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大学第一学期就这么结束了。 领完成绩单，又到图书馆里还了书。 陈曦借的一本林语堂的《中国人》过期好多天了，被图书馆的老师课以重罚——罚款人民币三块五毛。 陈曦乐呵呵地交完罚款，和秀儿收拾了东西回到家里。 没几天陈曦的爸爸妈妈都从英国赶了回来，说是要陪着她过完年再回英国。好长时间没有一家团聚了，陈曦高兴的要命。 老爸看着她成绩单上一片片的六七十分，语重心长地说：“闺女呀，都玩儿了十几年了，咱该收收心好好学习了吧，想当年你老爸我上大学的时候考试可从来没掉出过全班前十名！” 陈曦不相信，“老爸你们班一共几个人？” “哦，这个……好几十个呢。” “几十个？” “好像三四十个。” “具体点。” “总有二十来个吧！” “到底几个？” “九个！” 寒假里睡睡觉、走走亲戚、偶尔和同学聚聚会，时间过得飞快。 过完年爸妈就回了英国——那边生意上的事情多，离不了人。 陈曦重新变回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 秀儿便再次搬到她们家里陪着她。 开学前的一天，张海杰给陈曦打电话约她去学校打羽毛球。 陈曦拉着秀儿来到燕大的羽毛球馆，发现除了陈曦她们班的几个男生女生，还有好些个和他们一块儿上高数的机械系的男生。 打完羽毛球，他们十几个人去金龙饭馆吃饭。 席间陈曦才知道原来这次活动压根儿就是机械系这帮人撺掇着张海杰组织的。 目的就是想会会陈曦这个大名鼎鼎的美女，没想到陈曦买一送一，把秀儿也给拉了过来。 陈曦没想到机械系的牲口们喝起酒来这么生猛。 其中一个肉墩墩长得特瓷实的人称“胖子”的家伙，是张海杰的高中同学，据说能喝19瓶，这家伙外表其貌不扬，喝起酒来真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概。 不大会儿功夫，机械系的男生就在他的带领下将陈曦她们班的几个男生全给撂倒了。 陈曦开始不想喝太多，男生们一口一杯的时候她就小口小口地抿着，在旁边看热闹。 后来看见张海杰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光荣就义，陈曦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机械系这帮牲口借着点儿酒劲儿把张海杰等人好一通损，说你们经济学系也太逊了，太不男人了，连这点猫尿就都承受不了，给你们这么多美眉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陈曦是个很有集体荣誉感的人，觉得今天经济学系叫机械系这么给收拾了实在有点儿丢份儿。 这时候满桌子还在喝酒的隶属于经济学系的人就只剩陈曦一个了，其余的全到桌子底下去了。 机械系的也没剩下三猫俩狗了，不过胖子还是精神奕奕，他没了对手，便向陈曦发难，端起满满一杯啤酒笑呵呵地放在陈曦面前。 陈曦估量了一下敌我形势，和他硬碰硬的话自己必死无疑，于是便拿话挤兑他：“我可是女生诶，你好意思让女生和你喝一样多吗？” 胖子特豪气地一拍胸脯，“我喝一杯，你三分之一。可以吧？” 陈曦妩媚地一笑：“四分之一！” 胖子被她这桃花朵朵开的一笑笑得头都晕了，脑袋一热便答应了下来。 陈曦心中不忿，下定决心要把胖子放倒，她频频举杯与胖子相碰，并瞪大了眼睛监督他，确保他将杯子里的每一滴酒灌进肚子里。 胖子被她脸上的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所蒙蔽，不知不觉就喝高了。 陈曦喝了四五瓶啤酒，胖子则至少又喝了十几瓶。 喝到后来胖子舌头打结，连嘴在哪儿都找不到了。 所谓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陈曦灌趴了胖子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时她看秀儿都有俩脑袋了。 一伙人酒足饭饱之后七扭八歪地离开了饭馆。 到马路上打了一辆车，秀儿把陈曦塞进车里，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一路之上陈曦在出租车里上蹿下跳又唱又叫，秀儿看见出租车司机的脸上挂着一丝了然的笑容，只觉得脸都叫她丢光了。 下了出租车，陈曦路已经走不稳了，秀儿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她弄回家里，直把她累了个半死。 秀儿把她扶到沙发上，转身去给她倒水。 等她拿着杯子回转过来，发现陈曦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秀儿这个气呀，死丫头真是醉得不轻，谁叫她逞强和人家男生拼酒的，当时自己拦都拦不住她。 她不顾陈曦的强烈抗议硬是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推进浴室。 不大会儿功夫，她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陈曦不成腔调的歌声。 