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间繁华的龙门商业区里，总是充斥着美人，美酒与美丽的霓虹灯，以及第一眼看上去无比美好，实际上会要了你的命的交易。
结束了和魏彦武的会谈，我和凯尔希肩并肩走出会议室：“多亏了你，凯尔希医生。”
“不必谢我，下面就要看你的了，玲珑。”凯尔希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她脸上那淡漠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根据我们的合作协议，龙门的人第二天就会到罗德岛来和你共事。进一步合作的前景，就要看你和你的干员们和她们相处的如何了。”
“我知道。”
长叹一口气，我接过凯尔希向我递来的档案袋：“带着阿米娅先回罗德岛吧，我和蓝毒会出席他们晚间的宴会，看看在宴会上能不能再结交些有用的人。”
“可是，博士…为什么不能带我去宴会…”
“小孩子不许喝酒。蓝毒，别忘了作为他的助理，帮我照顾好他。”凯尔希说道，一边摸了摸阿米娅的脑袋，“听话，我们走了。玲珑，别搞砸了。”
灯红酒绿。
一边紧张地调动起面部的肌肉，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一边努力地记住这些晦涩的炎国权贵的名字，端着香槟的我，牵住蓝毒的手，在酒场中寻找着可能对我们有用的人，或者努力地巴结着富豪们以求未来的合作。
朝山大饭店的老板娘，大古集团的董事长，龙门近卫局的高管…
老实说，这真的非常累人。
终于我在酒会的间隙，找到了一个喘息的空档，和蓝毒牵着手走到会场的边缘坐下稍作休息。
我随意地将酒杯放到一旁的窗台上，揉动着刚刚端着杯子许久，已经酸涩无比的手臂。
解除脸上仪式性的笑容，一边活动着脸上已经僵硬无比的肌肉，我一边和蓝毒说话了：
“呼，还真是累人…幸亏有你。”
“嘻嘻，仅仅是和你出场宴会，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蓝毒一边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将空杯子放上一边侍者的托盘，在我身旁坐下，“那么，我们的下一个要结识的是谁？还是说，随便逛逛…”
“让我想想…”
站起身来，一边对着窗中自己的倒影，整好刚刚在走动中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胸前的领带也乱了。
正当我伸出手时准备调整时，却发现那枚闪闪发亮，带着罗德岛徽章的领带结却开始不听使唤，伴随着我的动作，领带正收得越来越紧。
正当我手忙脚乱地尝试用我的粗手指解开领带，再重新系上时，蓝毒却自然地贴到我的身前，细致地帮我解开领带重新系好…
“喂…太近啦！”
自从她成为我的助理开始，她就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生活中的一切，而我也颇为享受她在身边的陪伴。
即使我们的心意彼此相通，她在公共场合出面时也不得不以我的副手的身份，暂时把她那份火热的感情藏在心底。
而在酒会这种正式的场合，她却想要…
我的话并没有起到让蓝毒和我拉开距离的作用，而是让她的身体更贴近了一分。
正当我打算摆出严肃的表情，把她从身边推开时，她一边迅速地为我系好领带，一边把嘴唇凑到我的耳边，开口说话了。
“从我们刚刚在这里休息开始，大厅西南角边缘，大概五十米开外的两个人就一直紧盯着我们。一女一男，其中一个是大小姐打扮，剩下一人应该是她的随从。”
蓝毒的声音细若蚊呐，只有我能听得见。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得到，她刚刚在酒会中那副美丽从容的蓝色仙女的样子已经消失无踪，而已经变为她常有的那副冷酷杀手形象…我意识到她不是开玩笑的，随即清了清嗓子：
“怎么回事？”
“我检查了一下与会人员名单，并不能找到类似的人。她们可能是某个大人物的家属或者随从，或者是悄悄混进会场，冲着你来的杀手。要通知罗德岛吗？”
“暂时不要，让我先看一眼——”
“博士！你为什么要看她们，动作还那么明显！你这不是告诉他们，‘我发现了你们，赶紧动手’吗？”
……龙门的夜总会里，永远都不缺少奇人雅事。
但是即使是出入了这么多次夜总会，见过了这么多大场面，自己作为家族的大小姐，或者是龙门近卫局的高级警司，这么近地见到一个感染者组织的头领——特别还是闻名天下的罗德岛医疗公司的首领，Dr.玲珑还是头一次。
一开始到大厅的边缘休息，只是因为我厌倦了大人物间的繁文缛节，看惯了那些皮笑肉不笑的酒囊饭袋。
但是当我注意到了在酒场一角的罗德岛领袖，连同她身旁那位风华绝代的伴侣时，我的目光便被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霍华德，把今天的合作协议给我看一眼。”
“大小姐，这是您要的文件。”
身旁可靠的老管家一如既往地从随身的皮包中，迅速为我递上文件。
快速地与附件中的照片对比，大厅一角的那个男人，正是我照片上的罗德岛的领袖，而他身旁的那位一袭蓝色长裙的伴侣，则正是他的副手蓝毒。
“罗德岛…医药公司。本来以为明天才会和他们开始打交道，没想到今晚就见面了啊。”
“大小姐还请小心，那些感染者…”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那些人究竟对家族，对龙门是好是坏，我未来自有判断。”
玲…珑博士。
我把文件塞回霍华德的手中，一边快速地打量着大厅边缘的二人。
