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以薛雷现在的能力，编撰别册并不是很大的负荷，把最近清心寡欲的时间稍微挪出一些就能搞定。 真正需要时间的，是将别册推广到信徒中，并经由谱系把信仰分给尚未苏醒女神的这个过程。 也不知道在原信仰尚未完全稳固的时候突然添加分支，会不会给本来就不怎么尊敬神明的库尔兰人带来新的动摇。 这些忧虑，薛雷并没思考太久。 他现在已经知道，他没有因迷茫而退缩的资格。 有敌意的守护者，不相信薇尔思的敌对女神，这些位于此世界绝对上层的生命，迟早对他展露出锋锐的爪牙。 跨入生死挑战的蕾莉亚没有半点犹疑。 他作为蕾莉亚的爱人，总要在决心上配得上对方才行。 感受到了他色欲之下的决心，艾露迪特想了想，说：“好吧，那么，就以两位女神同期召唤为前提，考虑之后的行动。博菲尔塔和我关系更好一些，她那边的说服工作，前期可以由我来进行。蜜琳娜雅的话……可能就要看教宗你的实力了。本来我对上她应该有些优势，但现在，我没有这个信心。” “嗯？为什么？你的信仰力量应该远比她强才对吧？” “但我已经知道了性欲的快乐和美好。” 艾露迪特含情脉脉地看向薛雷，眸子中闪动的光芒并非神性，却带来了相差不远的心灵诱惑，“我想，我已经落进了蜜琳娜雅的神权领域之内，去跟她谈判，大概率会被她主导。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蜜琳娜雅从前就总是对战斗型的女神表现出更强的敬意，我想，她源自求偶行为的神格同时也给了她仰慕强者的倾向，” “好，那召唤她之后，我就直接上了。” 这个世界的“上”作为动词并没有行奸的双关含义，但艾露迪特还是从薛雷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什么，想了想，说：“能直接让她领略到你的力量，也好。免得她认为你没有自保的实力，被恐怖月亮的存在直接吓跑。” “另外，”她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薛雷，我……应该还能为你孕育新的权能吧？” “当然可以。连海洋里的三姐妹都有起码三个不同的权能，你比她们位格更高，怎么可能只有一个。” 薛雷说到这儿，皱起了眉，“可那样你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一段时间了。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艾露迪特往后缓缓掖了一下头发，坐近了些，小而柔软的手掌轻轻盖在他的指尖，“最近你的心境有了不小的变化。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感觉得出来。教会在发展，你在成长，我……当然也不想停滞不前。” “薇尔思的恩赐无法在你身上生效，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我并不是想要提升自己的力量。我只喜欢书本和知识，我对争斗没有任何兴趣。可掌握足够的知识，就能明白，只有强大，才能换来不需要与人争斗的资格。薛雷，薇尔思殿下的代行者，我已选择依附于你，成为丰产女神的眷属，你我的利益就已经是一个整体。所以，我希望你能得到更多。” 她转过身，很认真地说，“此外，我既怀念你给予我的快乐，也很想让你之后能更加信任我。” “我已经很信任你了。”薛雷笑着拉过她，轻轻吻在那柔软的唇上，仿佛要把纤细的女神揉进自己怀里一样，紧紧抱住。 他现在的确会保持必要的警惕和疑虑，但对艾露迪特，也的确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对于没有战斗能力的女神，他约等于一个无法对抗的天敌。 抛开所有情感因素不谈的话，他对艾露迪特的优越感和掌控程度，其实不逊于苏琳几分。 要是加回情感的因素，那能比艾露迪特还值得信任的同伴，可能就只有他起步阶段的那些好姑娘们了。 结束了这个充满凡间欲望的长吻，艾露迪特轻轻抚摸着发红的唇，笑容添上了一丝羞涩的妩媚，“我想，你正在成功把我变成一个真正的凡间女性，让我对你贪婪，总是……想要更多。等这一期学员结课，可以吗？” 薛雷当然没有意见，本来现在对他性吸引力最大的女性类型就是神，更何况他跟艾露迪特还非常合拍，对方还是给予他高潮恩赐的第一位。 他点点头，贴着她发红的耳朵小声说：“要是忍不住，咱们试试不会让你孕育权能离开的方法？” “是指灵魂世界里的结合吗？”