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青袍老者眼底闪过诡异光轮，脸上的神色却越发错愕。
以他目力，武者底细如何皆是一目了然。
但眼前这个男人，在出手那一刹那突然迸发出足以刺痛双目的暗芒邪光，数道错乱气息一同袭来，仅是窥探片刻，便有心惊胆战之感，仿佛是在窥视着无底的深渊一般。
前所未见…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诡异无比的武者。
“老前辈是有探查功体的本领？”
宁尘饶有兴致的笑了笑：“可算看出了我的底细？”
青袍老者脸色一阵变幻，语气低沉道：“你…难道是来自冥狱的存在？”
宁尘眉头微挑：“算是有些关系。”
“匪夷所思，这世间竟存在着沾染冥狱之息的武者…还是活着的。”青袍老者眯起双眼，喃喃道：“底细深不可测，竟然连老夫都难以尽数探清。”
宁尘闻言倒是明白了大概。
看来是自己的冥体相助，帮忙挡下了此人的窥探。
虽被看出了冥狱之息的底细，但体内龙脉、祖血与渡厄三重功体还不曾暴露，或者说连‘冥体’本身也没有被看穿。
青袍老者看了眼被一刀砍翻在地的人形铠甲，沉默片刻，蓦然道：“好小子，算你过了这一关。”
他收起脸上的惊容，反手朝天再指。
下一刻，两道光柱自天际落下，笼罩住了宁尘与秦连夜。
“下一关，便是由你们亲手击败各自的心魔。”
话音刚落，在不远处很快显现出一抹苍白虚影，浑身寒气弥漫。
秦连夜见状眼神微凝，这道虚影散发出的气息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魔？
但——
青袍老者刚要开口，却很快愣在了原地。
因为，并没有宁尘的心魔出现。
“怎么回事？”
他惊疑不定的看了眼宁尘，再伸手指天，光柱再度落下。
可等待了片刻，宁尘依旧是笑眯眯的站在原地，而本该出现的心魔…至始至终都没个影子。
“你为何会没有——”
“在下曾侥幸得高人指点，暂时还没什么心魔可言。”
“怎么可能会没有心魔？！”青袍老者一阵瞪眼。
纵然是天元层次的存在，都会有心魔伴身。一个元灵境的武者怎么可能——
“所以我刚才说过了，要想考验我们二人，不如老前辈自己动动手便好，何必费这些力气。”
宁尘持刀拱手一笑：“老前辈，请赐教？”
青袍老者面色渐沉，拂袖示意秦连夜的心魔先行出手。
少女二话不说立刻飞身迎击。
见两女已战作一团，他当即运掌悍然轰出，仿佛有一轮金印化作苍穹倾轧而下——
直至一刀朝天一扫，金印当即被一分为二，轰然砸落至两旁岛屿上，炸起漫天烟尘。
“这兵器…”
青袍老者瞳孔骤缩。
自己这一掌可有神魄层次的威能，却被这一刀轻松斩断，此人不仅修为深厚到匪夷所思，手中兵刃也称得上锋锐无双。
再加上刚才的丫头…万年前后的天骄武者，难道都是这般水准？
“老前辈，还有何试探的手段？”
宁尘随手转动着厄刀，淡笑道：“若是没有，还请尽快开启昊天秘境吧。毕竟玉琼宫遗址内还有强度虎视眈眈，我们耽搁不得太多时间。”
听见这番话，青袍老者眼神微冷：“何等僭越狂妄，难道你不知道老夫究竟是何身份——”
“再有身份，终究与昊天秘境无关。”
宁尘不慌不忙地笑了笑：“老前辈，我没想着与你发生无谓的冲突。只是如今时间紧迫，的确不好再浪费时间在相互试探上。”
青袍老者愣了一下。
旋即，他非但没有震怒，反而抚须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你觉得，老夫与昊天秘境无关？”
“此地秘境诞生于昊天圣皇之手，其后半生众叛亲离，孤寂一人。”
宁尘轻笑道：“这秘境自然也不会有旁人镇守。”
青袍老者眯起双眼，呵呵笑道：“此事你又是从何而知？”
“侥幸得知。”宁尘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偶然看过一些古书记载。”
“后世竟然还有这样的古书么？”青袍老者失笑两声。
