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二天封修远依然早早出门，简悦的脚踝也彻底恢复，她不习惯被保镖跟着，就只在小区内走了走，去人工湖边坐了半日，晒晒太阳喂喂鱼，悠闲的打发了一天。
隔天早上，简悦洗漱完毕，头发蓬乱的下楼，发现餐桌上已摆好热气腾腾的早餐。
“修远哥？”简悦尴尬的抓着头发向后理了理，局促的把睡衣扣好。暗中懊恼自己真是松懈了，这几天住的太舒服，真的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要让顾行川知道自己这么不修边幅的在别人家做客，估计又要被抓着念叨很久。
封修远一身宽松的居家服，袖子卷到手肘，轻巧利落的切着牛油果，果肉被他一推一抹片片拉开，宛如推开的绿色骨牌，动作流畅优雅。
“悦悦，早上好。” 他抬眼，语气温和：“盐和胡椒？”
“啊，一点点就行，谢谢。”简悦赶紧移开盯着对方圆润干净指甲的视线，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栗子蛋糕。
“修远哥要来一块吗？今天不吃完就得扔了。”
“悦悦自己做的？”
“嗯，闲着没事，刚好材料都有。”简悦笑道：“不是我自夸，这个蛋糕但凡吃过的都说好。”
封修远弯了弯眼角，将果盘推到简悦面前，语气温柔：“那我可不能错过，不过我手上沾了果汁，只能麻烦悦悦喂一口了。”
简悦一怔，犹豫半秒，还是叉了一小块递过去，对方含笑低头咬住，微微一拉，叉子脱离她指尖。
手下意识握了握，驱散掌心残留的触感。
封修远喉结上下滑动，慢条斯理的咽下，评价道：“很好吃。”
“那我给你切一整块？”
“先吃早餐吧。”他解下围裙，洗了手，坐到她对面：“蛋糕饭后再吃，早上空腹，先吃点热的。”
简约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礼貌顺从的点头。低头一看，餐盘里全是自己爱吃的，抬眼扫过对方那一份，却和自己不太相同。
“悦悦，怎么了？”察觉到她的目光，封修远抬头，道：“我随便做了一点，如果不合口味跟我说。”
“不，很合口味。”简悦压下心中的疑惑，换了个话题：“修远哥忙完了？”
“我从今天开始放假。”封修远笑道：“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我陪你？”
简悦心头一动，犹豫片刻，道：“暂时没有。”
“慢慢想，不急。”封修远含笑：“我应该会休息好一阵子，时间很多。”
二人开始安静的用餐，刀叉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气氛有些微妙。简悦干脆征得对方同意，打开投影，放点新闻缓解尴尬。
【联邦快讯，今日凌晨，第二星域前线再度与虫族爆发小规模冲突，后勤补给线压力持续加剧。】
【最新消息，数日前落网的非法制药案嫌疑人，在羁押期间发生恶性冲突，一人当场杀死多名同伙后自尽。目前相关情况扔在调查中，包括黑塔监察部在内的多名官员已被停职问责。】
简悦手中刀叉微顿，下意识抬头，恰好撞进封修远的视线。
他温声道：“要来一杯咖啡吗？”
“不了，谢谢。”简悦低下头，将面包和太阳蛋一并送入口中。糖沁的蛋液在舌尖化开，满口香气。
她却觉得一点都不饿。
饭后简悦主动收拾桌子，再次婉拒对方要带她出去走走的邀约，转身上楼。
路过书房时，她眼角一扫，脚步骤然停住。
正对着房门的书桌上，不大的杂物盒里，多了一个新的东西。那是一个小药瓶，似乎是被随手扔在那，和其他小东西堆在一起，毫不起眼。
血腥气骤然萦绕鼻尖，场景闪回，恍惚中她似乎看到十六岁的自己握着刀，跪在血泊中，身旁的父亲抽搐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书房门口，额头满是冷汗，胃酸翻涌，食物堵在喉头几乎要冲出口腔。
“悦悦，怎么了？”封修远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快步走来，眉头微蹙：“你脸色很不好。”
“可能冷热混着吃，胃有点受不了。”简悦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回房间休息一下就好。”
她忍住再次看向书房的冲动，收回视线，径自回房。
关上门，简悦忍着胃部的恶心给凯尔发了条信息，随即扑进洗手间，把早餐全吐了。
可能真是食物中毒。简悦捂着抽搐的胃，抱着马桶虚弱的想：早知道就把那蛋糕丢了。
终端振动，简悦低下头。
【监察部部长叫封修远，是封家的人。】
【监察部不简单，不知道为什么你要问他，但不要靠近他。】
【行川带你去度假了吗？你们都不在家，什么时候回来？】
敲门声响起，简悦快速回复【谢谢，有点忙，稍后聊。】，接着起身打开了门。
封修远站在门口，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喝点蜂蜜水，我加了点姜。”他温声道：“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简悦道谢，拿过来喝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姜的微辛被蜂蜜的甜味很好的中和，顺着喉咙滑下，轻易便抚平了胃里的不安。
她抬眼看着封修远，心下暗叹，这的确是一个将每个细节做到极致的体贴男人。
封修远似乎极为享受这难得的闲暇，一整日都待在家中。
他读了半晌的书，又在花园里耐心侍弄花草，还亲自下厨，做了清淡却美味的午餐和晚餐。
而简悦一整天心事重重，她甚至借着送水果的契机，再次去了书房，近距确认了那个药瓶。
虽然标签有些磨损，瓶内空空如也，但那独特的图案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就是她坚持待在黑塔，一直试图追查的东西。
当夜，简悦洗漱完毕，坐在床边，再度审视自己的计划。
她能进入哨兵的梦，而且根据有限的经验，或许能选择过去的时间。
如果她主动操控这份能力，潜入封修远的梦境，回溯到他接触这药瓶的时刻呢？
她是否能借此知道非法制药窝点的真相？
这个假想过于诱人，简悦愿意为此赌一把。
她躺下，规规矩矩的双手交叠置于小腹，闭上双眼。
在脑海里一遍一遍默念着封修远的名字，勾勒药瓶的样子，简悦意识逐渐模糊，精神海泛出层层波动，陷入沉眠。
世界似乎摇晃了一下。
再度睁眼，一阵低语在耳边掠过。
“典狱长是S级的哨兵，你这次尽力就行，安抚失败也没关系……毕竟就没有向导成功过。”
耳机里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有事随时联系白塔，我先挂了。”
通话中断。
简悦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白塔向导的制服，胸前的铭牌上印着几个字，横平竖直，结构工整，细细看去，却完全认不出是什么。
像是被小孩随意地把笔画拼凑在一起，一笔一划都拼合成了一种全然陌生的模样，异质，扭曲，仿佛来自另一套认知体系的造物。
凝视片刻，简悦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一切开始如水波晃动，她立刻移开视线。
世界恢复稳定，她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粗糙的水泥地上，眼前是一扇巨大的，冰冷的铁门。
门侧巨石经历风雨，油漆剥落，却依然能辨认出熟悉的，刻入她记忆深处的字。
【联邦第三少年监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