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羽儿的白色保时捷在雪后湿滑的公路上开得飞快。
从她家到积水潭医院，正常情况下要走45分钟，她只用了30分钟就开到了地方。
一路上她把速度飙到了140，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她知道自己明天肯定要上娱乐新闻的头条了，大明星秦羽儿违章驾车，这罪名无论如何跑不掉。
因为电子眼肯定能把她闯红灯的英姿拍得一清二楚。
崔琼姐姐大概又要头痛了，她想。
饶是这样，陈曦还在一个劲儿地催她：“快点，羽儿，快点！”这一路上陈曦说得最多的就是“快点”这两个字。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声音嘶哑，语带呜咽。
事实上和老爸通过电话之后，她的眼泪就一直没有停过。
从陈曦断断续续地陈述中，羽儿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那天陈曦和秀儿在排练室分手之后，秀儿在返回学校的路上发生了严重的车祸。
那天她哭着奔出排练室，向楼下跑去。
穿过一条马路就是学校的西门。
她步履踉跄，凌迟般的痛苦使她头昏目眩，刺骨的寒风席卷着鹅毛大的雪片利箭般吹打在她的脸上皮肤上，泪水混合着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已不辨方向，只知道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向前冲！
可是前方又能有什么可以拯救她的存在呢？
漫天风雪中，另一个方向，一辆汽车疾驰而来。
暴风雪严重影响了司机的视线，当他发现突然出现在车前的美丽少女的时候，他惊骇欲绝地猛踩刹车。
本来以这个距离完全可以避免一场车祸，但是这场大雪成为了帮凶，积雪和结冰减小了摩擦力，使汽车比平时多向前滑行了几米，就是这几米的距离，使悲剧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一声巨响，冰冷的铁疙瘩狠狠地撞在娇弱的少女身上，她随着漫空飘舞的雪花一起飞上了天空，鲜血从她的身体中喷洒而出，在空中绽开一朵妖艳的血色之花。
猩红与洁白，热的与冷的，血与雪，一起勾勒出一幅刺目惊心疯狂而又绝望的美丽画面。
秀儿无力地摔倒在马路中央，一切都变得模糊而又缓慢，好像电影里的慢动作，她能感到力量和生命正随着汩汩流淌的鲜血而逐渐逝去。
虽然全身剧痛，可她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隐隐有些庆幸，她想这样死了也好，终于可以摆脱无穷无尽的痛苦了。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昏迷过去……
肇事司机第一时间将她送到医院抢救。
秀儿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刺穿了左肺，胸腔内大量积液……医院当机立断为她进行了手术。
闻讯赶到的父母悲痛欲绝，秀儿的父亲在她病情得到初步控制之后就将她转到了医疗条件更好的积水潭医院继续治疗。
而那个时候，陈曦正独自一人呆在地铁口的地下通道里唱歌，谁也找不到她……
秀儿的父亲通过各种渠道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医生，对女儿进行会诊和治疗。
幸运地是，秀儿很快脱离了危险，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她的头部并未受到严重伤害，可是却一直昏迷不醒。
积水潭医院的主任办公室里，负责秀儿病情的姜博士带着心血管内科、外科、骨科、神经内科的一大帮子专家在给秀儿的父母讲解病情。
“颜先生，您女儿的病情很不乐观。”年过半百戴着眼镜长得一副学究模样的姜博士首先开口。
“啊？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吗？”秀儿的母亲受到重大打击。
姜博士说：“是的，她的伤情是暂时控制住了。不过很奇怪的是她直到现在还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这对她的恢复很不利。”
“暂时醒不过来有那么严重吗？”颜父急切地问。
姜博士说：“她的昏迷原因我们一直没弄清楚，这方面卢教授是专家，还是让卢教授来说一下吧。”他指着神经内科的一位中年医生。
卢教授说：“病人脑部未见创伤，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我们虽然给她做了多项检查，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原因。昏迷其实并不是太大的问题，关键是她大脑昏迷的同时也抑制了新陈代谢，一方面她的外伤愈合困难，另一方面她的心肺功能已经受到了影响。”
“什么？她的心肺怎么了？”如同晴天霹雳，秀儿的母亲自己就有心脏病，她深知这种病的可怕。
“我来说吧，”心血管内科的李主任接过话头。
“您女儿的左肺严重受损，肺功能受到影响很好理解。至于心脏这块儿，我们在给她进行全面检查的时候发现，她的心脏已经发生了病变。时间大概有三四个月了。”
