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
宁尘双眼微微睁大，心中更是难以置信。
毁灭诸天万界？
这种荒唐之事，对于生存在万界内部的生灵来说，又有何意义可言？
“看你绞尽脑汁思考的模样，倒是颇为有趣。”
黑纱贵妇轻笑着打破了沉默：“我这番夙愿落在旁人耳中，听起来的确像是无知孩童的狂妄之言。不过我做此事自有自己的道理。”
宁尘看着面前的美妇人，心中有所猜测，脸色变得凝重，试探道：“你想要创造出一个…近似于初界一样的崭新世界？”
“噢？”
突如其来的回答，令黑纱贵妇黛眉微挑，露出几分意外之色：“没想到，竟然叫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宁尘暗道果然如此，沉声道：“为了恢复初界，你就要生生毁了这些…”
“这一点，可就错了。”
但黑纱贵妇很快又笑着摇了摇纤指：“我和人族，并没有任何关系可言。人族的死活，对我而言也无足轻重。这件事说到底不过是两族之间的生存争锋，而现在人族已被我逼入了绝境，仅此而已。”
“……”
宁尘一时沉默。
这番话，他无法辩驳。
他身为人族一员，若面对两族之间的生存之争，并没有立场去指摘对方的不是。
只不过——
“初界的消亡，与人族无关。”
宁尘抓住了她的细腕，语气沉重道：“万界文明更迭、大道流转，各有种族成为万界之尊，人族也不过其中之一，并没有任何不同。
而你如果想要重建初界，也没有必要对人族赶尽杀绝。你所做的这一切，只会让无数无辜生灵白白送命。”
黑纱贵妇怔然片刻，很快咯咯轻笑起来。
“你这人呀，哪怕都已经修炼到了近圣的境界，心思还是这般柔软。竟然还有闲心去体谅可怜那些凡人。”
“我踏足修行路不过数年时间，究其根本仍是人族。”
宁尘神色变得愈发坚定，缓缓道：“修炼几年时光，若连人性都丢了个干净，那还修行作甚。”
黑纱贵妇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不错，这番话虽然听着像是在讥讽我一般，但的确是颇有道理。若因为一点修炼成就，便忘却了自己的根本，实在是太过丑陋。但——”
她蓦然挺身靠近过来，令两人的面庞几乎贴到了一起。
吐气如兰间，贵妇抿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真的是人族吗？”
“……”
宁尘面庞一抖，眼神更显凌厉：“这是什么意思。”
“咯咯，只是与你开开玩笑而已。”
黑纱贵妇背负着双手缩回了身子，调侃道：“但在我看来，能够踏足圣境的存在早已算不上人族了。不过是空有一个‘人族’的名头而已。”
伉她顺势拂过宁尘的臂膀：“瞧瞧，充斥着六法与劫厄之力的壮实身躯。现在的你，从头到脚每一块血肉都和人族扯不上丝毫关系，甚至连魂魄也是如此。”
“…这就是你的说辞？”
宁尘沉着脸色，缓缓道：“我并不认同。”
黑纱贵妇莞尔道：“你有你的坚持，我很清楚，也不讨厌你的坚定。只不过，现在你已经完成了我交代的任务，没有必要再插手这件事情了。”
“呵——”
宁尘扯起嘴角，冷笑一声：“姑娘这是将我用完即丢，想要行杀人灭口之举？”
“莫要将我想的太过凶残，你好歹是帮了我一把。若非是你，玄古元典又怎会在短短几年时间内找齐。”
贵妇环臂托腮，笑吟吟道：“你若能乖乖束手就擒，即便你自认还是人族一员，我也会让你在新世界中好好活下去的。”
“…我要是说不，又该如何？”
宁尘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放，沉声道：“要出手镇杀了我们？”
黑纱贵妇微扬着螓首，妩媚妖冶的玉颜上泛起暧昧笑意。
她轻眨着深邃勾魂的美眸，盯着宁尘半晌，这才不急不缓地轻佻道：“我知晓你的倔脾气，面对这种事定会反抗到底，绝不会有任何妥协的余地，我们双方之间必会有一场冲突。所以——”
贵妇抬手轻轻抚上了面庞，柔媚一笑：“我会尽量留你的性命。”
“——！”
宁尘猛地后仰身体，抽手急退。
刹那间，他便腾挪至数百丈开外，而刚才所在的那座石山赫然凭空消失不见，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见此情形，宁尘背后隐隐浮现一阵寒意，脸色更显凝重。
