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
许久过后，龙影依旧一动不动。
秦连夜悄悄拽了拽宁尘的衣袖，暗眨双眸，仿佛在问着眼下究竟是何情况。
见她面露不解，宁尘也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自己借太初龙源得到的龙源体与对方之间可能有些联系，但暂且还拿捏不定对方的态度究竟如何。
“你并非真正的龙血传人。”
恰至此时，昊天圣皇终于开了口。
但紧接着说出的话语，却令宁尘为之一怔：“你这份血脉是从何而得，如实告诉本皇。”
“这…”
“不必担心本皇会对你们不利。”
昊天圣皇显然明白宁尘的忌惮，缓缓道：“若真要对你们出手，哪怕你们二人是破虚巅峰的修士，都逃不过本皇一念之间。”
宁尘眼神微动，很快坦然道：“晚辈是从一处真龙雕塑中所得，与一位女子共同炼化吸收，久而久之便练成了龙体。”
“雕塑…女子…”
昊天圣皇细微呢喃，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与此同时，自苍穹之上又传来一阵打量目光，低沉道：“怪不得，在你身上还有一股太阴之力的气息，那名女子还是太阴族的一员？”
“…正如圣皇前辈所言。”
“哈——”
昊天圣皇感慨轻叹：“太阴族的后裔竟继承了龙血。两族之间恩怨多年，却因此融汇一处，实在是造化弄人。”
宁尘听得一惊。
太阴族与龙族之间，还曾经有过恩怨冲突？
但想到昊天秘境会在玉琼宫内，可能其中有些不为人知的渊源？
“本皇问你，如今太阴族又是如何？”昊天圣皇转口继续道：“可曾继续安稳度日？”
宁尘眉头微皱，道：“太阴族与玉琼宫一样，都遭遇了灭顶之灾，只是侥幸流传下些许传承。”
“…”
昊天圣皇沉默半晌，仿佛为这个答案而叹息扼腕：“太阴族…纵得真天恩惠、道祖垂青，终究还是陨落于岁月之下…”
听其话中有话，宁尘试探问道：“圣皇前辈，难道您与太阴族之间有些交情？”
“算是故人。”
昊天圣皇回应一声，却不再继续细谈，转口道：“如今还是聊聊有关你的事吧。”
“我？”
宁尘心头一动：“圣皇前辈有何话要说？”
“你体内血脉无比驳杂，即便是本皇都只能略窥一二。”昊天圣皇沉声道：“不过，你体内既然有龙血之脉，亦可算得我龙族一员，本皇自然不会再叫你立刻离开此地。”
宁尘不卑不亢地露出哂笑：“晚辈虽偶然得到了龙血眷顾，但与圣皇前辈非亲非故，又怎么…”
可话音未落，昊天圣皇便蓦然打断道：“何为非亲非故？”
“呃？”
“你体内的血脉虽是杂乱，但龙气却极为精纯，更胜过无数龙种。”
昊天圣皇笃定道：“比起许多真龙，你更像是本皇的…后裔。”
宁尘：“…”
他的表情一时变得有些古怪，也不知该欣喜还是尴尬。
难道，这位昊天圣皇与太初龙源之间——
“不过，比起你的血，还是你的气息之中蕴含着更多的龙气。”
昊天圣皇略作沉吟，蓦然再道：“不如你出手与本皇一战，再让本皇好好探一探你的龙气是何等层次？”
“…圣皇前辈可是说真的？”
“本皇不会与人说什么玩笑。”昊天圣皇语气微沉：“用出你全力一击，朝本皇施展。”
听其语气极为严肃，宁尘心下虽然为难，但还是无奈提刀蓄势。
他并未动用其他力量，唯独调动起体内的澎湃龙气。
伴随着双臂上龙鳞遍布，厄刀猛然朝上空划出一道圆弧刀痕，似有龙吟怒啸，凄厉刀光瞬间撕破云雾——
昊天圣皇抬起龙爪挡下了这一刀。
这一击自然未曾给它带来任何伤害，却令其发出了一声古怪轻咦：“太初龙气…竟这般浓郁…”
见对方又自顾自的嘀咕起来，宁尘收刀干笑：“圣皇前辈？”
“…你会出现于此，或许真是本皇的一桩幸事。”
昊天圣皇顿时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那双本该带来浩瀚威压的龙眸视线，此刻竟变得温和许多。
宁尘被盯得有点不太自在，笑容略显尴尬。
这位老前辈，该不会真的将自己当成什么后裔晚辈来看待吧？