“什么？”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夫妻两人对望一眼，这不正是他们开始反对秀儿和陈曦在一起的时间吗？
“虽然我有心脏病，可是我女儿的心脏一直是健康的啊！我陪她做过很多次体检的。”颜母悲痛万分。
李主任说：“您女儿的体质较弱，心脏功能也比一般人差一些，当然相对而言还是健康的。我们怀疑她这次发病的原因可能是受到情绪的影响。比如过度的悲伤、思虑或者兴奋之类的，情绪的剧烈波动对心脏的影响是很大的。”
神经科的周医生接过话头：“我们怀疑您女儿的昏迷也和她的情绪有关，会不会是她的精神上受到巨大打击，因此压抑大脑的活动，使自己陷入沉睡，这其实可以看做是病人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我们以前就遇见过类似的病例。”她试探着问：“您的女儿最近在生活上或者感情上有没有发生过重大的挫折？”
夫妇两个人听到这里面如死灰，生活从来都不是仁慈的，当你费尽心思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时，也许你失去的比得到的还要多得多。
他们心里懊悔极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倒不如索性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难道真的无法确诊吗？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秀儿的父亲追问。
周医生说：“现在很多检查数据还没有出来，所以无法最后确定。不过很抱歉，确诊的可能性很小。您知道人类的大脑是最复杂的，在医学界，很多这方面的病症是无法解释和解决的。我们现在更不能确定她什么时候能醒，也许很快，也许一个星期，也许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姜博士说：“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救治您的女儿。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让您的女儿苏醒过来，您二位多陪陪她，多和她说说话吧，也许能唤醒她也说不定。”
“她会有生命危险吗？”颜母强忍眼泪问道。
姜博士说：“如果长时间处于现在这种状态，她的心肺功能会严重受损，到时内外交攻，恐怕会危及生命。”
羽儿的车刚在积水潭医院的停车场里停下，陈曦就以最快的速度推门下车，然后朝着医院的大门没命地跑去。
她拼命地跑着，肺部憋闷难忍，心脏慌乱地狂跳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使她麻木了，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漆黑，只想马上见到秀儿！
她奔进医院的大门，奔向重症监护室。
在秀儿病房的门口，上气不接下气的陈曦见到了秀儿的父母。他们憔悴不堪，几天不见仿佛老了十年一样。
陈曦扑地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叔叔阿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秀儿！”通过车祸的时间和地点她很容易猜到发生事故的原因。
夫妻两人看着痛哭流涕的陈曦，心中充满了懊悔。
他们心里很清楚，之所以发生这样的意外，归根结底最大的错还是在于他们，他们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他们现在什么想法都没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发生的车祸，他们已经不想知道了。
只要女儿能够好起来，只要她健健康康的，无论她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再去干涉了。
他们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颜母拉起陈曦说：“孩子，是叔叔阿姨对不起你们！你快去看看秀儿吧，和她说说话，看看能不能叫醒她。现在只能靠你了，她是那么喜欢你……”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医生说她要是再不醒过来，她会……”她哽咽着没有继续说下去，陈曦却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您是说她会……死吗？不是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秀儿的父亲忍痛将她的病情复述一遍。最后他说：“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却一直无法叫醒她，曦曦，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头上仿佛一个晴天霹雳，陈曦身子一软坐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