此女出手，他几乎都无法捕捉到分毫动静。刚才能险之又险地及时避开，仅仅是靠着千锤百炼而成的战斗本能。
“这一招，躲得不错。”
黑纱贵妇侧首遥望而来，淡淡笑道：“不用着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嬉闹下去。你有多少本领，我会亲自一点一滴地摸索个清楚，直到让你心服口服地选择放弃。
按照人族的说法，真理便在强者的手中，不是么？”
“我若赢了，又如何？”
宁尘没有丝毫退却之意，不卑不亢地扯起凛然笑容，横刀拉开架势：“你会放弃你的春秋大梦？”
“哎呀，这一点我之前倒是没有考虑过。”
黑纱贵妇竟露出颇为俏皮的苦恼表情，轻点着自己的额头，仰头思忖道：“容我仔细想想，你若是能赢了我的话…”
片刻后，她又抿起一抹妖媚笑意，有意用指尖拂过后腰曲线，斜睨道：“我就任你随意处置，哪怕是给你当牛做马都无妨，怎么样？”
撩人酥媚的话语虽冥气寒风飘来，更是令其长裙贴身浮荡，将每一寸美好都勾勒尽显。
宁尘只是眯起双眼，嗤笑一声：“姑娘若真是如此大方，可休要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然提起了万分警惕，体内所有力量都已激发至极致，周身异芒隐而不发。
他很清楚，与这等手段与来历不明的强敌交锋，必须要速战速决才行——
“傻站着可不好。”
可就在这一瞬间，黑纱贵妇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背后，回首一笑：“太慢了。”
几字短言几乎连串成丝，瞬间涌入脑海。
宁尘瞳孔紧缩，神识完全没有察觉此女的动向。等到听闻身后调侃，一股恐怖巨力已然在背后炸开。
轰隆——！
伴随着一阵巨响，宁尘整个人当即被轰进了远处的一座亡道石山上，炸开漫天碎石。
“真是结实的身体。”
黑纱贵妇轻盈飘飞而来，如同超脱于世的仙子。
但在此刻，她脸上却带着似笑非笑的妖艳表情，道：“本想让你受一点伤，没想到只能将你强行震飞出去，当真可惜了。”
烟尘四散间，宁尘略显无奈地翻身坐起，随手抚掉身上的尘土。
“姑娘这一身修为本领着实古怪，叫人防不胜防啊。”
“只是仗着年纪在欺负晚辈而已。”
黑纱贵妇轻飘飘地落在了宁尘面前，环臂托着胸前硕物，淡淡笑道：“你若是再多活个几十年时间，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只可惜，现在的你还是太过稚嫩。”
“看来，你是彻底吃定我了？”
宁尘歪着头咧嘴一笑：“还是先打完了再说吧。”
话音刚落，他猛地怒睁双目，高大身形悍然暴起，六法之力凝聚于刀锋之上，直朝女子面门斩落！
——叮。
但面对着含怒一击，黑纱贵妇依旧是风轻云淡，只是略微抬手便捏住了刀锋，顷刻间化去了所有力道。
面对女子上挑投来的幽暗目光，宁尘眼中寒芒闪烁，周身燃起龙体魔纹，刹那间一记刚猛重拳竭力轰出。
可四周时间却好似突然倒流，他凝聚起的拳势被生生阻塞了回去，还未来得及挣脱束缚，一只冰凉玉手便悄然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呃！”
剧烈冲击瞬间在身前炸开，犹如星辰爆裂之势。
宁尘一路倒飞出数十里，径直撞在另一座石山上才勉强停住。
“这女人…”
他暗暗咬紧牙关，眼中难掩惊色。
自己刚才正欲施展玄古元典上的手段，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没想到竟会被对方轻松反制，反而是自己被‘时间’束住了手脚。
“我刚才与你说过了。”
黑纱贵妇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的石山尖峰上，单足踩着石尖，面露悠然笑意：“玄古元典本就是我的东西，你施展上面的招式来对付我，未免太不明智。”
“……”
宁尘不禁哂笑两声：“看来你之前说的不是假话。”
他沉思之际撑着膝盖再度站起，蓦然道：“我这几年所经历的一切，你全都知道吗？”
“嗯？”
黑纱贵妇轻捻着下颔，轻笑一声：“突然问此事作甚？”