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沮丧，“我很喜欢没错，但我记得，我在那里的快乐给你的回报，似乎不是很好用。” “不，很好用。” 他稍微撒了个小谎，“只是之前出于一些原因，我不太想经常使用那个召唤你的技能。现在没问题了，你不介意晚上休息不好的话，咱们可以经常在那边约会。” “化神”和“通灵”并不冲突，只不过都要占据他睡眠的那八到十小时。 考虑到例行日常的消耗和在他身边就稳定坚持发情的穆琳，他到时候估计连玩玩游戏都没空。 薛雷忽然觉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对他来说翻倍都有点嫌少。 “没问题了……吗？”艾露迪特的眼神忽然显得有些担忧。 但她明智地选择了略过这个话题，回吻了他一下，转而说：“那么，我要去准备下午的课了。这些学员都是好孩子，我希望，她们都能有璀璨的未来。” “能。”薛雷看向窗外，秋日，如丰收般美好，“她们，我们，一定都能有。” 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对麦熙恶作剧消耗了大量体力，下午薛雷过去上课，就看到还没睡醒的莱希雅又在书房沙发上摆出了绝对跟公主联系不到一起的姿势。 再次留下影像纪念后，他去隔壁叫来了麦熙。 哈欠连天的小侍女进门一看，顿时炸毛，转身把薛雷推出去，就崩溃地一边尖叫一边冲过去晃醒睡到内裤都露出来的公主殿下，只差没哭着跪下求她注意一点形象。 上课之前，薛雷顺口提了一句抓来的四胞胎骗子。那毕竟是公主殿下亲自下的令，不能处理的时候完全不问意见。 而且，今后洛库尔兰这边的创神会如无意外，地区教首肯定就是眼前这位神恩圣女。 让她逐渐产生身为上位者的责任心，对她这种压抑很久的顽皮女孩很有必要。 不然他前脚离开去下一个地区发展，后脚新基地就被神恩圣女玩成烂摊子，岂不是麻烦得很。 莱希雅双手托腮思考了好一会儿，之后很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说：“骗子按照法令应该判什么罪名呀？” “我怎么知道。”薛雷马上摇了摇头，“你如果打算交给治安官审讯，一开始就不该让人把她们抓到这边来。” 她皱起眉，偏开头，恼火地说：“那些卫兵看起来就色迷迷的，让他们带走的话，肯定会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骗子骗钱的确很气人，可惩罚……总要在合适的尺度内。” “所以你决定抓到这边，动私刑？” 莱希雅摊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地说：“我是想交给波赛思姐姐去管的啊，她那么有经验，肯定能处理好。我在王宫的时候，连处罚犯错的侍女都不忍心，现在想想……其实她们四个也没骗多少钱，对我还挺好心的，要不，关上几天就放了吧。” 薛雷摇了摇头，“处罚的分量如果不够，今后她们一定还会继续行骗。” 他敲了敲桌子，拿起书本，“既然对这种事情感到迷茫，那么，就打起精神，好好学习一下，这类事情到底该如何处理。莱希雅，将来在教会中，你会是神谕的传播者，信徒们最有权威的领袖。那时候的你，既不能像在王宫里一样装模作样，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你必须成为一个合格的神恩圣女，你做的每一个决断，都会影响成千上万人的命运。懂吗？” 莱希雅慢悠悠支起身子，撅了撅嘴，“教宗，你明明就不喜欢这种事。” “对。没有谁能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薛雷平静地说，“获得，都有代价。你应该猜得到，你父亲给了你这个脱离王宫桎梏的机会，背后承受了多大压力。如果你连为此努力做一些不喜欢的事都不肯，我想，你可能更适合回到王宫里去，装你的乖宝宝，等着嫁人、生孩子，在日复一日的循环中老去，枯萎，最后，和你的母亲一样凋零。” “喂！”莱希雅的表情变了，“你……不准说我妈妈！” “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你的母亲，你的父亲，都非常爱你。是他们付出的代价，给你换来了这个改变人生的机会。” 薛雷并不是擅长说教的人，但难得找到机会引入这个话题，他也不想错过，“我不是你的亲人，你要分享走一部分的，是本属于我的权柄。