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昨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在食堂吃中饭的时候，秀儿这样问陈曦。 问这话的时候，她低头看着饭盆里的米饭，筷子在饭里叉来叉去，好像满腹心事，又像心不在焉。 陈曦轻描淡写地说：“秦羽儿出车祸了——这事儿你应该也知道了。作为曾经共事过的同事，责无旁贷，就去医院看了看她。聊了一会儿，天太晚了，打不到车就在医院对付了一晚上。”这是早就想好的答案。 以她们俩的亲密程度，想要完全瞒着秀儿，根本是不可能的。 “哦！” 秀儿低头继续戳着筷子，没有再问下去。 陈曦松了一口气，同时满腹狐疑，自己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都夜不归宿了，女王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了，这可不是她的风格啊。 为了应付女王的严刑拷打，她可是累死了不少脑细胞编好了一整套说辞的。 下午秀儿坐在教室里，讲台上的老师张牙舞爪唾沫横飞，可是她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一个念头在狠狠地折磨着她：陈曦，是不是背叛我了？ 她是何其敏感，卡通手链，亲密照片，还有昨天的那个萧索的背影，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值得怀疑！ 按照她的脾气，早该查个水落石出的，她颜秀儿从来就不是眼睛里容得下沙子的人。 可是这次，随着疑点越来越多，她却失去了追究下去的勇气！ 她的心里隐隐感到害怕，害怕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等待着自己的是无比残酷的现实，她害怕失去十几年来苦苦守护的爱情。 她只能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在沙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这个世界上，如果连陈曦都不相信，自己还能相信谁？ 爱得太深，她已放弃了原则，迷失了自我！ 窗外时光散乱，树影斑驳。一抹忧伤，悄悄划过她年轻的面庞！ 陈曦发现羽儿对自己的依赖越来越严重了。 她几乎天天给自己打电话发短信，要自己去看她。 去了几次，每次都被迫留宿在她的家里，因为她每次都说：“你要是不在这里陪我，我会失眠的！” 她那殷殷期盼的眼神和真挚感人的话语让陈曦根本开不了口拒绝。 有一天晚上，陈曦躺在她家里舒适的真皮沙发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羽儿走了过来。 她以为陈曦已经睡着了。 她俯子盯着陈曦看，发丝掠过她的脸，犹豫了好半天才用低低的声音说：“曦曦，我爱你！” 陈曦惊呆了！ 羽儿沉甸甸的爱让她感到负担，她知道羽儿的喜怒哀乐已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自己一个念头就可以让她上天堂，也能让她下地狱。 可是自己真的承受不起！ 直面自己的内心，如果说自己一点儿也不爱羽儿，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也许只是爱得不如秀儿那么深刻，但是和她在一起时那种深邃的幸福和喜悦让人着迷，那绝对是爱着的感觉。 可是可是，她还有颜秀儿！还有那个不知道爱了多少年，无论如何不能辜负的颜秀儿！ 真是，进退两难啊！ 这天上午难得大家都没课，6个人就凑在一起排练。 然而一首不算复杂歌练了半天仍无法将其拿下，秀儿的主音吉他不是无法及时加进来就是在不该结束的地方突然消失。 她明显心不在焉，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正想再来一遍的时候，陈曦收到了羽儿的短信。 羽儿告诉她自己现在就在北门，让她出来见一面。 陈曦大感吃不消，这丫头前天才和自己见过面，有时候她觉得要是能把自己一劈两半就好了。 想起羽儿可怜兮兮的眼神，陈曦怎么也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请求。 她只好谎称回去写作业，让她们先练着，自己偷偷溜去见羽儿。 自从出了车祸之后，羽儿就换了一辆白色的保时捷跑车。 陈曦坐上副驾驶的位置，看见羽儿身着表演服，连舞台妆都没来得及卸。 陈曦有点傻眼：“你怎么穿这样就来了？” 羽儿不好意思地一笑说：“刚彩排完，想你了，我等不及就这么过来了。一会儿回去再卸妆一样的。” “死丫头！不知道这样很伤皮肤的吗？”陈曦嘴里教训着她，心里却着实感动万分。 羽儿吐吐舌头，“没事儿，我是铜皮铁骨，这点儿东西伤不了我！” “以后可别再这样了，知道吗！” 羽儿一面答应着，一面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塑料饭盒，里面装着她亲自做的紫菜卷。 她兴高采烈地说：“曦曦你尝尝这个，我做的。照着菜谱做的！” 陈曦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知道她昨天晚上回家至少也得后半夜了。“你什么时候做的？” “今天早上！” “不是7点钟就要开始录新歌吗？你几点起来的？” “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对我的行程知道得这么清楚。”羽儿露出甜甜的笑容。 “问你几点起来的呢？”陈曦穷追不舍。 “那个，5点半。”她晚说了半个小时，其实5点钟就起来了，一共睡了不到4个小时。 陈曦看着她，眼中柔情似水，她轻拥了羽儿一下说：“你这个傻丫头，何必要这样呢。你一天那么辛苦，为什么不不注意身体，不好好睡觉呢？再这样的话我可真生气了。” 羽儿把头靠在她的肩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被她关心爱护的感觉真好，熏熏欲醉似的。 陈曦打开塑料饭盒。看到大大小小，形状古怪，前粗后细的紫菜卷，她就忍不住发笑。羽儿在这方面和秀儿一样欠缺锻炼呐。 用两只手指夹起一个紫菜卷送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让我来尝尝大明星的手艺。” 羽儿充满期待地问：“好吃吗？” 陈曦使劲儿点点头，不顾大脑反射神经的强烈反对，满口夸赞：“哇！真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紫菜卷了！”实际上却是，秦大厨严格按照菜谱做的东西，盐却没把握好分寸，咸得要命。 羽儿也拿起一个小心地放到嘴里，咬一小口慢慢咀嚼：“呀，好咸！” 陈曦说：“我口味重，我吃着正好！” 说完毫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将剩下的紫菜卷一扫而空。羽儿狐疑地看着她，“真的那么好吃吗？” 