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
紫天玉闭眸无言片刻，幽幽低吟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二人究竟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毕竟你的修为与天赋都要远远凌驾于紫衣之上，料想你们二人之间的地位也截然不同。”
“仙子这话可说对了。”
宁尘一拍双手，笑呵呵道：“但与仙子想的不同，我当初只是一介平头百姓，而紫衣才是那位高高在上、神秘又有魅力的小魔女。我能与之一亲芳泽，反倒是高攀了枝头。”
紫天玉眼神微动，低声道：“那应该是你刚刚开始修炼的时候。”
“大差不差。”宁尘笑了笑：“我明白仙子如今在想些什么，是觉得我在飞黄腾达之后就会始乱终弃，将紫衣无情舍之？”
“…你很聪明。”
紫天玉再叹一声，投来略显平静的目光：“我自皇宫长大，幼时就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多了男女纠葛。”
她显然也不准备再旁敲侧击，索性坦然道：“最初见面之际，我并不觉得是你高攀了紫衣。她虽有绝色姿容，你亦有令世间女子为之心颤的俊朗魅力。她年纪轻轻修为非凡，而你更是犹有过之，纵然在诸天万界之中都称得上一方豪强…我甚至觉得，你们二人并肩前来回天境之时，当真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但——”
紫天玉话锋一转，轻吟道：“我不知你本性到底如何，现在却深切体会到你在武道上的造诣是何等恐怖，假日时日必将成就圣道，如此天资与福源已是超乎常理的存在。紫衣在你身边将不再是平等的地位，她终究只会成为你的…附庸。”
宁尘听得眉头微皱。
“这些话在你听来，或许有点无理取闹。”紫天玉冷静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不过男女双方的地位一旦失衡，纵然是再坚定的情感也迟早会有倾斜的那一天。等到你踏足更高的境界、领略更多风情各异的绝色女子，紫衣在你心中份量会渐渐薄弱…”
言至此，她的言下之意已是再明白不过。
“…仙子所说的很有道理。”
宁尘轻吁一声，感慨点头道：“况且仙子以前还在皇宫之中长大，对于这些男女情感之事的理解与体会，定然比其他旁人都要更为深刻。我这个刚刚成家不久的毛头小子，也实在没什么底气去吹嘘自己在情感方面的见解。”
紫天玉眸光微动，低声道：“既然如此，你是想…”
“不过，道理归道理。”
宁尘很快又露出温和笑容道：“我会极尽所能去呵护好紫衣。哪怕在仙子看来，我们二人的关系与地位不太平等，我觉得只要自己问心无愧，能让她一直平平安安的幸福生活下去，这便足够了。”
“…你很自信，也有一点霸道。”
紫天玉红唇微张，最终化作一声轻叹，道：“罢了，我说的再多，终究也只是一介外人。只希望你能记得今日所说，往后定要继续善待紫衣，莫要将她残忍抛弃。”
宁尘只是轻笑两声，没再多说什么。
眼前这位仙子会有如此想法，是因为其成长的环境所致，能如此去想无可厚非。
“仙子，你如今还想修复与紫衣之间的关系么？”
听宁尘突然提起，紫天玉脸上顿时露出动摇神色。
她下意识攥紧双手，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又似是牵动了体内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势，不禁垂首咳嗽了几声。
宁尘见状一时哑然，无奈笑道：“还是第一次看见仙子如此失态的反应。”
“…你突然提起此事，又想说些什么？”
紫天玉气息稍定，投来复杂无比的视线：“是想戏耍我？”
宁尘轻笑两声：“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时候太故作姿态，实在没什么意思。”
“…”
紫天玉闭上双眸，偏头叹息一声。
