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简悦惊疑不定的看着这几个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铁门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匆匆跑来。 “不好意思，刚才有事耽误了，您是白塔派来给典狱长治疗的向导对么。” 简悦呛了一下，忍不住道：“什么小姐？” 简悦：“……” 简悦欲言又止，最终放弃深究，跟着男人走了进去。 他们一路走过高墙、电网、操场和监舍楼。简悦恍惚中似乎回到了监狱度过的那些岁月，冰冷，压抑和寂寥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男人将她带到行政楼，一踏入其中，里面的氛围便和监狱其它区域彻底割裂，这里空间开阔，光线充沛，更像是黑塔而不是监狱。 中央大厅悬挂着一枚巨大的盾形徽章，绶带包裹着盾身，上面用古人类文镌刻着“秩序”，“规训”与“纪律”几个字。 盾牌的中央雕刻着一只半睁的眼睛，石头雕刻的的瞳孔在阳光下显示出一种无机质的深灰色，冷冷的俯视着每一个踏入大厅的人类。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爬上背脊，简悦加快脚步，跟着男人走入贵宾室。 “典狱长有点事，请您稍等一会儿。”男人询问：“请问小姐，您想喝点什么？咖啡、茶、果汁还是汽水？” “不用麻烦，给我一瓶水就好。”简悦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日历，确认了心中猜测。 按照这个时间，年少的自己正被关押在这里。 如果能探索一圈就好了，可惜这个人有点碍事。简悦默默地想。 此时，男人忽抬手看了一眼终端，对简悦歉意道：“我有些急事，需要离开一阵子，您稍微在这里坐一会儿可以么？” 这么巧？ 简悦挑眉，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椅背，默念，我想让他留下来。 终端又震了震，男人看完后神色舒展，笑道：“啊，没事了，您要吃点什么吗。” “不必麻烦。”简悦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心中又念了一句。 男人看着终端再次发来的信息，拧眉，十分抱歉的对简悦道：“真的太不好意思了，的确有点急事……” “您去忙吧，我就在这坐着。”简悦体贴的开口，目送对方匆匆离去。 室内恢复寂静。 简悦垂眸思索片刻，心中默念：我要看到药瓶。 安静的等了五分钟，无事发生。 她看了一眼窗外，又试：那只鸟会飞进屋里。 扑棱棱的振翅声响起，站在窗外树枝上的麻雀飞到窗台，跳进屋里，左右张望一番，在简悦站起身的一瞬间，它如梦初醒般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她在屋内踱步几圈，然后打开了房门。 走廊一片寂静，简悦踩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沿着楼梯一路向下，心中不断默念：没人能看见我。 精神海泛起涟漪，意志投射在梦境，以她为中心，层层荡开。 简悦甚至和一个工作人员迎面相遇，对方却仿佛没看到她，眼神直视前方，和她擦肩而过。 所以是一定范围内的生命体吗？ 是扭曲五感，还是直接篡改意识？ 这个能力的极限又在哪里？ 简悦隐约意识到这份能力的可怕。 她走出行政楼，朝着监舍楼走去，从不起眼的后门进入，熟门熟路的来到最尽头的一间牢房前。 躲在视觉的盲区里，简悦有些踌躇，不敢上前。 正做着心理建设，一声细细的叫声骤然从牢房内传来，简悦一愣，悄悄探头。 “咪咪，你又来了。” 瘦弱的少女背对着她蹲在地上，脊椎骨节透过单薄的囚衣清晰可见。她的头发枯黄，苍白修长的手指正揉搓着面前一只毛发蓬松的小雪豹。 雪豹看起来还是个幼崽，灰白色绒毛上布满灰黑色的斑点，它侧身倒在地上，滚了个圈，然后伸展四肢，打了个呵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 “你跑哪去啦，消失了四天。”少女细声细气的抱怨，伸手挠了挠小雪豹的下巴：“我给你留了好吃的，监狱第一次发这个，特别好吃。” 她从床底拿出一个小餐盘，揭开倒扣的碗。 “看！”少女献宝一样把餐盘递到雪豹面前：“栗子蛋糕！” 啊，原来是那个时候。 站在门外的简悦想起来了。 这座监狱十分偏僻，后面是延绵不绝的大山，经常有野生动物下山觅食。这只小雪豹就是在简悦被转移到少年监狱后不久出现的。 第一次是操场的角落，简悦悄悄地把口袋里的零食喂给它，从此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只小雪豹都是她枯燥压抑的监狱生活中唯一的光。 她热衷于省下各种食物投喂对方，混的熟了后还能抱住它，把脸埋进厚实的毛发，深深吸一口。 后来，小雪豹不见了。 简悦依稀记得，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小雪豹吃了她留下的食物，从此消失。 也许此次能发现当年的真相。 简悦精神一振，紧盯着牢房。 少女把半个拳头大小的蛋糕放到小雪豹的鼻子下，小家伙却兴致缺缺的别过头，女孩锲而不舍，雪豹躲了半天，最后被逼到墙角。 “为什么不吃，不喜欢吗？”少女沮丧的低头：“我舍不得吃，特地留下一口，就等着你回来，结果你消失了四天，我以为你出事了……” 声音逐渐带上哭腔，小雪豹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泫然欲泣的女孩，眼中流露出一丝无措，它的耳朵扁下去，耳尖抖了抖，小心翼翼的嗅闻蛋糕，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然后它的耳朵彻底向后折叠，乍一看仿佛一只脑袋圆圆的海豹。 “呀，吃了，好吃么？”少女简悦声线上扬，快乐的把剩下的蛋糕推过去：“这些全是你的！” 站在门外的简悦眨眨眼，凑近观察窗，仔细看去。 嗯……是她眼花了吗…… 那个蛋糕胚，有点……泛绿？ 小雪豹犹豫的吞下蛋糕，喉咙动了两下，想要干呕却忍住了。 少女抱着小雪豹又蹭又摸的玩了一阵子，直到对方开始不耐烦的蹬腿，才依依不舍把它放下。 雪豹脚一沾地就跳上观察窗，扭动身体钻出栏杆，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简悦一边疯狂的默念“看不见我”，一边迅速跟上。 雪豹虽小，速度却极快，眨眼间便蹿出数十米，简悦气喘吁吁的追在后面，一路穿过操场，跟着它进入行政楼。 小雪豹爬了几层楼，步伐逐渐放慢，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它身体弓起，喉咙发出‘控控控’的咳嗽声，十几下后，脖子猛地伸向前，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滩未消化完全的蛋糕和黄水。 简悦：“……” 很好，蛋糕确实坏了。 小雪豹又开始第二轮的咳嗽，此时旁边的门忽然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小雪豹拎起。 简悦看着捏着雪豹后颈的男人，心猛地一跳，却又并不觉得意外。 封修远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脸色不豫，他的视线扫来，简悦呼吸一滞，对方却仿佛没看到她，很快收回眼神。 看着手上萎靡的精神体，他森然道：“你又乱吃了什么东西？” 小雪豹有气无力的哼唧了一声，摇了摇尾巴。 封修远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噤声。 他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迅速变得青白，放下雪豹冲进屋内，连门都顾不上关。 屋内传来压抑而沉闷的干呕声。 紧接着，小雪豹趴在地毯上，也跟着吐了。 简悦倚在墙边，心情复杂，伸手缓缓盖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