如果你一直像个顽劣的儿童，在我这里宣泄你以前没机会宣泄的不满，我……没有义务对你无止境的包容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莱希雅身前，尽力做出严厉的表情，“莱希雅殿下，你希望自己在这里学习很久之后，依然是个连四只骗子小狗都处理不了的笨蛋吗？” 公主觉得有些委屈，抿紧嘴，眼里浮现出泪花，憋了一会儿，才小声嘟囔：“我以为……爸爸把我托付给教宗，是因为可以信任，所以……才不自觉任性起来。我其实……从来就不喜欢当什么公主，我也没兴趣做神恩圣女。我不想管着谁，不想别人都怕我听我的话。我不喜欢麦熙总是战战兢兢怕我这样怕我那样，我想交一堆不把我当公主的朋友，去做好多好多……只在书上看到过的开心的事。” 她抬起头，很认真地问：“我还没有当过孩子，就长大了，我真的没机会再补回来了吗？” 薛雷摸摸她的头，坐下，忽然问：“中午和麦熙玩得开心吗？” 莱希雅愣了一下，跟着有些忸怩地说：“还好吧，就是弄坏了一双鞋子，被她念叨了好一会儿。” “上课，是你这次的工作。神恩圣女，是你将来的工作。而教宗和代行者，是我的工作。” 薛雷微笑着说，“需要工作的时间，努力尽到自己的责任，做好一切，在那之外，我干涉过你，要求你必须做什么了吗？庆典碰面之后，我的选择是把你送回庄园看管起来吗？” 莱希雅并不傻。 她低下头，抬手擦了擦泪珠，平复了一下情绪。 很快，她重新抬起头，眼里又有了宝石一样的光。 “教宗，咱们……上课吧。” 薛雷笑了笑，拿起书。他相信，应该不再需要为了这个问题学生头疼了…… 但是，真正让他头疼的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晚饭后，莱希雅主动跑去找波赛思，打算学习一下贵族处理政务的方式。薛雷不想打扰她们，就打消了去看看四个倒霉骗子的念头。 回到住处，他正跟蒂尔宁她们一起享受悠闲的休憩时光，听紫虫唱一会儿歌，聊几句当助教发现的有趣事情，心音那边，就传来了穆琳转达的，来自夏拉的消息。 知道两位暗神都已经回到这个世界后，亚格尼对浮空城所有能跟墓场沾边的地方都进行了彻底的搜查。但没有任何线索。 最后甚至请动了守护者诺弗莱德，结果依然一样。 种种迹象都表明，那两位暗神携手逃掉了。 下葬与腐朽，这些与死亡相关的神权，发展信仰其实相当容易。 她们选择放弃苍穹魔堡，避开薛雷这个天敌，显然是打算到别处积蓄力量，等足够强大之后，再来报仇。 不管之后如何，至少近期魔堡里的头目们暂时不用担心暗神的问题，所以除了夏拉之外，大家都还挺高兴的。 夏拉不高兴的原因也很简单——不需要来驱逐暗神，那她还怎么找薛雷填饱肚子。 所以，这也相当容易安抚。 薛雷想要解决暗神的隐患，就得设法动用“猎神”把目标召唤来各个击破。 而技能发动的条件除了暂时还不明确的祭品之外，就是需要符合目标神域降临的条件。 墓场女神和腐朽女神的神域条件通过神识已经可以轻松掌握。 但是，除了少数需求环境比较特殊的女神之外，大多数神域降临都有一个共同的条件——信仰源。 薛雷想要随便找个墓场，放上一堆正在腐朽的尸体，就顺次召唤暗神，显然是不可能的。 目前最合适的地点，就是曾在苍穹魔堡和那两位直接作战过的地方。 不过既然那两位暂时夹着尾巴逃了，他也不急着马上动手。 考虑一番之后，他索性用技能把夏拉召唤过来，一边揪着她的尾巴从背后啪啪啪，一边把要带的话直接告诉了她。 等眼冒桃心的大魅魔拖着软软的双腿拍打翅膀飞向夜空踏上归途，薛雷清点了一下增加的库存，和新“转移”了一级的“化神”，心想，单纯从锚的使用上看，穆琳的确已经处处都比苏琳要好了。 留下苏琳不肯替换的最后理由，就是一些技能的副作用，他不打算让穆琳承担。 即便魔女在他心里反复重申自己不仅是S还是个抖M，越痛苦越爽，不怕副作用，他还是没有同意。 那已经和心中的执念无关。或者说，至少不再和爱情的执念有关。 如今苏琳的存在，更像是他和原本世界之间的一条丝线。 脆弱，纤细，透明，几乎没有任何存在的理由，牵扯不动任何东西，但他就是觉得，那条线应该在这儿。 想到这儿，他伸了个懒腰，把琳琳“召回”到了身边。 凭空出现的琳琳眼神错愕，手里保持着端酒杯的姿势，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有完全消失。 薛雷扫视一眼她精心打扮的脸，和华美精致的首饰、礼服，微笑着说：“哟，看来，正在应酬啊？” 