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哪吒奉太乙真人的命令，前去相助师叔姜子牙，为的是功名事业，可事后封神。 可是对于此刻的哪吒来说，这已并非是他第一次经历浩荡的改朝换代了。 有些事情已不能再惊动他心中的涟漪。 他现在所牵所想全是那个古怪的女人。 他知道她一定会再次找上门。 哪吒从石矶眼中看见了决绝。 那是无论哪吒推开她多少次也依然会前往的神色。 哪吒与姜子牙顺利会晤后，第一战便是与张桂芳对战。 哪吒主动请战——毕竟最初他就是这么做的——后出了城门。 “废话少说，开打吧。” 哪吒祭出尖枪，握在手中紧了一紧，似银龙翻海底，如瑞雪满空飞，只杀的张桂芳精疲力竭，遍身汗流。 见时机已到，哪吒同时将乾坤圈在空中一甩。 这一击，直接把张桂芳的左臂打得筋断骨折，从马上摔了下来。 哪吒见对方再无反抗之力，收回武器回了城。 千年后的哪吒虽然对还未封神的峥嵘岁月有些印象，但重来一遍，心情复杂。 因多年打斗经验，对付张桂芳犹如对战幼童，不过瞬息。 得胜归来，众人大喜。 可哪吒只是淡淡的回复了几句，便借口离开了。 之后，姜子牙要暂辞武王，前往昆仑山一趟。临别前，托付哪吒好生守城。 哪吒面色如水，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姜子牙只觉哪吒神武不凡，却待人冷漠。 哪吒便呆在了西岐。 没想到石矶还未找上门来，光怪陆离的梦境便悄然造访。 他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一个全然黑暗的地方。 却很温暖。 他听见女人絮絮叨叨的声音。声音隔着一个天然的屏障传进他的耳朵。 罗里吧嗦的。 他却莫名的专心去听。 什么龟兔赛跑的故事。 什么阿拉丁的故事。 比这个梦境，还要光怪陆离的故事。 哪吒心里浮现出一丝烦躁。 他想隔绝这个声音。 他突然不想去听。 可是越是这样想着，他听得反而更加仔细。 女人的话语咬字逐渐变得清晰。 他仿佛被包裹在了温暖的泡泡里。 女人聒噪地哼唱着温柔的摇篮曲。 他居然奇迹般的，能从这样平淡的嗓音中感觉出期待和喜悦。 对什么？ 那是对哪吒的期待和喜悦。 …… 哪吒在越来越烦闷却同时也越来越温柔的心境中醒了过来。 醒来后，一阵惘然。 直至午时有下仆来找，他才慢吞吞的起身。 第二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这次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温柔黑暗，女人柔和的笑靥清楚的映照在眼帘。 他蜷缩在女人有着花香气息的怀抱里。 女人笑得眉眼盈盈，眼波似秋水，而眼眸似水中繁星的倒影。 他们形影不离。宛如一体。 这跟他原本的童年完全不一样。 …… 第三天。 梦如期而至。 他“看见”了自己不知愁的日子。 随时回头，那个女人总能出现在令自己安心的距离内。 …… 第四天。 他“看见”自己人生的转折。他依旧与东海三太子碰面了。 他“看见”那个女人拼命阻止年幼的自己痛下杀手。 …… 第五天。 …… 第六天。 …… 第七天。 这一天的梦境并没有这个女人。 他的原身已毁。 他割血肉还父母。 好痛。 很痛。 可是那个女人居然不在！？ 太乙真人说那个女人闭关三年，会在三年后与他重逢。 他居然莫名的有些不信。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闭关？ 她到底去哪了？ 他开始埋怨她的不在。 却莫名知道这并非她本愿。 哪吒“看见”自己经历了三年魂体分离的日子，也在功德圆满的前夕被自己的父亲李靖给毁了哪吒庙。 千年后的哪吒跟李靖关系已经缓和了。 父子两人也能正常交流。 可重来一遍，他的心中依旧是怨的。 终于—— 终于！ “哪吒！” 他听见了她的呼喊。 时隔三年的呼喊。 那一瞬间，他清晰感到自己似乎跟梦里的“自己”合为一体。 喜悦似烟花骤然绽放。 他扑上前，抱住了她。 他想她。 他念她。 他梦见她。 像被人从深海的夹缝里猛地拉了上来。 意识还带着难受的粘稠。 哪吒醒了过来。 就这么突兀的结束了一晚的梦。 深呼吸一口，哪吒深觉事情走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他想去告诉太乙真人。 可是姜子牙还没回来。 哪吒烦躁的在花园里练枪。 …… 又一个晚上。 哪吒决定不再睡觉。 虽然还未封神，可他莲花化身，数日不眠是完全没问题的。 他安静的坐在屋檐，看着星月皆无的夜空。 可那个该死的梦压根不打算放过他。 又是一个梦。 风光旖旎的梦。 他惊醒过来。 发现依旧是晚风习习的黑夜。 还未天亮。 他低头，看见了数千年从未见过的光景。 …… 他的神色比千家万户的黑夜都要来得沉沉。 这一天，周武王接到下仆来报，说是自己的花园着火了。 他一惊，问道：“可是敌袭？怎么回事？” 下仆不知如何开口：“不是……是……哎呀，老爷，你自己去看吧！” 周武王到了之后，发现枪影重重，少年持枪，矫若游龙。银色的枪龙带起了红色的火舞，一些星火落在了花园里的花卉上，花朵们瞬间凋零。 “这……这……” 周武王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少年每一次刺出去，都似在发泄心中的烦闷。 为了自家花园，周武王最终还是出声叫住了疯魔中的哪吒。 好在哪吒还有最后一丝理智，一枪带起风，灭了园中火势，也不再继续了。 回到屋内，那个梦似回味般再一次的回放。 他“看见”他们亲吻。 他们拥抱。 他们缠绵。 他们缱绻。 他们密不可分。 女人在哭。 可却不是那种悲切的哭泣。 只是单纯生理的泪水。 像雨水冲刷着小白花，楚楚可怜，惹人爱怜。 她在他身下哭泣，绽放，呻吟。 哪吒呼吸急促起来。 越是不想回想，画面就越加清晰。 不！ 不——！ 桌角在他的用力下碎成了齑粉。 当回想中的自己攀上高峰的时候，哪吒面色潮红的单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