陈曦说：“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她得意地拍拍肚子，“我中饭都不用吃了！” 吃完了，羽儿也该走了，下午的行程还有很多。 陈曦推开车门要下车，羽儿却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她星光璀璨的双眸中射出万般柔情，就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陈曦。 陈曦一阵悸动，差点儿陷进她的温柔里拔不出来，她头皮一阵发麻，心想再这样发展下去，自己迟早得犯大错误！ 羽儿不松手，陈曦也没法硬起心肠甩开她的手。她垂下眼睛不敢再和羽儿对视。见她如此，羽儿眼里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看着羽儿白色的跑车在视线里消失，陈曦拔腿就往宿舍跑，吃了那么多咸死人不偿命的紫菜卷，她现在口渴得要命。 跑了没两步，她就停了下来。这个时候她看见站在不远处，满脸泪痕的秀儿。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瓢凉水，陈曦从里往外透心的凉！ 她手足无措，结结巴巴，“你……你听我解释！” 秀儿的眼睛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伤心欲绝：“写作业写到大明星的保时捷上面去了，陈曦，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仿佛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陈曦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她心里跟着一阵锥心刺骨的疼。 “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我只是怕你误会，才没敢告诉你的。其实她来找我只是……” “我全都看见了，你还在这里狡辩？真是难舍难离啊！是啊，人家是大人物，大明星！比我年轻，比我出名，更比我有钱，哪点不比我好！我还是走吧，省的在这里碍手碍脚！” 她哭着往回跑，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陈曦跑去扶她，却被她狠狠推开。 陈曦跟着她一路跑回宿舍，语无伦次地徒劳解释着。 秀儿根本就听不进去，她开了门，扔下一句不要进来，就“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冰冷的房门隔开了两颗相爱的心。 陈曦拼命敲打着房门，却无人回应。 手敲肿了，她颓然坐倒在门口的水泥地上，头靠着墙，悔恨潮水般袭来。 半个小时后，陈曦失魂落魄地离开1号楼，她没有去上课，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东游西晃。 她的心里填满了恐惧，她太了解秀儿了。 她太骄傲，她的信条是绝对的宁缺毋滥，不能容忍一点瑕疵。 难道我真的要失去她了吗？ 陈曦的心都碎了。 她拿出手机，又一次拨打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听筒里再次传来让人发狂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终于熬到楚蓝下课，陈曦不由分说拉着她来到“穿梭时空”酒吧——观察细致、思维缜密又守口如瓶的楚蓝一直都是她倾诉的最佳对象，无论有什么心事，陈曦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她。 在楚蓝面前，她是没有秘密可言的。 看着杯中的黄色液体，陈曦心中充满苦涩。 “蓝蓝啊，姐姐这下完蛋了！” “怎么了，曦曦？” “今天中午，我说去写作业，其实是骗你们的，我去见秦羽儿了，刚巧被秀儿发现了，这下她一定要和我分手了！”陈曦边说边往喉咙里灌着酒。 “秀儿不会和你分手的！”楚蓝很肯定地说。 “你还不了解她，她是不会容忍任何欺骗和隐瞒的，都怪我，是我对不起她！” “曦曦你放心吧，秀儿是绝对不会和你分开的。我不会看错的。” “为什么？你怎么那么肯定？” “因为她爱你！我从她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你没发现她正在被你慢慢改变吗。现在的她，比以前开朗多了，也热情多了，尤其对你，我都好久没看见过她对你发脾气了。所以我相信，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离开你的。” 陈曦楞了，这些事情她自己都不知道，“真的吗？” “你是当局者迷。我看秀儿爱你爱得已经无法自拔了！所以，你可千万不能辜负她呀！明知道秀儿会不高兴，为什么还要和秦羽儿来往呢？难道你也爱上了她？” 陈曦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颓然道：“是的。我对羽儿动心了，很可笑吧。” 楚蓝手一抖：“曦曦，你怎么能这样？” 陈曦灌了一大口酒，“是啊，我有时候也想，我怎么能这样呢！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对她动心不是因为她是大明星，而是因为我和她太投缘了。你不知道，和她在一起，总是有那种心有灵犀过电一样的感觉，我真的是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啊！”陈曦没有隐瞒，从第一次和羽儿的偶然邂逅，一直到成为她的助理，不由自主动了心的所有经过都原原本本全告诉了楚蓝。 楚蓝静静地听着，心里忍不住抽痛起来，她不由地羡慕起羽儿来，不管怎么说，陈曦的心里至少有过她，而自己呢，永远只能做她的红颜知己了。 爱一个人而那个人不爱你是很让人难受的，但更痛苦的是，爱一个人，却永远都没勇气告诉她。 楚蓝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她说：“曦曦，逃避不是办法，这样拖下去三个人都要受伤，你要及早决断呀！” 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陈曦不是不知道。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伤害哪一个她都心痛万分。自己为什么非得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呢！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干嘛要遇见羽儿呢！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她一定不需要承受那么多痛苦吧！ 那晚陈曦喝了一瓶又一瓶，直到醉得不省人事，嘴里一直说着自己对不起秀儿，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