何意？”
“我再施展什么刀剑招式，无非徒增笑尔。纵然神兵锐利，可要是伤不到你，自然毫无意义。”
宁尘拉开拳势，大咧咧地笑道：“不如用拳头说话，更干脆些。”
圣尊淡笑一声：“无妨，无论你用何种手段，本座都能一一接下。”
话音刚落，一股刚猛澎湃的拳劲破空怒啸，黑影霎时袭至面庞！
但本该摧山裂石的一拳，却陡然停滞在半途中。
只因一截纤细玉指轻轻抵住了拳头，悄然化去了所有的力道。
“还想故技重施？”
圣尊用指尖将其右拳缓缓挪开，轻笑道：“这一回，可起不了效果。”
宁尘右臂已是青筋迸现，肌肉结虬，狞笑道：“这可不一定。”
霎时，拳劲猛然迸发！
圣尊轻咦一声，连忙收指化掌，将拳劲再度化去。
但下一刻，如狂风骤雨般的凶悍拳脚倾泻而来！
“麻烦…”
圣尊秀眉渐蹙，不断拂袖挥掌将其攻势挡开。
这种手段根本伤不到她分毫，这小子不至于连这点事实都看不透彻，再死缠烂打又有何意义——
“唔？”
可突然间，圣尊心头却猛地一颤。
原本滴水不漏的防守也随之一乱，劲风穿过其双臂，被一掌拍在了胸口上。
倩影倏然倒飞百丈有余，连踏数步才勉强停住身形。
她捂住心口，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这究竟是…”
“交战至今，你总算感受到了我的‘意’？”
宁尘腾挪闪至其面前。
圣尊却下意识又退两步。
而在意识到自己的退让后，她瞳孔紧缩，攥手咬牙道：“你做了些什么！”
“我将自己的意志与想法汇入拳掌。”
宁尘笑着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武者交锋，不正是武道与意志上的碰撞？”
圣尊沉声道：“再简单不过之事，可与本座刚才的心悸…”
“说的直白点。”
宁尘坏笑一声：“这是‘爱’与‘欲’。”
“哈？！”
饶是圣尊早有准备，可听闻此言还是呆了一下。
但反应过来后，她脸色顿时变得相当古怪：“你这小子，刚才是抱着这种念头挥拳？”
“纵然巧舌如簧、身负顶尖武技，但若无法传达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想法，一切都只是空谈。”
宁尘再度拉开架势，笑道：“要是只在拳脚与修为上胜过你，那还谈何征服，不过是让你屈服而已。我要征服的，是你的心、你的魂魄…你的所有一切。”
圣尊怔然沉默半晌。
少顷后，她心底又莫名涌现出一股悸动，不禁握紧双手，冷笑道：“你这小子，当真诡计不少！”
宁尘笑容微敛，肃穆道：“这叫直抒胸臆。”
说罢，他再度飞身袭来。
圣尊下意识挥手挡下几招，但很快又变了脸色。
直至如今，她才深切感受到一阵阵热流自拳脚交锋间涌入心底，仿佛每一拳都饱含渴望、每一掌都蕴含爱意，震撼而来的力道更是撼动心神，令身子都在微微颤动。
不过交手几合，圣尊就红着脸抽身急退，拂袖将宁尘强行震退出去。
“这坏小子…！”
那拳掌间的爱意并非对她而来，而是对着紫衣的！
自己本不受此招影响，可现在自己用着紫衣的肉身，甚至连魂魄都与紫衣被困在一处，根本就是——
“哪能回回都让女方先表露心绪。”
宁尘扎开步伐，朗声道：“我此行可是来上门提亲的！”
眼见其再度飞身袭来，圣尊连忙拂袖将其震退，不禁恼怒道：“你我相见相识才多久，真以为靠这种下手段就能起效？！”
“对紫衣自然是情意满溢。”宁尘翻身落至巨石，索性一把甩掉身上的外袍：“而对你，如今还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
“馋你身子，仅此而已。”
