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十多天前，陈曦离开以后，羽儿变得魂不守舍起来。 她觉得，陈曦至少带走了她一半的灵魂。 这一天她独自坐在自家的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依然清艳绝伦，风华无双。 “女为悦己者容”，没有心爱的人欣赏，即使再美丽又有什么用呢！ 羽儿叹了一口气。 这个狠心的曦曦，自从离开以后，再也没有回来看过自己。 非但如此，最近给自己发来的短信也越来越冷淡了。 羽儿觉得两个人就像两条交叉而过的线条，曾经那么美好地相遇过，但是之后却只能各行其路，渐行渐远。 忧愁乱草一般在她的心里疯长。 窗外墨绿色的树叶随风摇摆，夕阳射在上面，金子般好看。 羽儿心里涌起强烈的思念，她冲动地跑出门，钻进车里，打火发动，疾驰而出。 必须马上见到曦曦，她的心在呼喊。 她在车里拨通崔琼的手机，不顾崔琼的强烈反对，强硬地要她把晚上的行程推掉。再见不到她我会疯掉的，她想。 一个小时后，羽儿将车停在燕京大学的北门。 打开手机正准备叫陈曦出来见她，却听见手机关机的音乐声。 刚才和崔琼吵了半天，把手机仅有的电量都给耗光了，真是流年不利。 羽儿决定冒险溜进校园去找陈曦。钻出车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西边天际被晚霞妆点的一派绚烂。 走在大学里面羽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里鲜花盛开、树木繁茂、绿草茵茵，漫步在青石板路上，羽儿似乎可以闻到一种独特的香味——那是书香的气味。 来来往往擦肩而过的都是脚步轻快活泼开朗的年轻人，他们是如此的青春茂盛，生机勃勃。 这里没有舞台，没有镁光灯，没有摄像机，没有欢呼的人群。 这里是陈曦的世界，这里不属于她。 这个想法让她有点儿落寞。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她很小心。 她低着头，顺着路标一路向西区走去。 拐上一条小路，她看到了让她伤心欲绝的一幕：一块碧绿的草地上并肩坐着两个绝色少女，一样的明眸皓齿，娇艳欲滴，天边的晚霞为她们染上一层瑰丽的红。 她们的头紧紧靠在一起，左手紧握着右手，她们脸上的笑容真诚而又明朗。 这幅画面如此美好，仿佛最杰出的画家创作出的传世艺术品。 羽儿曾无数次地想象过陈曦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时的样子，可是当她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时候，她却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事实如此残忍，让她无法承受！ 伤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遍布每一寸神经。 陈曦身边的少女如此明艳照人，羽儿觉得她有种颠倒众生的魅力，她们在一起是那么登对。 那么缱绻的眼神，那么明亮的笑容，幸福已经溢出她们的身体，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也就是这样了，还能怎样呢？ 曦曦早已心有所属，错乱的时空隔开了思念。 面对这一切她只有无奈。 一瞬间羽儿自惭形秽，万念俱灰，潸然泪下。 羽儿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仿佛心有所感，陈曦猛然扭头向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羽儿站在她们的侧面），她看到羽儿步履蹒跚寂寞远去的背景，恍惚间仿佛听见她心碎的声音，陈曦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耗尽全身的力量才勉强抑制住起身追她的冲动——秀儿还在旁边呢。 羽儿，对不起！ 她没有觉察，这一刻十指相扣的右手被握得更紧了，秀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羽儿觉得双腿软绵绵的，脚下的路也忽高忽低的，好不容易回到车里，立刻发动，一刻也不想停留。 眼泪一串串滴下来，止也止不住。 羽儿知道这样开车很危险，可是她已无暇顾及这些了。 从燕京大学到家里，这么远的路程难道要用眼泪来诠释？从宝姐姐到陈曦，为什么我的每一段恋情都如此的苦涩？ 眼泪模糊了双眼，转弯的时候她已经看不清后视镜里的详细情况，只能隐约看见一辆白色的轿车从后面疾驰开来。 一个激灵，羽儿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着路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声，紧接着，是“轰”地一声巨响…… 陈曦得知羽儿发生车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她一打开笔记本就看见那个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 她如遭雷殛，恐惧得全身颤抖起来。 她心里暗暗祈祷：羽儿，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儿啊！ 羽儿因为什么出事儿她心里多少猜到了一点，要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的，陈曦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良心了！ 手抖得厉害，平日如臂使指的鼠标，现在却僵硬得如同一块砖头，陈曦连点了好几下，才哆哆嗦嗦地点开那个链接，看了几眼之后她才放下心来，原来羽儿的车只是撞上了路中间的护栏，她并无大碍，只是擦破点皮，但是可能因为受惊过度，被送到医院之后她一直泪流不止。 陈曦长出一口气，心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她掏出手机给羽儿打电话，发现羽儿关机。 打给羽儿的助理阿瑟，电话一直占线。 陈曦一连拨了十几通，才终于打通。 阿瑟告诉她，羽儿正在医院进行观察。 问清楚羽儿所在的医院，陈曦打个车就过去了。 到了医院，陈曦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医院外边仍然黑压压地聚集着一大片的记者和歌迷，把附近的道路都给堵住了。 她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偷摸摸地溜进医院里面，羽儿的病房门口守着两个TS的工作人员，和陈曦都是老熟人了。 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羽儿已经睡着了，只有阿瑟一个人坐在她的床前陪着她。 陈曦蹑手蹑脚地走进来，阿瑟见到是她，指着旁边的凳子叫她坐下。 陈曦坐下之后，阿瑟压低声音说：“你在这里陪陪羽儿，我要出去下，还有些事情处理！” 陈曦比了个OK的手势。 阿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陈曦和羽儿两个人。 