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北京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 即使时间已经走到了四月，天气依旧不见明朗，总是阴天，总是下雨。 燕京大学鳞次栉比的建筑物沐浴在绵绵细雨中，光秃秃的树枝和深褐色的树皮上挂满了雨珠，遍布校园的草坪湿漉漉中多出了一丝青绿，它们在等待着焕然一新。 学校东门附近的“穿梭时空”酒吧中，露露和楚蓝百无聊赖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眼睛不时瞄向酒吧的门口，显然是在等人。 片刻之后，一位身材修长，皮肤微黑的长发少女急匆匆推门而入。露露和楚蓝高兴地站了起来。露露招招手：“林晓，这边！” 林晓收起伞，走到露露对面的座位坐下，一张嘴就开始抱怨：“你们两个家伙，怎么这么急呀！这大雨天的！什么事儿不能明天说，我刚下飞机，喘口气儿的时间都没有！陈曦这没人性的家伙一年多不和咱们联系了，你们还惦记她干嘛？” 楚蓝面露窘意，露露却是若无其事：“你丫太矫情了，多大点儿事儿啊！别跟那儿废话了，你到底见到陈曦没有？” 楚蓝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迫切地想听到陈曦的消息。 林晓翻了个白眼：“总得让我喝口酒缓缓劲儿吧？”她招手叫着：“Waiter！给我一杯威士忌。” 很快她要的酒端了上来。 林晓喝了一大口说：“这次去英国的时间太短了。我去牛津大学金融学院找曦曦，正赶上这混蛋请假去了法国旅游，真是背到家了！” 露露和楚蓝失望之色溢于言表。露露埋怨道：“我早就让你先和你哥联系一下，免得扑空，可你就是不肯听我的……” 林晓翻了翻白眼：“这次偷偷跑去英国玩儿，要是给我哥知道了他肯定要告诉我爸，我爸非得把我的零花钱给断了。” 露露摇头感叹道：“你爸管得也太宽了！我说你这富二代也太名不符实了，怎么混的这么憋屈呢，连出国旅游的自由都没有！” 林晓郁闷的要死：“谁说不是呢，我真是恨爹不成刚啊！我爸整天在我耳朵边上吹阴风，让我向我哥学习，自力更生，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他亲生的！” 楚蓝说：“那这次不是白去了？” 林晓神秘地一笑：“谁说我白去了，我打听到许多内幕消息呢。你们看看这个……” “你看看这个……”TS公司宽敞豪华的休息室里，中国乐坛首屈一指的大明星秦羽儿正和她的助理阿瑟说着什么。 羽儿穿了一件白色百褶连衣裙，肩膀上披着大衣。 二十一岁的羽儿和一年前比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有她在的地方，依旧闪耀着宝石般的光辉。 只是她的气质中，少了些稚气未脱的青涩，多了几分从容与优雅。 阿瑟说：“这次去英国虽然没能见到陈曦，但是拿到了这个。”她将手里的彩色画报递给羽儿：“这是牛津大学文艺部发行的音乐刊物，叫《音乐风》，在英国各大学校里的影响力很大。最新的一期里面有一篇对陈曦的专访。她的原创音乐在牛津大学很受推崇。” 羽儿接过画报，一眼就看到封面上的陈曦，魂牵梦萦的人儿依旧风采如昔。 封面上的陈曦一头飘逸的长发已经完全染成了蓝色，她的眼睛直视前方，深不见底的双眸中似乎饱含着无尽的忧郁和沧桑。 羽儿看得心中一痛，手不由轻轻一抖，画报从手中滑落到地上，她慌忙弯腰捡起。 一行英文标题映入眼帘。本期封面人物：来自东方的音乐奇葩，天才少女，忧郁之蓝——陈曦！ 羽儿缓缓翻开画报，细细读着这篇报道。 “刚刚升入大三的陈曦，来自神秘的东方国度——中国，是我校金融学院的学生。她是一位才华横溢的音乐奇葩……” “穿梭时空”酒吧里，三颗脑袋凑在一块儿，认真地研究着林晓千里迢迢拿回来的画报。 “……在这快节奏、HipHop和电子音乐到处充斥肆虐的浮躁年代里，陈曦以她敏感的音乐嗅觉，细腻的笔触，天籁的歌喉，无可救药的忧郁气质，为我们谱写和演绎着一首首感人肺腑动人心弦的浪漫摇滚情歌。为烦躁的音乐界带来一股清凉的风，让我们看到摇滚乐复兴的一线希望之光……” “她创作的情歌从旋律到歌词都充满了忧郁气质。但是忧郁并不代表颓废，她的音乐与一切颓废的东西势不两立，她真正要表达的是对于生命的真切体验，是对残酷的青春，无望的爱情以及苦难的生活的诠释和反思……” “……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直扣人心，穿透灵魂。