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秀儿坐上出租车，这才感觉到心脏疼得撕心裂肺。 她这时才有空想起自己是个心脏病患者，最忌讳情绪的大起大落。 平时药就放在自己的包包里，今天着急见陈曦，走得匆忙，包忘在家里了。 好在这里距离燕京大学很近，她记起宿舍里就放着救急的药品，于是让司机将车开到燕京大学。 忍着剧痛爬上5楼，回到宿舍的时候，她已经嘴唇青紫摇摇欲坠。 用力拍了拍门，孟瑶很快出现在门口，看见满头大汗的秀儿，孟瑶惊呼一声，一下子呆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 “药……”秀儿的声音因为痛苦而沙哑颤抖。孟瑶这才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进宿舍，又慌慌张张地将急救药找出来，喂给她吃。 吃了药，好半晌秀儿才缓过劲儿来，她刚才可以说是在鬼门关转了一遭。 发生车祸之后，外伤虽然痊愈了，但是心脏病却没有那么容易治愈。 非但如此，那次的车祸还导致她的肺功能遭受重创，她现在的身体可以说是千疮百孔。 好在在家人和孟瑶的悉心照料下，这一年她的心脏病倒是很少发作。 父亲曾带她去了趟美国，找来全世界最好的心外科专家对她的病情进行诊断，因为进行外科手术的风险太大，手术之后病人的五年存活率又太低，所以专家们最后还是建议她采取保守治疗的方法，经过3到5年的治疗，治愈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医生千叮万嘱，在此期间，不合理的生活习惯和过于激动的情绪是无论如何不能有的。 因此，这一年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医院进行理疗。可以说，此时的秀儿，头上时刻高悬着一柄利剑，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孟瑶看着面色逐渐好转的秀儿，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她担心地说：“秀儿，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你刚才的样子太吓人了。” 秀儿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我好多了，不用担心！再说这种病就算到了医院也没什么好办法，我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孟瑶问：“你怎么会忽然犯病的？以后再不要一个人出去了，今天多危险呢！” 秀儿一脸的落寞，她没有回答孟瑶的问题。 而是慢慢闭上眼睛，眼泪不争气地大颗大颗涌出眼眶，心脏处再次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她这时已分不清这痛苦到底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明知道过度的悲伤有可能夺走她的生命，可是她却完全无法抑制。 见此情景，孟瑶什么都明白了。 第二天，一夜未眠的陈曦接到孟瑶的电话，约她到校园里的咖啡馆谈事情。 陈曦准时到达咖啡馆，发现孟瑶早已坐在那儿等她了。 她在孟瑶对面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这才看着对面的孟瑶。 孟瑶虽然让她感到妒忌，但是她并不怎么憎恨她。 两个人是情敌的关系，但却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毕竟是多年的朋友，况且她们一个拥有足够大的器量，一个拥有足够多的善良。 孟瑶看见陈曦一脸憔悴的样子，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有点担忧地问她：“曦曦，你没有睡好吗，你的精神好差啊。” 陈曦苦笑道：“不是没睡好，是压根儿没睡。”她振奋精神说：“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跟我用不着兜圈子。”对于孟瑶找自己的目的，陈曦笨想也知道肯定是为了秀儿。 “哦，那个……”孟瑶紧张地频频喝着咖啡，一时期期艾艾说不出句完整话来。 陈曦摇摇头，孟瑶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腼腆那么胆小。她柔声道：“有什么事就放心说吧，是不是关于秀儿的？” 孟瑶点了点头，“我想请求你……离开秀儿吧。” 陈曦断然摇头拒绝：“对不起，瑶瑶。虽然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很不公平，但是我还是不能答应你。要我放弃秀儿，我做不到。而且我相信秀儿还是爱我的。虽然现在我们之间有许多误会没有解开，但是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所以，瑶瑶，还是请你退出吧。” 孟瑶小声说：“曦曦，我之所以鼓起勇气跟你说这些话，并不完全因为我自己。是的，我承认，我爱她，和你一样不能没有她。可是你知道吗，我和她在一起，她至少可以健健康康的，可是你和她在一起，她甚至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求求你，为了她的健康，离开她，回到英国去吧。” 