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险峻天山耸立云端之上，浩瀚仙雾宛若长龙徜徉。
仅是一眼，就让宁尘意识到这里来到了何地。
“这不是…霄明隐居的地方吗？”
他略感惊奇地往四周张望了几眼：“怎会被送到这里来？”
“唔？”
怀里的紫衣探出脑袋，同样颇为惊讶地瞧了瞧周围的壮丽风景。
“是所谓的虚界…将我们送来这里的？”
“并非如此。”
但在此时，一声清冽低吟蓦然响起。
宁尘与紫衣神情一愣，连忙回首望去，赫然见天山悬崖边上正站着一位高挑柔美的倩影，青瓷纱裙贴身飘扬。
“文姨？”
“是我。”
文韵拢住被清风吹起的秀发，淡然回眸道：“这虚界所呈何景，皆由尘儿你心中所想而成。”
宁尘闻言怔了怔。
与自己心中的想法有关？
“别忘了紫天玉与你说的，此番考验乃是问心问道。”文韵轻声解释道：“虚界景色自然与你紧密相关。况且你又是北域之主，自然便会显现出北域的中心之地。”
宁尘捏了捏眉心，若有所思。
“太始玄髓，甚是玄妙。”
文韵扬首看着明媚艳丽的天空，淡淡道：“此番考验对你而言，亦是一场不错的机缘。这些由六法散发出的仙雾，能助你平复下心境，去好好感悟你的天元之道。”
宁尘眼神微动：“但如今是太始玄髓对我的考验…”
但文韵很快摇了摇头。
“尘儿，你太过谨慎了些。”
“嗯？”
“自你踏入虚界的那一刻起，太始玄髓就已经认可了你。”
文韵意有所指道：“这四周充沛的仙灵之气，便是它给你的馈赠。”
宁尘闻言不由得失笑道：“那么快就能成功？”
“六法有灵，自然分得清孰是孰非。”文韵平静道：“况且虚界乃是虚实的夹缝之间，时间与外界截然不同。在你们二人看来或许只是眨眼一瞬，但对于虚界而言已过去不少时日。”
“…明白了。”
宁尘这才长吁一声，轻松笑道：“这么说来，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我是得抓紧机会好好感悟天元，不辜负太始玄髓的馈赠，尽快突破？”
“没错。”
文韵微微颔首：“你要做的，就是在此地住半月时日。”
宁尘又回头一瞧，颇为眼熟的清幽小院映入眼帘。
看来，也有了个能暂且落脚休憩的地方。
“还有丫头你——”
文韵这时又蓦然说道：“你与尘儿一同好好感悟。”
“诶？”
原本还在安静旁听的紫衣很快一愣，神色古怪地指了指自己：“这位前辈说的，难道是我？”
“不是你，还有何人？”
文韵淡然启唇道：“你身上或多或少流淌着紫天玉的血脉，哪怕并未像她一样激发出血脉之力。但对于太始玄髓同样有着远超旁人的亲和力，亦有机会能掌控一部分的太始玄髓之力。”
紫衣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多谢前辈指点。”
言至此，她又偷偷与宁尘在暗中传音道：“夫君，这位长得像是天仙一样的大美人，如今与你的关系…已经变得如此融洽？”
“算是吧。”宁尘笑了笑：“之前与你说过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也没那么差。这一两年下来，文姨也帮了我许多。”
紫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对于眼前的文韵，她当初算是有过几面之缘，只是还未仔细深入认识过。
但如今听着自家夫君与其交谈的语气，似乎比当初还要亲昵不少…
“对了，文姨。”
宁尘又面露好奇道：“如今我们二人若要感悟修炼，不知文姨可有何提点？”
“顺其自然。”
文韵收回目光，淡然俯瞰着磅礴云海：“此番修炼不可着急，你们二人要做的更该是静下心来。无需担心有何外界影响，有我在此帮你们坐镇护法，不必操心分神。”
宁尘略作思忖，很快正色拱手：“多谢文姨。”
他与身旁的紫衣相互对视一眼，都没再磨蹭，索性席地而坐，开始运转玄功一齐入定。
随着山巅上清风浮动，阵阵仙灵气韵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仿佛汇聚起一阵呼啸风卷。