因之于这种气质以及与这种气质极为相配的蓝色头发，我们愿意把她称为‘忧郁之蓝’……” …… 看完了这篇报道，三个人面面相觑。 露露嘘了一口气说：“写这篇报道的人肯定和陈曦有一腿，把她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的，看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林晓深表赞同，她说：“不过陈曦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改玩儿深沉了？还装忧郁？” 楚蓝却在看报道后面的附着的一支曲子，这是陈曦写的一首新歌，名字叫《My Little Girl》，看着优美感伤的歌词，楚蓝心中升起一丝明悟：原来，曦曦你还是忘不了她啊！ 原来，曦曦你还是忘不了她啊！就像我始终无法忘掉你一样！ TS的休息室里，此时只剩下羽儿一个人。 她的右手轻轻地在画报的封面上勾画着，描摹着画中人的轮廓。 两年来她的事业如日中天，笑容却日渐稀少。 只有少数几个最亲近的人才明白她心中的苦楚。 这份注定了毫无结果的苦恋，她却始终无法走出来。还需要多少年，我才能忘掉你呢，曦曦？ 羽儿感伤了一阵，也开始研究起陈曦最新创作的曲子来。 这仍然是一首走忧伤路线的朋克乐曲，整首曲子节奏由慢转快，就像恋爱中的两个人，先是谨慎地试探，缓慢地发展，一旦确定关系就会迅速掀起爱的。 羽儿很快被这首歌吸引住了。 她的心里蓦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愿望：曦曦你快回来吧，我并不奢望得到你的心，只希望你能为我写一首这样的曲子，让我永远传唱…… 她的思绪飞越千山万水，通过那篇报道，她知道英国牛津市的一条小巷子里，有一间小小的酒吧，名字叫做“STAR”，她心中始终牵挂着的那个人会在这里弹唱着她创作的每一首歌…… 千里之外的英国，牛津市，“STAR”酒吧。 “铮！”悠扬的吉他声徐徐响起，仿佛拨动了在座每一个人的心弦。 舞台上轻弹曼唱的少女一身标准的英伦打扮，简洁、清新而有品位。 她有一张清纯无比的俏脸和一双璀璨明亮的黑色眼睛，这双眼睛里漂浮着月光的一样的气息，神秘、忧郁、饱经风霜，她的一头长发如流瀑般柔顺飘逸，只是这头发的颜色是天空和大海一样让人心碎的蓝色。 低头扫弦时，她蓝色的长发会遮住双眼，使她透出一股执拗和忧伤的气质。 强烈的梦幻感笼罩着她。 她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类，而像是漫画书里走出来的精灵。 她的声音有如天籁，她的真假音转换自如，她的高音惊才绝艳，她就像一颗灿烂的星辰照亮了小小的酒吧，举手投足都熠熠生辉。 感人心弦的优美歌声缓缓自她的口中流出，由慢转快，娴熟的吉他演奏铺织出一层又一层的空间，让人不由自主地深深沉醉其中。 唱完了这一首《My Little Girl》，台下传来经久不息的掌声。 蓝发少女行礼之后就走下了舞台。 来到酒吧的一个角落里，端起上面的一瓶酒，慢慢地品着。 “STAR”酒吧开业不过半年，但是已在牛津市的酒吧行业中小有名气。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蓝发少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这里演唱自己创作的新歌。 她不落窠臼的情歌，深受白领贵族们的青睐，这里俨然成为了交流音乐的圣地。 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有好几家经纪公司找到了她，想和她签约，答应把她包装成大明星，但是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她说：“我的音乐，是对青春的缅怀和对恋人的纪念，我不想让商业和金钱玷污它一丝一毫的纯洁。” 到这里来的客人几乎全是熟客，几乎全部认识蓝发少女，都知道她不喜欢被人打搅，因此她独踞一桌，并没有人前来搭讪。 不过事情总有例外，正当她低头喝酒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曦曦姐，总算找到你了。我想死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