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直到凌晨时分秀儿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睡睡醒醒，她做了无数个支离破碎的梦，最后一次醒来已经10点多钟了，冬日上午明媚的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温暖而又充满质感。
秀儿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晚没睡好，头疼得厉害。
她拉开窗帘，阳光十分刺眼，她眯起眼睛。
昨天晚上明明想得好好的，可是早上一睁眼，一看见太阳，她又不由自主地颓了。
潜意识里，她一直觉得那个念头十分可怕，十分罪恶，十分见不得光。
昨天晚上鼓起的勇气被这太阳光一照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想起昨天晚上的激情，她的脸烧得厉害。
此刻她尴尬地发现，自己再也不敢面对陈曦了。
太害羞了！
如果她睡了一觉之后把什么都忘了那就好了。
秀儿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后，侧耳倾听，客厅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她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门走出来，来到陈曦卧室的门外，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里面同样没有一点儿声音。
她猜测陈曦应该还在睡觉。
她知道陈曦睡觉从来不锁门，不过她现在可没有足够的勇气推门进去。
她来到洗手间，轻手轻脚地刷牙、洗脸，对着镜子简单打扮了一番，就又猫回了卧室，经过客厅的时候，她跑得极为狼狈慌张，生怕陈曦忽然从卧室里出来，将自己逮个正着。
回到卧室，锁上门，她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完全不知道，陈曦不可能睡一辈子，这她知道，她醒了之后自己该怎样面对她？
摊牌是不可能了，自己根本没有那勇气。
她又开始患得患失了：她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爱上了身为女人的自己？
如果是，就很好解释她为什么会亲吻自己了，可是如果不是呢，也许她只是酒后的胡闹，也许她是逗自己玩儿的，她一天疯疯癫癫的，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她想得肠子都打结了。
她现在后悔死了，昨天晚上脑子一糊涂就接受了她的吻，将自己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自己就该及时制止她！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再胡思乱想，再想下去非得生病不可。
她翻开一本书，想通过看书来分散注意力。
她的眼睛盯在书上看了半天，可是一个字也没看进脑子里去，最后她颓然将书扔在一边，大字型躺在床上，精疲力竭。
快到12点了，陈曦的屋子里仍然没有动静。
早饭粒米未进滴水未沾，醒来之后她一定会饿的。
秀儿不会做饭，只好出去给她买吃的。
她来到附近的一家肯德基，买了一个嫩牛五方，一个鸡肉卷，两对烤翅，一包薯条还有两杯可乐。
她拎着吃的回到家，打开门，一眼就看见陈曦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正站在客厅里喝水。
秀儿的眼光和她一触，脸颊立刻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一下子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陈曦看她拎着肯德基回来，脸上笑逐颜开，“肯德基呀？我正好饿了。你真是太好了！”她皱起眉头，坐到沙发上，将水杯放在茶几上。
一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昨天晚上喝太多了，现在头疼死了。那个死胖子真是太可恶太能喝了！你别站着呀，把东西放下，过来给我揉揉，哎呦，我的头啊，都快要爆炸了。”
秀儿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离她远远的，满脸狐疑地看着她。陈曦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昨天晚上的事儿你都不记得了？”秀儿的声音微微发颤。
“正想问你呢，昨天晚上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啥都不记得了！昨天喝得太急了，本来喝那么点儿酒不至于醉成那样的。哎，真是丢人现眼呀！”
“回家之后的事儿你都忘了？”
“都忘了！不过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怪梦，倒是有点儿印象。”
“什么梦？”
“做梦在吃水果，好像是荔枝，又软又甜又香”，陈曦忍不住咂了咂嘴，“额滴娘啊，一咬一泡水儿，太太太好吃了，到现在我的嘴里好像还有甜味呢，印象太深刻了。可惜超市里现在没有荔枝卖，要不我马上就去买！”
秀儿盯着她的眼睛看。
陈曦明亮的双眸中一片澄澈，秀儿立刻相信了她的话。
一瞬间她心里思绪万千，她竟真的不记得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心里涌起巨大的失落，一股莫名的情绪一下子笼罩了她，她的眼里顷刻间泛起了委屈的泪花。
她脸色苍白一声不吭地走向卧室。
陈曦楞了，“干嘛去呀？东西还没吃呢！”
秀儿头也不回冷冰冰地说：“不吃了！我再睡会儿！”
陈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吃完再睡呀，饿着肚子睡觉能舒服吗？”
“不用你管！”秀儿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咔嚓一声将门反锁上。