“…”
圣尊呆愣片刻。
旋即，她顿时扶额失笑一声：“很好…很直白的答案，虽然听着有些下流，但也算是诚实。”
与此同时，飘飞在苍穹之上的无数浮石开始齐齐震动。
宁尘眼神微动，当即飞身跃起，赫然见漫天碎石从四面八方汇集至下方，眨眼间拼接成一片一望无际的平整大地。
“来！”
圣尊扔掉盘发金钗，任由长发飘舞。
她反而流露出洒然笑容，大笑道：“此处，就是你我一分胜负的最后之地。”
宁尘稳稳落地，迅速再起阵势，脸上再无丝毫轻浮之色。
“出招吧。”
话音刚落，一记掌印霎时犁过大地，将其身影彻底吞没。
只听得一声轰鸣巨响，巨岛也随之震动。
圣尊脸色沉重的拂袖收手，眼神一阵闪动。
这小子，此次没有再依靠那古怪身法避开这一掌，反而硬生生的正面抵挡。
随着烟尘渐散，宁尘的身影很快重新显露。
双袖尽裂，掌心中更是布满烧灼般的痕迹，周身青烟缭绕。
“呼——”
宁尘缓吐浊气，神情凝重的放下双手。
圣尊沉声道：“本座纵然受诅咒制衡，修为稍弱，但出招之势也远非你现在所能抵挡。贸然硬接只会受伤。”
“那又如何。”宁尘踏过废墟焦土，一步步走来：“与你嬉闹许久，算是让僵硬的身体活络不少。”
“你说什…”
“莫要废话，拿出你所有手段。”
迎着圣尊惊疑不定的目光，宁尘扬起一抹强势笑容：“我会将之尽数征服。”
下一刻，数道流光从天而降！
宁尘眼中精芒骤闪，悍然一拳朝天迎上。
随着两股冲击正面相撞，他更是迸发出一声怒吼，周身龙鳞血纹齐齐展开，强行震碎这当空一击。
咚！
脚下大地倏然崩塌，宁尘带着凶猛气势踏地直行，一路急掠腾挪。
圣尊脸色阴沉，冷笑道：“只要将你逼退，看你那种古怪手段还能如何起效！”
与此同时，她双手在身侧随意连点，仿佛有数十道阵纹一齐浮现，转眼化作遮天蔽日般的连环杀阵。
如磅礴大雨般的无数剑影倾泻而下，惊雷四起，地火爆燃，更有庚金烈风呼啸席卷——
宁尘瞳孔紧缩，只觉视线所及之处尽被光芒所充斥，心头警铃大作，如有生死之危降临，身体下意识地要借身法挪移避退。
但——
宁尘猛然沉下脚步，握拳拧腰，怒目圆睁愤然迎击。
血如火、骨如钢，双拳化作茫茫残光，刹那间与漫天攻势正面相撞。
他若要退，如何算胜！
“喝啊啊啊啊啊！”
宁尘眼中血丝密布，怒拳急轰，脚下大地却不断塌陷。
震碎剑影、扫飞雷火，却仍有数之不尽的裂空罡风不断压迫身体，如同穿心裂肺一般。
咚咚咚咚咚！
激烈交锋之际，声势如擂鼓震动，更似心跳。
宁尘死死咬紧牙关，面庞扭曲，几乎已将体魄之力激发至极限。
此刻，他似是福至心灵般咧开狞笑，拳势陡然一转，化指、变掌，或是刚柔流转，诡变莫测。
遥遥见此状况，原本已觉胜券在握的圣尊不禁瞪大双眼。
“他如今是…”
原本勇猛刚直的拳风突然变幻，原本凝练至一道的拳意甚至溃散成了数百道武道之意。
在每一掌、每一拳、每一指中尽数绽放，仿佛数百上千名武者在一同施展绝技。
待剑雨彻底洒遍大地，雷火渐散。
满身褴褛的宁尘再度从烟尘中缓缓走出，双臂上血痕密布，却难以遮掩其其愈发暴涨的气魄。
“…”
圣尊一时无言，怔怔望着宁尘…在其背后，仿佛有妖魔虚影狰狞扭曲，似有一股毁天灭地般的力量正破茧成蝶，气势节节攀升！
“他的实力，怎会突飞猛进？即便是突破至元灵，也不可能挡得住本座的…等等，他的‘元灵’究竟是什么？！”
未曾有喘息之机，宁尘依旧在不断靠近。
每一次脚步踏地，仿佛便狠狠踏在心头，令圣尊眼神为之一变，沉下脸色，连忙拂袖挥掌，蕴含着足以媲美真灵神魄巅峰之力的招式，不断挥洒而出。
宁尘低吼着正面迎上，或以拳悍然击碎、或以巧劲拨至一旁，不过眨眼间就接下不下百招。