听着她那乱七八糟的歌声，秀儿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陈曦很快就洗完了，她踩着之字形的路线摇摇晃晃走向卧室，秀儿急忙拉住她把她摁到沙发上，然后找来吹风细心地把她的头发吹干，这才扶着她走进卧室。 到了卧室，躺在床上，陈曦却又不睡了。 她抱着秀儿的胳膊不撒手，非得和她继续喝酒。 秀儿怒道：“都醉成什么样了，还喝呢？” 陈曦不依不饶，又是撒赖又是撒娇。 秀儿看这样子今天要是不满足这位姑奶奶的要求，自己就甭想洗澡睡觉了，她想要不找点儿酒来敷衍她一下先把她哄睡着再说。 于是秀儿从冰箱里找出半瓶红酒，又拿了一个酒杯，她在酒杯里倒了浅浅一杯底酒，递给陈曦，说：“喝吧，喝完了赶快睡觉。” 陈曦接过杯子来便往嘴巴里倒酒，倒了半天只倒出几滴酒来。 “酒呢？”陈曦醉眼迷离地问。 “不在你嘴里呢么！” “没有！” “怎么没有？” 陈曦抬起头来，朦胧间看见床头柜上的红酒瓶子，她精神一振，一把抢过来直接灌了一大口。秀儿气得直翻白眼。 陈曦喝了几口酒，见秀儿一直气呼呼地瞪着自己。就颠三倒四地问她：“你怎么不喝？” 秀儿最讨厌酒味儿，她一直搞不明白这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甚至离都离不了。 她没好气儿地说：“我不喝，你也别喝了，赶快睡觉吧。” 陈曦撒赖说：“不行，你得陪我一块儿喝。” 秀儿坚决不同意。陈曦又问了一句，“你真不喝？” 秀儿还是摇头。 陈曦说：“今天你非喝不可。”她本来是半躺着的，这下忽然坐了起来，秀儿就坐在她的床边，陈曦先是在嘴里倒了一口酒，然后用一只胳膊勾住她的脖子，轻轻一拉，便将她的脸拉得贴在了自己的脸上，紧接着她的嘴便吻了过来。 秀儿如遭雷劈，这一瞬间的变故让她彻底惊呆了。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陈曦柔软的唇瓣覆盖在她的唇上，然后一口酒度了过来。 这时她已完全不能思考，更品尝不出红酒的滋味，只知道稀里糊涂咽下这口酒。 紧接着一条柔软的小舌头撬开了她紧闭的牙齿，侵入到她的口腔里，在她的嘴里顽皮地搅动着，异常灵活，带着一股甜丝丝的让人沉醉的芬芳味道。 秀儿全身僵直了，她惊骇欲绝地张大眼睛，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个念头闪过脑际：两个女人之间怎么可以这样，她必须制止陈曦。 然而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仅仅存活了不到一秒钟，她就彻底沦陷在陈曦那极其拙劣但却极其热情的亲吻之中，迷迷糊糊中她伸出双臂环住陈曦，同时紧紧闭上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四分五裂地散开了，轻飘飘地漂浮在半空中，丧失了所有的感知，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美妙。 活了19年，这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她紧张得不行，害怕得要命，但是更多的还是一种油然而生的甜蜜和幸福的感觉。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是那么地爱她、需要她、离不开她。 她慢慢忘掉了一切，忘掉了彼此的性别，忘掉了世俗的牵绊，神魂颠倒，丧魂失魄，只知道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她，热烈地和她纠缠在一起，生涩地迎合着她。 有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不过她却没有一丁点儿害怕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了，她的记忆甚至出现了断层，她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她和陈曦一起滚倒在床上，陈曦姿势暧昧地抱着她，她身体上散发着惊人的热力，她的嘴唇很软很软，一直软到她的心里…… 等她的意识慢慢回到自己的脑子里，重新听从她意志的支配，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正僵硬地坐在床上。 她全身发烫，脸更是烫得惊人。 她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和陈曦接吻了，并且不是以前的那种吻。 她知道刚才那一个才是真真正正的吻。 她不由自主地回味起那种蚀骨销魂的滋味，紧接着又觉得这样有些羞耻。 她知道和一个女人接吻不对，可是她根本无法拒绝，她不能再欺骗自己压抑自己了，她太爱陈曦了，一分钟一秒钟也不能离开她。 她不想再去管什么同性不同性，舆论不舆论了，她必须得和陈曦好，要不然她会死掉的。 这个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拼命给自己鼓劲儿：明天就和陈曦摊牌，既然你吻了我，就必须得负起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