见她神色沮丧，宁尘眉头微挑，很快继续道：“我虽是紫衣的夫君，但我也没什么资格替她去做决定，紫衣自有决断。不过，你要想让双方的关系有所改变，首先自己就得先做出一些表态。”
“我知道。”
紫天玉摇了摇头：“但我无颜让她原谅我当年的过错。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她仰头再看向上空的太始玄髓，轻声道：“虽然出了些意外变故，但你和紫衣二人此行来回天境的目的，终究是为了这六法之力。如今我的伤势已勉强压下，太始玄髓也在逐渐恢复，是该将真正的考验交托与你。”
“当真还要什么考验？”
宁尘哭笑不得道：“刚才我还英雄救美了一回，难道还没得到仙子的认同？”
“不是我。”
紫天玉有些无奈地横来一眼：“我对自己体内的太始玄髓掌控不足，真正要考验你的是‘它’。”
顺着其纤指上抬，宁尘再看向上方散发着玄光的晶玉。
“不知…是何考验？”
“问心问道。”
紫天玉神色渐渐平复下来，轻声解释道：“这是当年的古仙所布置，正是为了考验六法之力的继承者。若是心性不端之人，自然无法从回天境内带走哪怕一点太始玄髓。此举已是第二重保险，以防有奸人夺了六法之力。”
宁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如此安排，也算能够理解。
“太始玄髓有创造虚界之能，位于其中便是游离于时空夹缝之中。时间的流速会变得十分缓慢。”
紫天玉有意提醒道：“但相应代价是，你们至多只能在其中停留半月时日。若在此期间还无法得太始玄髓的认可，你们便会被逐出虚界秘境，再无法踏足其中。”
宁尘连忙道：“要如何才能得到其认可？”
“你只要踏入其中，自会明白。”
紫天玉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心性、悟性，缺一不可。”
宁尘很快恍然点头。
“等等。”
他又有些惊奇道：“仙子说的‘你们’，难道还有其他人能够与我一同进入？”
“是啊。”
紫天玉踉跄着重新站起，轻吁一声：“我在回天境内久居不出，对于外界发生的种种动荡知之甚少，丝毫不知形势已是如此险峻恐怖。思来想去…如今与其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一人身上，不如让紫衣陪你一同接受考验，尽力尝试一回，哪怕失败也没什么坏处可言。”
宁尘闻言不禁露出笑容，拱手道：“仙子深明大义，着实令人敬佩。”
“…我倒是渐渐发现了，你这人挺爱说些嬉笑之言。”
紫天玉轻叹着摇了摇头，拂袖唤来一阵仙雾笼罩住二人。
“先回去吧，你和紫衣好好解释一番。待你们做好准备后，我再开启虚界秘境，让你们进入其中闯荡一回。”
***
半晌后，仙宫寝居内。
紫衣手里端着一杯尚温的灵茶，娇颜上满是呆然之色。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她就从宁尘口中得知了超乎想象的变故，险些让她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刚才…竟当真出了如此剧变？”
紫衣咽了口唾沫，惊愕喃喃道：“我在这里竟感觉不到一丝异样…”
宁尘刚抿了口茶水，失笑道：“我和紫天玉都没法从里面逃出来，自然传不出任何异动。按照仙子所言，这太始玄髓创造的虚界甚是玄妙，绝非寻常的界域空间所能涵盖。”
“…”
紫衣默默上前检查起他的全身。
在确认其身上并没有丝毫伤痕后，这才幽幽松了口气。
看着一脸放松的小娘子，宁尘哭笑不得道：“都与你说了，我没受伤。”
“你这人总是爱偷偷摸摸的到处拼命，每次突然跑回来就是一身伤，可没法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紫衣撇了撇嘴，好似娇嗔一般可爱。
但她又很快蹙起柳眉，轻捻着下颔俯身凑来，嘀咕道：“夫君刚才又在念叨着‘仙子’的称呼了？”
宁尘不禁调侃道：“娘子难不成还会吃这点醋？”
“只是听着有点刺耳。”紫衣砸了咂小嘴，低声道：“这女人…瞧着就让人不快。”
宁尘有些好笑道：“只是一个礼貌称呼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难道我喊她一声姑娘、或者夫人，你才会更高兴些？”