旋即，他一拂衣袖，远处正与秦连夜缠斗的心魔虚影顿时消散。
宁尘收回视线，微微一笑：“老前辈当真通情达理。”
“既然被拆穿了身份，老夫自然无甚好说。”青袍老者负手感慨一叹：“老夫本是玉琼宫的一介护卫，只因机缘巧合下得宫主赏识，这才来到昊天秘境的入口镇守，职责便是考究后世来者，免得玉琼宫之外的人得此机缘。”
“这么说，老前辈对玉琼宫…”
“老夫寿元早已耗尽，化作一地白骨。”
青袍老者笑着指了指上空：“只是侥幸得昊天秘境的一丝气息相助，这才能苟延残喘至今。历经万年岁月，玉琼宫对老夫而言早已是往事。”
秦连夜此时也收剑回到宁尘身旁，沉着脸色缓缓道：“能否为我们开启真正的昊天秘境？”
“这小子一眼便看穿了老夫的身份，还装神弄鬼作甚。”
青袍老者深深看了宁尘一眼：“况且以其修为底蕴，若再试探下去，怕是老夫的手段也不过是丢人现眼罢了。”
说罢，他运掌朝天一托。
宁尘与秦连夜很快感觉到脚下聚起一团清风，让两人朝上空迅速飞去。
“昊天秘境便在三十六重天之上。”
青袍老者的声音逐渐远去：“若见到昊天圣皇，莫要惊讶失措，你们会得到你们应得的一切。”
***
宁尘仰头望着层层拨开的云雾，目光渐凝。
与此同时，也在心底里暗道：“怜儿，你认得这个所谓的昊天秘境？”
实际上，他对刚才那名青袍老者的身份一无所知。
之所以能一语中的，是因为九怜在魂海中偷偷提醒了一句，这才有了现在的便利。
“我不认得。”
但九怜却随意道：“那些话，是文韵那个女人让我转告你的。”
宁尘一怔。
文韵？
她几乎不曾主动与自己交流过，双方沟通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但，她似乎知晓昊天秘境的来历？
“文姑娘还有说过什么？”
“没有。”九怜语气微沉：“不过，的确有股非同凡响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很强！我可能得安静一阵，避免被对方发现。”
下一刻，上方的浓郁云雾彻底消散。
宁尘拉着秦连夜破开云层站在半空，连忙打量起周围。
——一片平静。
第一眼，他们二人脑海中都不禁闪过这个想法。
并没有想象里华贵震撼的仙宫美景、也没有多少波澜壮阔的仙山苍穹。
唯有一望无际的云端，以及那悬挂于苍穹之上的浩大烈日，洒落茫茫暖阳。
“这里，难道就是真正的昊天秘境？”
秦连夜屏息凝神，不敢有片刻大意。
虽然这里并不像是某些陷阱、也不曾感觉到丝毫杀意，但来历终究太过神秘，实在令人心神难安。
“这位，应该就是昊天圣皇。”
宁尘蓦然开口，引得秦连夜连忙转来视线。
“咦？”
并没有任何人影。
少女愣了片刻，差点以为是宁尘看错了，但她刚想开口，很快就瞪大了双眼，呆呆地扬头眺望。
苍茫天际之间，似有一抹无比庞大的虚影若隐若现，蜿蜒似群山盘绕、高耸似柱擎天，仿佛轻轻一动便可引得天地震荡，万物叩首。
——这是，一条真龙。
秦连夜一时为之震撼。
哪怕她从师尊口中听闻过不少上古奇闻，但时至今日，又何曾亲眼见过如此巍峨壮观的擎天真龙之影，仅是目光触及，心底便不由得升起崇敬之意，双膝都隐隐有些发软。
轰隆！
遮天蔽日的巨大龙影突然动弹起来。
而就是这一点小小动作，仿佛就令整个天地都为之震荡，撼动魂魄的轰鸣声回荡耳畔。
秦连夜脸色微白，娇躯轻颤，似在威压下摇摇欲坠。
宁尘见状连忙环住其细腰，仰头凝视着上空的庞大龙影。
一眼望去，就好像是在星空之中的一条巨龙，正在苍穹之外俯瞰望来…
的确很是骇人。
纵然是来时想象过所谓的昊天圣皇究竟是何模样，他也未曾料到，竟会是这样一头巨大到难以望见边际的巨龙。
“冥狱之人。”
蓦然间，宛若雷鸣般的浑厚声音在苍穹之上响起：“为何要踏入本皇的秘境。”
宁尘神情凝重道：“在下因缘际会下踏入玉琼宫遗址，得前人指点，特此来秘境之中取得玉琼宫的宝藏，避免落入奸人手中。”
“可以。”
擎天龙影缓缓应声，那只仿佛托起星辰的龙爪微抬，从中飘落一缕流光。