陈曦看着她的睡态，只见她小脸苍白，一根头发咬在嘴里，眉头皱着，小嘴一张一翕地，呼吸有些急促，仿佛梦里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似的。 她的手露在外面，手臂上缠着一截白色的纱布。 陈曦眼中泛起柔情，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本想好好保护她，却一直给她带来伤害，叫人情何以堪！ 二十分钟之后，羽儿醒了过来。她揉揉眼睛，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陈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曦曦，真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陈曦笑道：“做什么梦啊，我这不是活生生地在这呢么。” 羽儿的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她委屈地说：“我以为你讨厌我了，再也不会见我了！” “傻丫头，我有那么绝情吗？再说我怎么会不喜欢我们最最漂亮的羽儿呢，别胡思乱想了。我会永远喜欢你，知道吗？” 羽儿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出神采，“真的吗？”其实她需要的并不多，哪怕陈曦只分给她一点点的爱，她也会很满足。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倒是你这丫头，开车怎么那么不小心，看到你出车祸的消息差点把我的魂吓没了。” 羽儿笑了笑，只是说：“我以后会小心的！” 陈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今天下午，你是不是来我们学校了？” 羽儿落寞地点点头，她说：“我看见你和秀儿了，她……很漂亮！” 有些事儿，该来的总要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陈曦无可奈何。也许现在是一个和羽儿说清楚的好机会，可是她又怎么开得了口。 她勉强一笑说：“不说这些了，你的伤不要紧吧？” “就是破了点皮儿，没事儿的！医生说观察一天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陈曦严肃地说：“以后不要拿小命儿开玩笑了，知道吗？你要是再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感受到陈曦真挚的关心，羽儿甜甜地笑了起来。 羽儿晚饭什么也没吃，当时是心伤欲绝毫无食欲，这时和陈曦聊了会儿，心情开朗了许多，才觉察到肚子的抗议。羽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肚子。 陈曦和她心意相通，立刻笑道：“饿了吧，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来。” “曦曦，不用了，我也不是太饿！”羽儿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 陈曦拍拍她的手背，“肚子都叫了还说不饿。我很快就回来，等着我，乖！” 这时已是午夜时分，陈曦跑了半条街才找到一家便利店，只买到了面包和火腿肠。 回到医院羽儿却不挑剔，大口大口地吃着她买来的食物，狼吞虎咽的样子让陈曦觉得她吃得不是面包，而是海参鲍鱼。 陈曦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慢点儿，喝口水，没人和你抢！干巴巴的面包有那么好吃吗？” 羽儿自然而然地说：“只要是你给我的东西，都好吃！” 吃完了东西，羽儿已经呵欠连天，可是她就是死活不肯睡觉，非要缠着陈曦和她说话。 陈曦说：“你是病人，你要好好休息。现在我命令你马上睡觉！” 羽儿摇头，“曦曦，你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我一觉睡醒你又该不在了。我要和你多说会儿话。” 陈曦说：“你放心，我保证明天你一觉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一定是我！” 羽儿狐疑地问：“真的？你不会骗我吧。” “千真万确，绝不骗你！” 羽儿露出欣喜无比的表情，“那你以后可不可以多来看看我，我经常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陈曦心里一阵自责，她重重地点点头。 羽儿脸红了红，忸怩问道：“那我可以握着你的手睡吗？” 陈曦抓起羽儿的小手，“当然可以！” 羽儿幸福地合上眼睛。 不一会儿她想到了什么，又重新张开眼睛，她指着病房里的陪床说：“曦曦，我会很快就睡着的，你就睡在那边的床上吧，也要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啊！” 陈曦笑着：“睡你的吧，这还用你教我？” 羽儿送她一个甜甜的笑容，这才重新躺好。 这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榨干了她所有的精神和体力，她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陈曦看见她在睡梦中脸上兀自露出一丝安详的笑容，只觉得头脑里一片混乱。 她一会儿想想秀儿，一会儿又看看羽儿，胡思乱想中她终于趴在羽儿的床前睡着了。 陈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脑袋下面压着两只胳膊，一只是自己的，一只是羽儿的。 羽儿已经醒了，正在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窗外太阳升起，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很温暖。 陈曦朝羽儿眨眨眼睛，扮个鬼脸说：“早安，大明星！”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胳膊，压了一晚上，胳膊已经有点麻木了。 羽儿说了句早安，也赶忙活动着自己的手臂，她比陈曦早醒来一会儿，胳膊早就麻得不像样了，为了不把陈曦吵醒，她一直苦忍着。 吃了早饭。 陈曦陪着羽儿又做了几项检查，一切指标都很正常。 崔琼早就来了，她安排羽儿出院。 陈曦一直把羽儿送上保姆车。 羽儿千叮万嘱让她一定要经常来看自己，才不依不舍地放她离开。 坐上出租车，陈曦收到羽儿的一条短信（阿瑟已经帮她充好了电）：To everyone，I am a super star，but to me，you are my super star！ 陈曦一窒：羽儿啊，我有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垂青，你给我的实在太多了，我又能拿什么来回报你的一片痴心呢？ 我甚至连一句承诺都不能给你！ 百转千回，无以为报！造物弄人，竟至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