“你练就龙体，蕴养出极为不凡的太初龙气，值得称赞。”昊天圣皇语气稍缓道：“不过，你显然不曾深入挖掘过太初龙源的力量，还只是将这份气息运用停留在表面，实在暴殄天物。”
宁尘神情微妙道：“前辈的意思是…”
“留下来，本皇亲自指点你，让你的龙源体更进一步。”
“但外界有人意图对玉琼宫——”
“任凭外界洪水滔天，与本皇又有何干。”昊天圣皇严肃道：“本皇只要你凝练龙脉，其他不必多说。”
宁尘面色渐沉。
能得到上古大能的指点，对他而言自然是好事一桩。
但如今玉琼宫内梁国与诏龙谷的人在暗处虎视眈眈，对武国众人即将不利，他又怎能独自留在此地心安理得的接受指点。
“宁前辈，不妨让我出去吧。”
秦连夜心思急转，蓦然低声道：“您留在此地接受传承，我离开秘境前去揭穿那些人的手段，再与师尊她们汇合联手。”
“你也留下。”
但不等宁尘开口，昊天圣皇却抢先一步说道：“没有本皇的允许，你们二人都别想离开此地半步。”
“你…”秦连夜轻咬下唇，略显不解的转回视线。
既不让宁前辈离开，又不让自己走，对方究竟有何打算？
“本皇虽不知外界发生了何事，只知你们二人若离开此地，必定会深陷危险之中。”
昊天圣皇意味深长道：“能在此地变强几分，对你们而言应该并无坏处。”
宁尘沉着脸暗自思索。
对方似乎知道一点秘境外的状况变化，难道是诏龙谷和梁国众人联手围守在丹殿之外，正等着他与秦姑娘现身归来？
又或者，还有何神秘强者潜伏在外？
思来想去片刻，宁尘算是点头答应下来：“圣皇前辈好心提点，晚辈自然感激不尽。但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
“看你的资质如何。”
昊天圣皇低沉一笑，蓦然抬龙爪按来。
刹那间，这随意举动却好似天崩地裂一般，当即将两人身影彻底掩盖吞没。
“——！”
宁尘脸色陡变，正要提刀抵挡，但想象中的重压与冲击却并未到来，唯有四周化作一片漆黑。
“秦姑娘？！”
他朝旁伸手却抓了个空，连忙环顾起四周。
但黑暗中很快响起沉声回应：“用不着担心，那丫头既然是你的人，本皇自然不会怠慢了她。如今正好教导她几招合适的剑法，在另一边独自练剑。”
宁尘自然听出了昊天圣皇的声音，皱眉道：“前辈当真要待我们二人如此热情？”
而且动手的如此急不可耐，这又是为何？
“你还不清楚，你的存在对本皇而言意味着什么。”
听见对方语气愈发温和，宁尘稍定心神，拱手道：“还请前辈赐教解惑。”
“你可知晓所谓的‘龙族’？”
“略知一二。”
宁尘略作斟酌，又转口道：“不过知晓的只是些民间传说，或有呼风唤雨的本领、或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天地圣兽。”
“其实，与人族并无本质上的不同。”
昊天圣皇平静道：“毕竟都是诞生于世间的生灵，流窜于诸天万界。无论是你口中所说的蛟龙、还是其他不同的龙种，都可以称作龙族。不过——”
其话锋微转，继续道：“万界众龙的血脉根源，却都来自于六法之一的太初龙玉。吾等龙族便是从此玉中诞生，最初的两头龙，其名‘太初’与‘太阴’。”
宁尘顿时面露惊色。
太阴？！
“那不是太阴族的…等等！”
难道说，太阴族与龙族之间的所谓恩怨，就是这——
“你大概猜到了。”昊天圣皇淡淡道：“两位龙祖因为一些意外而产生芥蒂冲突，最终太阴退让，自毁龙体、焚灭龙血，化作人族之身消失于世。而太初则成为龙族唯一的始祖，让龙族之血传遍至诸天万界，成为万界第一族。”
宁尘眼神闪烁不定，道：“那圣皇前辈又是…”
“本皇算是第八代，不曾亲眼见过太初祖龙的风光。”
昊天圣皇感慨一叹：“不过，本皇也的确是龙族之中的皇族，算是祖龙之血的独脉嫡传。”
宁尘听得眉头直跳。
这么说来，如果自己当真有着太初龙源之血，与这位昊天圣皇之间，还真算得上有点…‘血缘关系’？
“那之后…龙族又是如何？”
“随太初祖龙寂灭，龙族之势便开始逐渐衰弱，前人纵然在竭力支撑，却难以抵挡接连涌现的天地之运。”昊天圣皇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本皇当初坐镇龙界，统帅亿万真龙，麾下界域不知几何。但最终还是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龙族气运再难以支撑，至此之后便是一落千丈。”