“呼——”
宁尘和紫衣默默吐纳调息，仙灵气息不断汇入体内，流转至身体与魂魄各处。
待气息入体的瞬间，他们二人心中都不由得一震。
尤其是紫衣，此刻更是惊讶万分，只觉这股灵气精纯得匪夷所思，仅仅还只是吸收炼化一缕，自身的修为竟已有不菲提升，甚至连境界的桎梏都有所松动。
如此远胜灵丹妙药的神效，让紫衣连忙定下心神，专心致志地继续修炼感悟。
“…”
文韵轻拢着长袖，默默侧身瞥见宁尘的面庞。
“希望，你能有所收获。”
***
数个时辰后，虚界之中的天色似是渐渐暗淡下来。
烈阳滑落，星月渐起，山岗间拂过的清风已带上丝丝凉意。
铮——
琴弦轻鸣如水波荡漾，在夜空下悠然回响。
纤细倩影宛若一朵圣洁雪莲，端坐在山巅之上，手抚玉琴，拨弄出悦耳似水般的悠扬琴音，与夜晚的风声渐渐汇作一起，飘入茫茫云海。
文韵身姿笔挺，清冷出尘的熟颜上一如既往淡然无波，长睫下一双宁静水眸仿佛倒映着虚界的空灵清幽，宛若与夜色融为一体。
“…”
片刻后，她轻轻按上颤动的琴弦，朱唇微动：“何时醒了？”
“刚醒不久。”
宁尘在夜色中缓缓走出，俊朗面庞上带着几分笑意，大咧咧地来到其身旁提袖而坐。
文韵美眸微瞥，轻吟道：“是吾之琴声吵醒了你？”
“当然不是。”宁尘失笑一声：“文姨这琴弹的一天比一天悦耳动听、如今还有几分心意倾注其中，听着这般心旷神怡，那算得上‘吵醒’这二字。”
他又随口打趣道：“况且，修炼之际要是能被琴声轻易吵醒，岂不是说修炼的还不到家，连心神都难以定下。哪还怪得到文姨头上。”
文韵抿了抿朱唇，道：“既然不是被吾吵醒，又为何来此地坐着。”
“这些由太始玄髓演化出来的仙灵之气，的确相当玄妙，仅修炼半天就难得有了些收获。”
宁尘耸了耸肩膀，轻笑道：“但这些收获对我来说，倒是显得有点杯水车薪了。与其再闭眼修炼上十天半个月的，不如坐在这里陪文姨谈天说地更为惬意一些。”
“…”
文韵看了他一眼，语气清冷道：“是你在悟道上有所阻碍？”
宁尘笑着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借太始玄髓的力量来突破天元境界，对我来说并非是一件真正的好事。
这种感觉颇为玄妙，只是下意识地不想再继续去运功修炼，而是像现在这样瞧瞧夜晚的星空、听一听文姨弹奏的乐曲。”
言至此，他不禁调侃道：“兴许是怜儿传授的功法太过离经叛道了，导致我修炼起来也越发古怪。”
“…不，这对你来说，恰恰正是一件好事。”
文韵此刻的眼眸变得柔和了几分，轻声道：“恭喜，摆脱了对六法的执念与依赖。”
“嗯？”
见她如此反应，宁尘不由得眉头一挑，很快就明白了其言下之意。
“原来如此，文姨从刚才开始也一直在暗中考验我？”
宁尘指着自己，哭笑不得道：“倒是我被蒙在了鼓里？”
“也不算是什么考验。”
文韵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唇角，缓缓道：“你若要继续修炼下去，对你自然是有益无害。但如今能摆脱对六法的依赖，同样也是好事一桩。”
宁尘略作思忖，饶有兴致道：“文姨更想瞧见我能醒过来？”
“是啊。”
文韵微微颔首：“这样证明你有掌御六法的可能，而非被六法之力所驱使。”
宁尘闻言一怔，很快哑然失笑。
“还好没辜负文姨的期待。”
“九怜赠你的功法算是引子，但真正要如何前行下去，终究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文韵意有所指道：“这半月时日，吾并不奢求你能真正突破天元。”
“我明白文姨的意思，过犹不及的道理我也清楚。”
宁尘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所以我才来到文姨这里坐一坐，听听曲乐、瞧瞧山下的壮丽风景。”
说到这里，他又连忙问道：“不过，紫衣她如今继续修炼下去的话…”
“她与你不同。”
文韵轻声说道：“太始玄髓之力，对她来说便是本源之一，此番修炼亦是她感悟觉醒的好机会。”