“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在想些什么。”宁尘平静望来：“毕竟，你和那位姑娘之间关系匪浅。”
听闻此言，贵妇沉默了片刻，这才淡淡笑道：“你的经历，我都知道。”
“…明白了。”
宁尘拔出插在岩缝中的厄刀，冷静说道：“这一回，我不会再有留手。”
黑纱贵妇掩唇莞尔道：“莫要佯装镇定了，你的招式我都已知晓。现在你已经黔驴技穷——”
“真武创星…”
宁尘微垂眼帘，缓缓拉开架势。
而见其自顾自地要施展真武创星技，黑纱贵妇眼神微动，也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阻挠。
她如今想要做的，便是将宁尘的所有手段尽数碾压、将其信心与希望完全挫败，随后…
便可将其带走。
“极万归一。”
宁尘缓缓吐纳气息，周身气势霎时归于平静。
但在此刻，黑纱贵妇却不禁轻咦了一声，神情第一次有了些许波澜。
“这是——”
呢喃未落，漆黑刀锋已然出现在眼前。
贵妇眼神微凝，蜂腰一扭，几乎擦碰着锋芒侧身闪过。
她正欲出手反击，却见宁尘身影一阵模糊不清，背后再现逼人寒锋。
“呵。”
贵妇皓腕一转，幻化出一柄乌黑长剑横挡在前，强行抵挡住了悍然斩下的刀锋。
而随着刀剑交锋，整条冥狱亡道都仿佛剧烈震荡了一下，笼罩在四周的冥狱气息也被震散，方圆百里间都好似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看样子，你也并非是无懈可击。”
宁尘如今面庞上覆盖着半边龙首面甲，魔纹血印遍布全身，脸上却带着淡漠笑意：“至少，也让你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黑纱贵妇执剑纹丝不动，嘴角微微扬起笑意：“这一点，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没想到你已经将自创的道修炼到了这种地步。”
“接下来还有不少能让你惊讶的。”
宁尘双臂陡然一震，扯开贵妇横剑抵挡的架势，如同修罗魔神般低吼一斩。
眨眼间，漆黑锋芒斩过亡道指界，仿佛连下方的无垠云海都分作了两半。
黑纱贵妇侧身腾挪拉开了距离，余光却见几缕发丝被削断泯灭，而宁尘已然带着无可阻挡般的凶悍魔威追击而至。
“竟然能追的上来？”
黑纱贵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自己所施展的身法还要在此子之上，修为更是如此。明明之前的一举一动还能令其无法察觉，可现在却…
铛、铛铛铛！
两人手中的兵器急速交锋，刹那间便横扫劈斩不下千万回。
无数交织的锋芒之间，黑纱贵妇舞动着手中长剑，黛眉渐蹙，心底惊奇难平。
并没有丝毫道韵波澜、没有施加任何法则之力，更像是最为纯粹的武技。
但不同与之前，此子眼下迸发出的力量与速度都远远超过之前，刀刀势如破竹，道法皆可破之，简直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轰！
黑纱贵妇架剑再挡下了悍然一击，但妖娆身影却第一次被强行击退了出去。
“唔…”
贵妇翩然落回一座石山之巅，不禁感叹道：“将一身所有力量都化作武技，在短时间内得到堪比大圣的战力，想法的确不错。”
她猛地抬剑一指：“这一招如何！”
宁尘本要欺身追击，蓦然感觉到一丝寒意从魂魄内升起，待眼角余光扫过，只见漫天初界符文乍现，构筑成万千重恐怖杀阵。
“…好快！”
宁尘心头暗凛，当即停步抽身，欲提刀破局。
但在此刻，无数道锁链霎时从他背后暴起涌出，化作漩涡般席卷四周，将笼罩镇压而来的原初杀阵尽数绞碎！
“咦？”
黑纱贵妇见状神情一怔：“你…”
宁尘如今同样有些惊讶，回首望去，就见背后阴影处现身走出了一道高挑倩影，华美纱裙迎风飘舞。
“——就是你么？”
仇灵儿身缠着异咒之火，双目猩红，眼底似有杀机漫溢而出。
她伸手将宁尘护在身后，死死凝视着远处的黑纱贵妇，沙哑冷然道：“休想伤他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