陈曦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瑶说：“她患有严重的心脏病，不能受到刺激。我不知道你们昨天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回到宿舍之前心脏病就发作了……” 简直是个晴天霹雳，震得陈曦一阵天旋地转。“你说什么？她现在怎么样了？”陈曦一下子跳了起来。 孟瑶慌忙拉住她，“你别担心，她现在没事儿了。” 陈曦重新坐下，仍然不放心地问道：“她真的没事儿了？” 孟瑶点点头：“真的没事儿了，昨天可能是她出去地太匆忙，忘记随身带药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发病了。” 陈曦不想在孟瑶面前提起昨天的事情，她岔开话题问：“她的身体状况现在到底怎么样？她怎么会有心脏病？难道和一年前的车祸有关？那次车祸有没有让她落下别的毛病？你和我详细说一说。” 孟瑶将秀儿的病情复述了一遍。 最后说：“曦曦，求求你不要再和她见面了，你太激烈了，这样下去，秀儿的心脏会受不了的。”她的眼中翻涌着泪花。 陈曦听得心痛不已，同时又内疚无比，她没想到一年前一个错误的决定竟然带来如此可怕的后果。 现在的秀儿心和肺都有问题，特别是有心脏病。 心脏病啊，光是想到这个字眼就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宁愿挖出自己的心和肺换给秀儿。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然而老天给的结果未免太过于残酷。 想起这么多年来心上人一直受着病痛和精神的双重折磨，陈曦感同身受，痛不欲生。 明明想要给她幸福和快乐，最后带给她的却偏偏是不幸和痛苦，自己这个自诩最爱她的人，却总是扮演着伤害她的角色，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陈曦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怎么会这样？作孽的是我，为什么要去惩罚无辜的秀儿呢！ 孟瑶担心地看着陈曦，“曦曦，你没事儿吧？” 陈曦摇摇头，虚弱地说：“我没事！”愧疚、自责、悲伤以及对于命运的不甘和愤怒充斥着她的心，一转眼她又万念俱灰。 孟瑶说得对，她太激烈了！ 她和秀儿爱得如此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就算是普通人，大概心脏也会承受不了吧，更何况是个心脏本来就患有严重疾病的人。 陈曦苦涩地笑着，现在的自己，又能拿什么去守护秀儿？回来的这段时间，除了伤害又给她带来了什么？ 陈曦心如明镜，她根本别无选择，难道她能为了自己而置秀儿的安危于不顾吗？为了她的健康，也许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事实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但是她却打心眼儿里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下决定的这段时间如此短暂又是那样漫长。 当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往日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里已经光芒散尽，瞳孔里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迷茫和绝望。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几乎每说出一个字来都要耗尽她的全身力气，“我会尽快买机票回英国的！瑶瑶，替我好好照顾秀儿，不要让她再受到伤害。我把她托付给你了！” “对不起，曦曦！请不要太难过了！”孟瑶垂下头。她也并不好受。 陈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失魂落魄地走出咖啡馆，孟瑶对她说了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当夜，陈曦坐在“老地方”冰凉的草地上。 天上星月黯淡，朦胧的光辉照耀着大地。 不远处昏黄的路灯将高大的梧桐树的影子投到地上。 夜凉如水，陈曦抱着双膝瑟缩成一团，大脑翻腾不休，无数情绪此起彼伏，内心无比悲伤。 让她始终想不明白的是，事情怎么会糟糕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两颗真心相爱，至死不渝的心想要再次接近，会难到这种地步？ 是不是她们的爱情太过美好，以至于连上天都产生了嫉妒？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坚强，就算失去了爱情还有别的，就算没有了秀儿还有父母亲人朋友，就算自己什么都没有至少她还活着。 可是想到恋人近在咫尺却不能在一起，她就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眼泪“哗哗哗”地洒落在草地上，如同下雨一般。 在这人生中无比凄凉的一夜，她遥望星空，泪眼婆娑，仿佛从淡淡的星光中穿越纷乱的时空，看到那命中注定，无可推脱的凄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