琳琳哆嗦了一下，马上转身，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是芬妮办了一场酒会，邀请了许多新受恩的年轻贵族，让大家跟我这个……护教精灵认识一下。说是有助于将来发展教会势力。” 薛雷瞟了一眼，她的手紧紧贴在身体两侧，但还是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抖，只好不停地缓缓握拳，再缓缓放开。 他想，也许女神锁定苏琳的精神，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副作用。 不过也好，要是那么容易就变成一个百依百顺的傀儡，反而少了很多乐趣。 他走到琳琳身后，冷漠地问：“有助于发展哪一边的教会势力呢？” 琳琳深吸口气，小声说：“法萨尔公主那边的。教会的发展已经没有办法阻止，所以，芬妮正在联络公主一方的人脉，想在教会内部发展出支持他们的势力，并……设法继任王国元帅的空缺。” “哦？那他们都讨论了些什么？” 她舔舔唇，飞快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没有一丝隐瞒。 按她的说法，法萨尔公主并没有把新任神恩圣女放在心上。 即使将来王国很可能出现三方核心，教权依然毫无疑问是最弱小的那个。 而且，莱希雅从没给他们留下过什么值得在意的印象，法萨尔一方的大贵族暂时都认为这是国王对已故王妃表示纪念的一种方式。 他们推断，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教权依然只能依附于各地的军权而存在，不会对各大贵族领主产生什么实质影响。 顶多，是让他们在宣誓忠于国王之外，多了一个要向女神祈祷受恩的步骤而已。 如果女神真的纷纷复苏，他们并不介意把女神的优先级摆在国王之前。 但在两者之上，更重要的，首先还是他们自身与家族的利益。 因为法瑟离开得非常突然，许多事情都陷入了暂时的混乱，法萨尔作为法瑟最亲近的侄女，单纯比较可调动的力量，其实比已有军功在身的菲尔汀更具优势。 尤其，在希拉米特家这个亲族势力公开表示全力进行教会建设之后，在前线督战的菲尔汀公主，已经成为不被大家看好的那一方。 看好法萨尔将成为元帅的家族，和认为护教精灵地位值得利用的家族，正在聚集成围绕法萨尔的团体，成为不可忽视的力量。 而且，这部分人考虑到对护教精灵的掌控势必会开罪教宗，他们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安插亲信心腹，才能更好的在自己领地上把教权架空。 这种计划当然需要教会内有话语权的护教精灵帮助，这，就是琳琳有资格知道大致情况的理由。 耐心听完之后，薛雷揉了揉眉心，觉得把握机会及时转变计划的选择是正确的。 按他和波赛思之前的打算，需要他把在这儿的学员逐个彻底征服，迅速提升能力，依靠和各自领地的亲缘关系，成为各处教会的主导者，也即是他这个教宗的“人脉”。 当教权的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希拉米特家就将帮助薛雷，在洛库尔兰掀起变革的巨浪，清洗掉所有与蕾莉亚有仇怨的、和希拉米特家阵营敌对的和信仰不够坚定虔诚的大贵族。 原定的时间节点，在法瑟选好继承人并交接权力之后。 一切顺利的话，洛库尔兰从王国变成教国，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薛雷才意识到，当时他们的计划有多乐观。简直，就像是把其他贵族都当成了盘面上的棋子，或只会混吃等死的猪。 让不受重视的家族成员担任地方教会领袖，并不能让那些人真的掉以轻心。 掌握权力的人，永远会觉得手中的权杖抓得不够稳。 波赛思当初描述得天花乱坠，大概就像是做好了PPT去见投资人的创业者，必须靠美好蓝图把人拉上自己的战车。 反正，如果在前期失败，希拉米特家并不会有实质上的损失，如果在后期失败…… 她们应该自信到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难怪在实际见过艾露迪特这位智慧女神后，波赛思非常主动地放弃了许多将来可能得到的好处。 扔掉一些空头支票，来换眼前更加强势一方的信任，当然值得。 他拍拍琳琳的肩膀，把她收起来，让穆琳拿去解闷。 然后，他坐在床边思考了很久。 他想要的未来，难道就只是给这些金碧辉煌的奢华庄园，换一批和他关系密切的新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