不理把门敲得砰砰作响的陈曦，扑倒在床上，委屈的要命，伤感霎时涌上心头，她无声无息地哭了，眼泪夺眶而出，噼里啪啦地直掉下来。
她伸手去抹，眼泪却越抹越多。
她越哭越伤心，到最后简直是心如刀割。
哭了好久好久，她哭得快要虚脱了。
陈曦一直在门外敲门，她现在恨透了她，根本就不想理她。
太累了，哭着哭着她竟精疲力竭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急骤的敲门声吵醒，她听见陈曦在门外喊，“秀秀，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你开开门呐！”
睡了一觉，她的精神好了很多。
陈曦在外面已经不知道敲了多少次门了，秀儿能听出她声音中的惶急，她这时又想，忘了这件事儿也不能全怪陈曦，她毕竟喝醉了。
再说自己不也希望她把这事儿忘了免得尴尬么。
想到这里，她的心登时软了，于是爬起来给陈曦开门。
陈曦见她开了门，总算松了一口气，“祖宗啊，你总算开门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呀？”她看见秀儿红红的眼睛，心脏一阵抽搐，“你哭了？”
“没有！”秀儿嘴硬地说。
“眼睛都红了还说没有！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灭了他！”她义愤填膺，语气里含有一丝杀气。
秀儿相信如果自己真的被别人欺负了，陈曦一准儿会提起菜刀剁了那人。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烦不烦啊！”她说着走到客厅的沙发跟前坐下。看见茶几上纹丝未动的肯德基，“你怎么不吃饭？”
陈曦在她身边坐下，“姑奶奶，你都那样了，我能吃得下吗？”
秀儿拿起可乐杯子，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可乐里面的二氧化碳早就跑光了，变成了极为难喝的糖水。
她放下吸管，“你刚才不是问谁欺负我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帮我灭了她！”
“你说吧！”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你！”
“啊？不会吧，我怎么招你了！”
秀儿哼了一声，“你就是招我了，怎么办吧！”
陈曦把心一横，“要杀要剐，随你的便！皱一皱眉头，不算英雄好汉！”
“真的？”
“真的！”
秀儿抓起陈曦的一支胳膊，挽起她睡衣的袖子，露出一支晶莹如玉雪白粉嫩的胳膊，陈曦顿时打了个寒战。
秀儿凑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她的小臂上咬了一口。
她这一下真没留情，疼得陈曦好一阵吱哇乱叫。直到在陈曦的胳膊上留下一排清晰的牙齿印，秀儿才终于松了口。
陈曦疼得直抽气，埋怨道，“你下嘴也太狠了！”
秀儿说：“你不是说皱一皱眉头，不算英雄好汉的吗？这点疼都受不了？你算哪门子的英雄好汉！”
陈曦说：“我本来就不是好汉！这下你气也出了，总该告诉我我哪招你了吧？我以后好注意不在同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别老叫我打哑谜，我都快被你折磨死了。”
秀儿横了她一眼，“自己琢磨去！”
陈曦惨叫了一声，“我要是能猜到我还问你呀！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呀！”
“想不明白就继续想！”报完仇之后她心情好了点儿，这时候都下午4点多了，一天没吃东西她肚子早就饿了，于是将袋子里的吃的一样一样拿出来，问陈曦：“吃牛肉还是鸡肉？”
陈曦和她要了嫩牛五方，秀儿便吃鸡肉卷。她一边吃一边看着陈曦的胳膊，柔声问：“还疼吗？”
陈曦乐了，“当然疼了！现在知道心疼我了？刚才下嘴那么狠！”
“过来我给你吹吹！”
陈曦乐颠颠地坐过来，秀儿一手拿着吃的，一手拉起她的胳膊，在她的“伤口”处吹着气。“好点儿了吗？”
陈曦一副陶醉的样子，“好多了，别停别停！真舒服！”
“以后还敢欺负我不？”
“我以后全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向西，你让我追狗我绝不撵鸡！”
秀儿叹了一口气。
陈曦再次问她生气的原因，秀儿坚决不肯说。
那天吃完东西之后，两人仿佛回到了从前的状态。不过陈曦发现秀儿越来越心事重重越来越情绪化了。
这天秀儿非得逼着陈曦和她一块儿看张国荣的《霸王别姬》。
陈曦向来喜欢看得都是《黑客帝国》、《阿凡达》、《2012》这一类的史诗巨制，文艺片她看得少之又少，何况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老片子了，画面质量也不是很好。
饶是如此，她还是很快被影片悲怆沉重的气氛，跌宕起伏的剧情所吸引所震撼。
影片一开始秀儿就显得异常激动，菊仙这个角色一出场她就开始掉眼泪，到了最后一段程蝶衣拔剑自刎死于舞台之上，她简直哭成了泪人。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程蝶衣的坎坷命运引起了她深深的共鸣。
程蝶衣一生深爱他的师兄段小楼，就像他说的那句经典台词一样：“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可是从始至终，这份痴恋都注定是一个毫无结果没有未来的悲剧，程蝶衣努力了，可他等到的是段小楼与菊仙一个戏子与一个妓#女的火热爱情，他等到是顶天立地拼死也要保护他的师兄段小楼的背叛与揭发……
他与他，她与她，是多么地相似。
一样的青梅竹马，一样的两小无猜，一样的互爱互助，一样的相濡以沫，在这个过程中，程蝶衣爱上了段小楼，而她也爱上了陈曦。
程蝶衣始终无法得到段小楼，她能得到陈曦吗？
这样的不伦之恋也许根本就不该存在，它为社会所不容，为世人所不齿，甚至为上天所诅咒！
戏里戏外，背负着这样沉重的镣铐，程蝶衣自杀了，扮演程蝶衣的张国荣也自杀了。
她能摆脱这样的悲惨结局吗？
秀儿的心痛苦地痉挛了。她抬起婆娑的泪眼，问陈曦，“如果你是段小楼，你会爱上程蝶衣吗？”
“怎么会呢！两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在一起，那能像话吗？”
秀儿全身巨震，她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