宁尘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就见紫衣正凌空而坐，周身环绕着阵阵玄奥氤氲，仿佛被一层光茧包裹在内。
听文韵如此保证，他也算是安心许多。
“接下来，你想要听什么曲子？”
文韵轻抚着琴弦，蓦然低吟出声：“你若想听，吾可以为你再弹奏几曲，此琴或许也能助你平复心境。”
宁尘收回目光，不禁感慨一笑：“只要是文姨弹的，所有曲子都好听。”
“…你呀，吾可没想着听你这些好话。”
文韵略显无奈地瞥来一眼：“不再安心感悟，反倒有闲心来打趣吾？”
“是啊。”
宁尘一脸坦然地点点头：“比起傻坐着绞尽脑汁想个不停，如今能与文姨这等美艳仙子说上几句话，说不定感悟的效果更好。”
文韵抬起皓腕，屈起葱白玉指，似是嗔怪般在其额头上弹了一下。
“油嘴滑舌。”
听着耳边的美人轻嗔，宁尘揉着额头笑了笑：“其实只是回家之后多陪了陪夫人们，稍稍冷落了文姨。如今有了空闲机会，自然就想着多陪陪文姨。”
“你这孩子，又在胡思乱想。”
文韵拂袖轻叹一声：“吾又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小姑娘，又怎会在意什么陪不陪的。”
“可我在意。”
宁尘蓦然接过话头，面露温和笑容，道：“当时在无尘界内生活的其乐融融，我可舍不得再让文姨一个人孤零零独坐在魂海里。”
“吾本就喜欢清静——唔？”
文韵话音未落，清冷玉颜上便泛起一抹异色。
因为她按在琴弦上的纤手，当即被轻轻握在大手之中，那份突如其来的粗犷与温暖令其神情都不免一怔。
沉默片刻后，她悠悠轻叹一声，斜睨着宁尘，道：“尘儿，怎得开始不老实起来了？”
虽未抽手挣脱，但语气中已然带上一丝责备之意。
但宁尘神情未变，很快哂笑一声：“文姨这般冰清玉洁的性子，我要是不稍微主动一些，怕是当真得过上十年百年都没个进展了。”
“进展…”
文韵无奈剜来一眼：“吾可不是九怜她们。”
“我明白。”宁尘调侃道：“所以今晚才想与文姨一同弹弹琴，赏赏月，增进一下你我之间的情谊。”
“胡闹。”文韵话虽如此，但还是轻声说道：“你若要弹琴，吾可以陪你一起。但你再握着吾的手，难道是要单手弹奏不成？”
“这可就错了。”
宁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如今这幅玉琴之上，不正好有一双手么？”
文韵怔了怔，这才意识到他言下何意。
“以我们二人之手…可行？”
“当然可以试一试。”
见她并未拒绝，宁尘眼神微亮，很快就笑着凑来几分：“当时我们一起学的新曲子，试试？”
“…让你一回。”
文韵终究拗不过宁尘的坚持，轻叹一声，将瓷玉纤手抽出掌心，率先拨弄起琴弦，弦音倏起。
随着琴声回荡，宁尘很快看准时机一同出手，或捻或挑，似为残缺的琴乐达成了完美平衡，悠扬琴声在山顶上随风飘舞，愈发优美动情。
“…”
宁尘与文韵并未开口，但两人的手指在琴上可谓心有灵犀一般，乐理此起彼伏，可谓琴瑟和鸣之韵。
弹奏之间，文韵眸光微动，默默看了宁尘一眼。
他，在心中默练了许久…
念及至此，文韵玉指拨弦得愈发轻柔舒缓，如有些许情谊化丝轻绕，带来一丝令人心痒难耐的酥麻暖意。
“…”
待几曲钟了，两人同时轻按住颤动不止的琴弦，闭眸感悟之际，反复仍沉醉在动人乐曲之中。
“不错——”
文韵悄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侧首抿起一丝浅笑：“尘儿的进步，让吾都微微有些汗颜。”
“哪有如此夸张。”
宁尘失笑两声，又缓缓倾身贴来。而如此举动让文韵都不由得一怔。
这是要…
随着醉人幽香萦绕而来，他细细打量着文韵面庞，低吟道：“文姨果然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最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