一人退、一人前，两人交锋所及之处无不山崩地裂、惊雷迸发，原本由莫大威能凝聚而成的浮空岛已被余波震的四分五裂。
圣尊一退再退，几乎要将银牙咬碎。
再看向硝烟中现身走出的宁尘，她不禁心头颤动，又是恼怒地掐动印诀。
眼下，双方早已无关什么情情爱爱、尔虞我诈，唯有真正的一较高下、谁胜谁负！
她身为上古太阴遗民、迈过破虚，早已登至无上帝道，身负无人可逆的帝源之气。如今又怎能被一个毛头小辈给彻底压过！
将自己征服？
可笑！
天大的笑话！
圣尊面露怒容，愤然一指点出。
神情激荡之下，原本缠绕于神魂的诅咒也为之松动，破虚之力霎时迸发，一抹黑线如撕裂虚空般跨越数十丈。
宁尘却是毫不畏惧，咆哮着迎上右拳。
在拳风触及黑线的瞬间，当即炸开惊天动地的狂风急雷，空间不断扭曲震颤，仿佛要将整座浮空岛都彻底吞没撕碎！
“适可而止吧！”
圣尊怒声大喊道：“如今停下挣扎，本座尚可收手。你若再痴心妄想，只会落得个身受重伤！”
——咔嚓！
原本交织天地之间的无数黑线，霎时崩裂破碎。
狂风倏止，唯有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依旧屹立不倒。
圣尊瞪大双眼，震撼之际，却见宁尘那缓缓抬起的面庞上燃起一丝诡异黑火，如同魔影侵蚀再度显现。
如此异变，令魂海中的文韵也睁开双眼，暗暗捏紧手中书卷。
“呵——”宁尘嘴角萦绕灼气，冷峻面庞上唯有肃穆。
他抓住残破上衣，随手撕碎扔掉，不急不缓地踏出脚步。
圣尊失神一瞬，很快再度露出怒色，双指连点，破虚之力如山呼海啸般倾轧而去。
不过刹那间，整座浮空岛彻底破碎崩塌，苍穹之上更是被密密麻麻的黑痕洞穿撕裂，方圆十里尽数化作一片扭曲。
“哈…哈…”
圣尊缓缓垂下右手，惊魂未定般喘息几声。
她揪住胸襟，只觉心头前所未有的震撼悸动，脸色更是愈发复杂。
自己怎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明明只是一个再渺小不过的小辈，能任由她戏耍玩弄的小子，可如今只是看着对方一步步逼近，自己又为何会这般恼怒？
难道，自己当真是怕了？
“无妨…他就算化作那副诡异身姿，也无妨抵挡真正的破虚之力…”
圣尊摇了摇头，强行将杂念压下。
“这一击应该足以让他陷入昏迷，即便是重伤，在宗门内修养半年也足以痊愈…对，与本座最初的计划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强自按耐住紊乱的心跳，正欲拂袖挥去前方尘雾。
但一张大手却蓦然穿破尘埃，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圣尊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瞳孔骤缩，惊骇莫名的看着眼前——
宁尘浑身浴血的站在面前，嘴角鲜血流淌，脸色苍白，但那对黑红双眼内唯有坚定与执着。
“你、怎么可能还——”
话未说完，圣尊的双唇当即被牢牢堵住。
她无比震惊的瞪圆美眸，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然被搂紧抱住，重重地吻至弯腰后仰。
“…”
冰冷、却又灼热。
鲜血的味道在嘴中弥漫，苦涩无比。
圣尊呆然片刻，惊怒渐褪，眼神变得复杂难明。原本下意识抵住宁尘胸膛的双手，也慢慢垂落下来。
自己，当真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