宁尘心头一震，连忙伸手接过。
定睛细看，才发现落入掌中的竟是一枚晶石，其中流转着极为复杂的光泽。
“这是…”
“此乃玉琼宫的一切。”
擎天龙影沉声道：“他们历经数万年积累的功法、历代传承的玉琼之心…所有的一切都蕴含其中。”
宁尘神情微肃，只觉手中看似轻巧的晶石变得沉重许多。
小小晶石之中承载了万年来的所有传承…
不可轻佻妄动。
“你可以将这枚晶石吞服炼化。”擎天龙影蓦然道：“身处此地，你可以借助本皇的力量吸收玉琼宫的所有传承。不仅能让你立地成仙，还能得到万年来无数修士凝结而成的智慧与成果。”
宁尘再抬头看了眼龙影，低声道：“我不会动此物。”
擎天龙影好奇道：“为何？”
“我并非玉琼宫之人，自然没有资格乱动传承。此物或许另有其他的用处，但绝非用在我自己身上。”
宁尘神色并无波澜，平静道：“况且，传说中的‘昊天圣皇’会屈尊助我一臂之力，我更不敢随意奢想。”
此事环境陌生、昊天圣皇更是毫不认识，自然不可能将性命攸关的修炼大事交于对方手中。
但却听对方道：“你通过考验踏入此地，本皇会达成你一个愿望。”
“…愿望，当真如此简单？”
宁尘收起晶石，淡淡笑道：“若昊天圣皇的帮忙如此廉价，玉琼宫最后又为何会落得个覆灭的下场。”
擎天龙影沉默了片刻，继续道：“自玉琼宫建立以来，历代宫主、长老俖都曾来过此地。但像你这般桀骜无礼的男人，倒是第一个。”
“在下心直口快，多有得罪。”宁尘眉头微挑。
这位昊天圣皇，如今看来还算能够正常沟通。
“既然你已得到了玉琼宫的传承，该离开此地了。”
擎天龙影再度开口道：“出去之后，找到第六重天的最深处，将传承晶石送入玉琼天机台之上。那些意图染指玉琼宫的奸佞之人自会遭受反噬。”
说话间，其龙爪朝两人所在缓缓落下，声势更是撼天动地，仿佛要将两人身影彻底吞噬。
但在这一刻，擎天龙影却突然发出一声轻咦：“怎么…回事？”
苍穹之上，昊天圣皇凝起深金龙眼，死死凝视着下方。
纵然于它而言，凡人的身影几乎与尘埃大小无异，但它此刻却无比严肃的来回打量细观，仿佛要将爪下的两人彻底看个一清二楚。
而被龙爪阴影覆盖的两人，此时也有点错愕。
秦连夜紧张的俏脸苍白，心头忐忑不已。
宁尘一边安抚着怀里身子发软的少女，惊疑不定地试探道：“圣皇前辈，为何突然一动不动。是要我们自行离开此地，还是——”
“你，是何人？”
突然间，擎天龙影上传来一声低沉质问。
宁尘神情一怔：“圣皇前辈是在问…我？”
“当然是你。”
昊天圣皇挪开龙爪，低沉问道：“身为冥狱之人，你的身上为何会有龙族的血脉气息存在。”
宁尘愣了一下。
龙族血脉？
心思急转间，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龙源体。
此功体是由太初龙源塑造而成，据怜儿她们所说，乃是天下间所有龙族血脉的源头。
而这位昊天圣皇似乎就是…
“为何不回话。”昊天圣皇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宛若惊雷炸响：“汝用了何种手段！”
宁尘表情有些微妙，思索片刻，只得哂笑着开口：“圣皇前辈见谅，我当初巧合之下也得了一份机缘，这才有了点龙族血脉——”
“割腕取血，快让本皇看看！”昊天圣皇的声音竟突然变得激动不已。
宁尘神色古怪，但眼下状况也不好拂了对方颜面，索性在腕上割开一道小口，并指送出几滴鲜血。
昊天圣皇连忙收走血液，似开始仔细感知检查。
而这一检查，半柱香的时间已渐渐流逝。
宁尘笑容略显僵硬，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
纠结了半晌，他只得试探开口道：“圣皇前辈？”
“你再等等，本皇再仔细瞧瞧。”
“呃…”
宁尘一头雾水。
但不知是否错觉，对方原本冷漠至极的语气，此刻似乎变得缓和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