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诗曰： 从来休咎兆机缄，占梦还须仔细参。 顺受若能求勇退，辞荣居辱免生谗。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照在唐府宽敞的厅堂内。 今日是唐云卿启程赴京的日子，府中设下家宴为他饯行。 厅堂内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 唐老太太端坐主位，虽已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面容慈祥。 她今日格外高兴，一来是因为儿子唐尚杰近日蒙朝廷特赐绣戈袍，二来孙儿云卿即将赴京赶考，前途无量。 唐云卿起身，恭敬地端起酒杯：“祖母，云卿敬您一杯。” 他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清秀，举止文雅，却又不失英气。今日他身着青色长衫，腰系玉带，更显得风度翩翩。 唐老太太看着孙儿，眼中满是慈爱，不觉多饮了几杯，不久便酡然大醉，只得散席归寝。 刚一合眼，唐老太太便做了一个奇梦。 梦见自己来到唐氏祖坟，见坟头两旁所植松柏杉桧，俱极茂盛，干干参天，叶叶拂云。 数十株皆大能合抱，满山浓阴。 好一片风水宝地啊！老太太啧啧称羡。 忽然间，天地变得阴霾，霎时狂风骤雨。 老太太急忙躲进墓门。 只见风雨过处，继以雷电，山摇谷震，如同身在覆舟之中。 老太太惊恐万分，几乎不能自主。 片刻后，云收雨止，太阳当空。老太太定睛一看，只见坟头大树尽皆击倒，唯二株挺然，其中一株虽被折断却又重新立起。 这…这是何意？老太太心中凄惨，正悲伤间，忽听小婢在帐外呼唤：“老太太，该起床用五更饭了。” 老太太醒来，始知是梦，心中十分疑惧。 细想祖坟树木，正系风水所关，如此伤毁，定必应在家门。 莫不是将来或有变故，所以预有此凶报之梦？ 想起儿孙在朝为官，正属日后吉凶，难以预卜。 老太太欲将此梦说明，使各人知有戒慎，但又恐云卿登程，兆头不好。 况且人生祸福，皆由前定，即使有君子之前知，也难以力挽，只可尽人事听天命。 于是，老太太将此梦搁置不提。 早膳后，唐云卿到膝下拜辞时，老太太特地唤他近前，叮咛道：“孙儿起程，路途中须要小心，所遇不关己事，切不可强去出头。到京更要谨慎，并对你父亲说知婆婆嘱付，居官须认真供职，履盛思危，居高恐坠。就是你兄弟们，亦要将我说的话，一一传说与他们。紧记紧记。” 唐云卿恭敬地领受祖母的教诲，随即拜辞祖母和家人，带领书童贵同、家人唐安及亲随仆人，启程上路。 晓行夜宿，不知过了多少日子。一日，他们来到湖广长沙地方，靠近湘江一带，入北者必须过湖。唐云卿命贵同先去雇船，准备渡江。 不久，贵同雇得一船，船主姓崔名荣。贵同与他订明船银，回来禀明唐云卿。随后，众人一起搬运行李什物下船，不觉已是夕阳西下。 当晚，唐云卿在长江上过夜，一望月明，弥天无际，月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水流不息。南望巫峰，云雾缭绕，若隐若现。 夜色如墨，长江浩渺。 唐云卿倚在船舱内，望着窗外明月映照下的江面，波光粼粼，如碎银铺就。 他虽疲惫，却因初次乘船渡江而心潮起伏，难以入眠。 “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吧。”随侍贵同轻声劝道。 唐云卿摆摆手：“无妨，我再坐会儿。” 就在此时，船尾传来一声清亮的鸡鸣，与更鼓声相和。 唐云卿一愣，侧耳细听，果然又是一声。 待到二更，鸡鸣两声；三更，三声……直至五更，鸡鸣次数与更次丝毫不差。 “贵同，你可听见那鸡鸣？”唐云卿好奇地问。 “听见了，公子。这鸡真奇，竟能随更次鸣叫。”贵同答道。 次日清晨，唐云卿用过早膳，便唤来船主崔荣：“崔船主，夜间船尾所鸣之鸡，可是普通家禽？” 崔荣转过身，恭敬地回答：“公子，这鸡虽然也是鸡，但与寻常的鸡有些不同。” 唐云卿好奇地问：“有什么不同之处？” 崔荣解释道：“这鸡每到一更就会叫一声，二更叫两声，以此类推，直到五更。而且它的叫声特别清亮。更神奇的是，如果遇到大风大雨，这鸡会提前展翅高鸣，预报天气变化。我们在江上航行，都依靠它来预测天气，避开风浪，确保安全。此外，如果附近有凶险之事，这鸡的眼睛会先流泪。” 唐云卿听罢，更加惊奇：“竟有如此神鸡！可否取来一观？” 崔荣点头，小心翼翼地从船尾的笼子里捧出一只大公鸡。 那鸡雄冠高耸，双目如炬，银色的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铁灰色的爪子稳稳地立在崔荣手臂上。 最令人惊奇的是，它身后五根尾羽，分别呈现出金、青、蓝、红、黄五种颜色，如同五行齐聚。 好一只神鸡！公子赞叹不已，“崔船主，我愿出三百两白银买下此鸡，你可愿意？” 崔荣闻言一惊，连连摆手：“公子说笑了。此鸡乃我等性命所依，本不该卖。既然公子如此喜爱，小人便送给公子，怎敢收银？” 唐云卿摇头笑道：“你既赠我宝物，我亦当回礼。古人云投桃报李，乃礼之常。这银子你且收下，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罢，唐云卿便命贵同取来白银三百两，交到崔荣手中。崔荣见推辞不得，只得恭敬收下。 唐云卿想起古书中记载的鹤立鸡群的典故。 鹤性情温和，通常一公一母相伴，如果其中一只死亡，剩下的那只不会再与其他鹤结伴。 有时，失去伴侣的公鹤会站在鸡群中，就像人类失去妻子后，会去青楼消遣一样。 而鸡性情活泼，一旦受到仙鹤的精气影响，生下的后代就会有特殊的五德之能。 而崔荣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工，从未读过《山海经》或《尔雅》，自然不知道这鸡的来历。 面对唐云卿提出的丰厚价格，他一时心动，便割爱将鸡卖出。 得到这笔意外之财后，崔荣对唐云卿更加忠心耿耿，划船摇桨也更加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