“…算了，还是仙子吧。”
紫衣一脸微妙地缩回了身子：“听着总归疏远一点。”
她又抬手摸了摸嘴唇，面露一丝疑惑道：“不过，这女人刚刚被劫厄之力侵蚀过一回。如今转头就要让我们一起进所谓的虚界内接受考验，是不是别有用心？”
“别胡思乱想了。”宁尘笑着勾了勾她的精巧鼻梁：“那紫仙子心知肚明的很，就凭她现在虚弱无力的身体状况，哪里还能折腾出什么风波。若真有何危险，单凭我一人都能将你安然无忧的带出来。”
“只是合理怀疑一下而已。”
紫衣嘟了嘟嘴，轻嗔道：“毕竟这女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肚子里坏水肯定不少。她如今对夫君那么好声细语的，无非就是有求于你而已。”
“是啊。”宁尘笑了笑：“她似乎是想通过我，来让你们二人的关系稍稍缓和一下。”
“…”
紫衣怔了一下，很快沉着脸色不再开口。
宁尘起身将其身子轻轻揽住，低声道：“娘子，你对她有何感想。”
“没什么感想。”
紫衣毫不犹豫的回应出声：“我与她只是陌路人而已。”
“想要试着修复你们二人的母女关系么？”
“不想。”
“好。”
宁尘重新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既然娘子不想，那就不想。咱们安安心心去通过考验就好，其他什么事都不用管。”
紫衣抬起略泛水色的美眸，呢喃道：“夫君刚才似乎还想劝说我们…”
“那点细枝末节的，哪能与我家娘子的感受相提并论。”
宁尘露出温和笑容，道：“当年是她对不起你，现在无论你是要原谅她，还是永不谅解，选择权是在你的手里。无论你作何决定，我都会站在你的这一边。”
“…”
紫衣抿了抿樱唇，轻轻靠进宁尘的胸膛间。
“夫君这般善解人意，可真会将寡人给宠坏的。将来要是变成了颐指气使的坏女人…”
“那我就陪你当个坏男人了。”
宁尘哂笑两声：“不如说，我这三心二意、到处沾花惹草的丈夫，早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坏男人了。哪还轮得到娘子自怨自艾。”
紫衣扑哧一笑，抬手戳了戳他的侧脸：“夫君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说话间，其神情也慢慢冷静下来，认真道：“好了，夫君。我们出去再见一见那个女人吧。无论有何考验，由我们二人一同联手闯过去便是。”
***
紫天玉抄手入袖，默默站在亭间垂眸无言。
如今回天境上上下下都已被她重新检查整顿过一回，算是排除了最后的一点危险可能，已是能放下警惕。
只是这一刻，其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复杂。
而在听见后方传来的脚步声后，紫天玉顿时露出肃穆清冷之色，淡然回首，看着宁尘与紫衣牵着手一同从屋内走出。
“你们，都已做好了准备？”
“对。”
紫衣语气冷淡道：“有何考验，尽管来吧。”
紫天玉同样一脸漠然，语气毫无波澜道：“考验之中或许会有些危险，希望你不要拖累了你的夫君。”
“你大可放心。”
紫衣眯起双眼，冷冷道：“若有何变故发生，我自有决断，用不着你来多说什么。”
“…”
紫天玉没有回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旋即，便掐动起袖中的纤指叩印，似有一抹灵光从仙宫深处直射而来，将宁尘与紫衣笼罩在内。
“希望你们二位能有些收获，莫要空手而归。”
随着话音一落，两人身影瞬间消失不见，连一缕气息都不曾留下。
但直至两人离开，紫天玉脸上的冰冷之色才倏然消散，略显忧愁地垂首叹息。
“这孩子，当真恨死了我…”
***
嗡——
灵光闪烁间，周遭环境也在不断扭曲变幻。
宁尘护着怀里的紫衣，眼神凝重的环顾四周，直至见这虚界空间逐渐稳定下来之后，这才试着将神识扩散探开。
但，他很快露出诧异神色。
“竟然会是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