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季曼宁嘴里含着烟，呛人的味道在舌苔上乱蹿，她的目光越过半开的车窗，落在窗外瞬息万变的街景上。 “蔓宁，你在开玩笑对吗？”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告诉我，我马上改。”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分开不可？” “是因为距离太远，少聚多离？还是因为我平时发消息太频繁惹你心烦了？” …… “好聚好散？我们在一起的这几个月除了在剧组，见过几次面？” “是不是从杀青那天起，你就已经想跟我分手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季蔓宁，你真的喜欢我吗？” “好，既然要分手，那就永远不要回头。” 那样幼稚又带着控诉意味的话语，失态的脸庞，还有因为强忍着泪水而泛红的眼眶，她在许多人脸上见过，所以薛昱会这样她并不意外。 她在分手一事上颇有心得，以进组拍戏为借口，三不五时地断联，最后体面地吃个饭结束关系。 最理想的情况是两人还能做回朋友，不过大多数都是伤心了一阵就不再纠缠，老死不相往来的占少数。 她也不想和薛昱闹得那么难看，毕竟以后在镜头面前是骗不了人的。 薛昱和之前的大多数人没什么不一样，不过有一点倒让她有些意外，平时有些青涩寡言的大男孩居然说出了“永远不要回头”这种话，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过她忘了提醒他，五个月之后为了《禁区》的剧宣，他们也不得不再见面，但是或许那时候他早就忘了季蔓宁到底是谁。 薛昱是林导试镜了上千人亲自挑出来打算捧红的新人，按理说以季蔓宁现在的咖位根本不会跟他这种新人搭戏，但是林导以前同她有交情，帮了她许多忙。 正巧她近来确实有意向接电视剧，打算挑战一些以前没尝试过的角色，索性送个顺水人情。 薛昱和季蔓宁初次见面是在林导组的一个饭局上，冯俞当时也在，林导还特意叫了编剧，也算是提前给几位主演牵个线认识认识。 她喜欢日式料理，林导投其所好，定了一家有包厢的私人订制料理。 因为临时有事她去得最晚，房间不大不小，留的空位刚好在林导和薛昱中间。 季蔓宁对他的第一印象算不上特别好，也不算很坏，薛昱给她的感受总的来说就是那种典型的富家公子。 之前听林导说过他的家境很不错，父母都是继承的家族企业，在A市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私企。 他当演员完全是兴趣使然，家里人也纵着他来追梦，他自己也算努力，考上了B大的表演系，中途还去国外交换过两年，再加上确实有天赋，他才能在几千人里脱颖而出，被林导看重。 一般这种富人家出身的年轻人身上总有股傲气，又或者说是一种自命不凡的稚气，她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她也是这样过来的。 但是薛昱跟她想象中完全不符，他内敛谦逊，甚至有些寡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连跟她对视都带着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哪里冒犯到她。 所以没开拍前她还很担心如果他太慢热，两人的感情戏估计有很大的问题。 直到剧本围读时她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薛昱台词功底很好，入戏也很快，确实配得上林导这部戏的男主角。 不过她也很难说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模糊界限的时候太多让她也分不清自己对他是演戏代入的成分更多还是爱情更多。 但她清楚记得某一个时刻，也只需要那一点冲动。 那是一个雨天，她因为一些小事跟他闹了矛盾，每次吵架他都会先低头认错，但是这次她单方面打算跟他冷战。 正好那天拍戏结束早，林导放了半天假，她也没跟薛昱说她要去哪，一声不吭就开车走了。 她记得当时去找了她大学的朋友吃了个午饭，刚好上班时间一到她朋友就接到上司电话赶了回去，她就一个人撑着伞随着人流慢悠悠走过红绿灯，思绪开始飘散，心里藏着的那点对他的怨气也开始复苏。 就这么想着，突然就看到他撑着伞站在路口旁边，他穿着宽松的卫衣牛仔裤，跟周围来去匆匆的上班族格格不入。 她对上他的视线，看见他微低了下头，眼神闪躲了一下，又再度看向她。 他眼里那一瞬间的无措和歉疚让她定在原地，她不知道他找多少人打听了消息，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她心里莫名有些酸涩，好像他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原谅他了。 那个时刻她很清楚，她是爱他的，不是出于演戏的代入，而是纯粹地爱他，爱他的所有。 所以后来发生的一切也都算水到渠成，当然分手也在她预料之中，她不擅长和一个人维持太长久的亲密关系，对她来说，谈情说爱只是生活的调味品，而不是必需品。 “怎么了？心情不好？”余嘉佑趁着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季蔓宁掐了烟，没什么情绪地回话。 “你还把我当什么外人，你哪次不是有烦心事才抽烟？” 余嘉佑从她经纪人那里旁敲侧听出她今晚和薛昱两人单独吃了饭，他特意打了电话说要去接她，从她一上车就一言不发抽烟的状态就猜得到两人应该闹得不愉快。 不过薛昱过得不痛快，他就痛快。 “你不都猜到了，还假惺惺地问什么？”季蔓宁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秦姐已经给我说了，你去问了她我今晚跟谁吃饭了。” “秦姐怎么老是这样……我不是出于关心才去问的嘛，所以你吃完饭就赶着给你当专车司机来了。最近狗仔跟拍也很烦人，我送你的话狗仔也不敢发，也算变相地帮你了。”余嘉佑腆着脸献殷勤。 “我不喜欢你这样，以后别再干了。”季蔓宁不吃这套，语气冷了几分。 余嘉佑马上收了声，安心做他的专车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