言至此，它仿佛愈发感慨般长叹一声：“本皇恨天恨地，怨遍众生。但临至最后却也放下许多，亲手造了这处秘境，算是苟延残喘的手段，也算是自欺欺人的囚笼，不再去看后世一切。”
宁尘沉默无言。
昊天圣皇低沉笑道：“你是觉得本皇此举，可谓逃避？”
“前辈想法，晚辈不会妄加猜测。”
“龙族背弃于我，本皇自然不愿多管。况且龙族内部斗争激烈，本皇纵然再厚颜插手，也无非再让龙族苟活个三年五载。”
昊天圣皇幽幽轻叹：“天运垂青，既是我龙族崛起的契机。亦是能将我龙族打入深渊，化为尘土。”
宁尘脸色复杂，也未再多言。
说的再多，那终究是不知几万年前的往事。但…
“圣皇前辈既然无心再去理睬龙族死活，如今为何又要将我特意留下？”宁尘沉吟道：“此举难道又有何不同？”
“尘封于此不知多少岁月，本皇心境变化许多，也思考了许多。”
昊天圣皇的语气中仿佛带上了一丝怅然：“况且，诸天万界之中哪还有龙族存在。这天地之间，如今唯剩你我…以及与你相合的女子身负太初龙源，与本皇而言，你便是值得托付的子嗣。”
宁尘无奈一笑：“虽有太初龙源的缘故，但圣皇前辈只因这一点就要‘托付’，会不会太过莽撞？”
“所以，本皇才要你留下。”
昊天圣皇意味深长道：“此番提点，不仅是为了提升你的龙体，更是本皇考验你心性品格的机会。你若当真值得信赖，本皇自不会吝啬垂青呵护。但你若丑态百出，本皇自然也能拿走你身上的一切。”
宁尘笑了笑：“前辈总算敞开说明白了。”
见他神色毫无动摇，昊天圣皇不禁好奇：“你不怕？”
“考验无非如此，有何可怕。”宁尘活动了一下筋骨，轻笑道：“况且，我正好也有许多问题想问问前辈，趁此机会询问一番，未尝不是好事。”
“…不错。”
昊天圣皇话音刚落，漆黑深处蓦然荡开一缕水波。
旋即，一道巍峨龙影竟倏然显现，如同山岳般耸立高扬，四周隐隐有疾电闪烁。
宁尘握紧厄刀，收起笑容道：“这是…”
“这是本皇这些年来额外凝练而成的‘龙元’，你将之战胜后再炼化吸收，便可提升你的龙体一分。”
昊天圣皇饶有兴致道：“吾龙族后裔若要变强，自然是以战养战，自厮杀之中感悟真谛。你的资质如何，就看你能战胜多少、炼化多少。”
宁尘仰头眺望着庞大龙影，阴沉笑道：“前辈召唤出的家伙还真大。”
“对比本皇而言，不过是孩童般的玩闹。”昊天圣皇轻笑道：“还是佞说，你喜欢与人族模样的对手抗衡？”
“这样就好。”宁尘沉下身形，沉声道：“前辈可有何忌讳，不许我施展其他手段？”
“尽你全力。”昊天圣皇悠然道：“不过，以你刚才那一刀的威能来看，能竭尽全力击溃一两条龙影，便已值得称道。”
“一两条？”
宁尘微扬嘴角，反而露出轻松笑容道：“我若只有此战果，圣皇前辈会怎么看我？”
“未来可期，但如今的确稍弱了些。”昊天圣皇平静道：“或许，让你留在这里再修炼个千百年再离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好。”宁尘双目中猛然闪过一丝暗芒。
旋即，他周身气势暴涨，黑红邪气透体迸发，刹那间仿佛化作修罗恶鬼，一刀瞬间划破黑暗。
“…”
庞大龙影刚要出手，冰冷刀光已瞬间撕开了它的巍峨身躯，从中直接一分为二。
直至断成两半的龙影轰然砸落在地，溃散成漫天光点，并疯狂朝宁尘所在的方向汇聚而去。
“呼——”
宁尘不过一个呼吸间，就已然将这些龙意尽数吸纳炼化。
他侧首爽朗笑道：“圣皇前辈，看来我若出招更快些，还能提早出关？”
“…”
黑暗中的昊天圣皇一阵沉默。
如今，再看向下方的渺小人影，其龙眸中已是渐起惊色。
“这小子，竟还藏着如此强悍的力量？”
这一刀，可比破虚！
但回过神后，最令昊天圣皇感到惊怒的是…
此子的混杂血脉之中，太初龙气竟反而成了最不起眼的一股力量！
这小子究竟练了个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