博士似乎和自己一样，在刚刚的酒场交际中疲惫不堪，而他身旁的伴侣则似乎精于此道——和他那平平无奇的燕尾服不同，身着蓝色露背晚礼服的她，毫无疑问地在众人中极为醒目。
粉色的头发在脑后精心地用发髻盘起，白皙的胳膊与光洁的后背，与蓝色的长裙相得益彰，连同她后颈那魅惑的纹路，无不勾勒出一个娇小而精致的美人模样。
她夺人眼球的打扮也使得这两人在酒场中走动时，毫无阻力地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也成功地和家族的领袖，自己的兄长搭上了话…
但是身为高级警司的自己看到的可不止于此。
通过多年的办案与作战经验，她能看出这美人的身上实则杀机重重。
盘起她那粉色秀发的发髻可能是锋利的毒针，腰带的暗缝中大概藏满了毒镖。
而她脚下高跟鞋的拆卸式鞋跟里，鬼知道藏着什么夺命凶器…
蓝毒是一个职业的杀手和刺客。
而且她显然精于此道，并且做好了万全准备，时刻准备好保护她的主人。
不过自己也不为此感到奇怪，如果说罗德岛医药公司带着一群水货在这乱世中活到现在，那才会令自己啧啧称奇…那么，既然都看到了她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呢？
正当我准备站起身来时，却发现目光中的二人有了动作。
博士的领结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蓝毒随即站到他的身前帮他解开。
但是随即博士便向自己所在的位置投来一个警惕和不安的目光，随即和蓝毒放下手中的杯子，快速地向着会场的出口走去。
糟糕，自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太久，绝对是被当成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了！如果现在再不上去打招呼，恐怕博士就要一溜烟的不见了！
“大小姐，您这是…”
“霍华德，我去去就回！”
“两位贵人请留步！”
尽力地保持着自己的仪态，以最快的步伐向两人走去。
我一边尽力地露出热情的笑容，一边向二人伸出手去：“罗德岛的领袖，玲珑博士，久仰大名。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和本小姐喝一杯呢？”
“你是谁，为什么要接近博士？”
不出我的所料，蓝毒熟练地把博士护在身后，她的目光毫不留情地从头到脚扫视着我，而我向着他们伸出的那只手也毫无疑问地没有得到他们的回应。
蓝毒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
恐怕这时的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碧翠克斯·施怀雅。诗怀雅家族的小女，家族企业为大古集团。”
“诗怀雅家族确实有一位这个名字的成员，但是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出现，忽然和我们冲上来打招呼？”
“我很抱歉刚刚偷窥了你们半天，但是我没有恶意——”
“博士，不要理她，我们走了。”
“博士，蓝毒小姐，我们至少可以喝一杯…”
蓝毒的目光锋利如刀，我能感受得到她浑身散发出的逼人杀气，连同身旁博士那怀疑的目光。
我此时已经挡住了两人的退路，而端着酒杯的我正和她们僵持着——
打破这份剑拔弩张的气氛的，则是我那熟悉的老管家的声音：
“大小姐！请不要说跑走就跑走啊！”
……在随后赶到的老管家和安保人员的解释和担保下，蓝毒和博士最终才肯放下戒心，好好地与我开始交流。
彼此简单地自我介绍，我便和博士提出了共舞一曲的请求…在流光溢彩的舞池中央，我牵住他的手，随着音乐一同和周围的人们旋转起身体，一边开始闲聊：
“那么，诗怀雅家族的大小姐，如此热情地想来和我打招呼，究竟是为何呢？”
“当然是对罗德岛医药公司和身为罗德岛首领的您有兴趣了。”
“哦？愿闻其详。”
“我很好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统领着感染者们走到现在，又大无畏地跑来和龙门寻求合作呢？”
“罗德岛走到现在，离不开每个员工的通力合作，连同许多有识之士的援助。我们很高兴能和龙门的首领达成协议，并且希望在未来能和大古集团开展进一步的商务合作——”
“博士，看得出来你不是个喜欢官场那一套的人，我们直截了当点吧。大古集团的源石开采业务，连同护卫方面都在寻求长期合作伙伴，你对此感兴趣吗？”
博士的舞步算不上生涩，但是技巧也绝对没有多高超。
我一边牵着手，引导着他的步伐在舞池里旋转着，避开其他的舞者的轨迹，一边等待着他的回话，“哦，抱歉，碧翠克斯小姐，我现在不能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但是我可以说我非常感兴趣。不过在刚刚的会谈中，你的兄长，大古集团的董事长似乎并不对我提出的提案感兴趣…”
“家族内部，连同企业高层对感染者的态度并不统一。”我一边快速地回话，一边尽力地构思着可能引起这个男人兴趣的筹码，“但是感染者雇员在未来可能发挥的无限潜力，是我和家族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罗德岛作为近年来最为温和，理念最为引人注目的医药公司，自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罗德岛并非生性温和，也不是令人宰割的砧板鱼肉。只不过我们从不优先考虑用我们的獠牙解决问题。”
“当然，我看得出来，我也会尊重罗德岛的利益。”我忙不迭地回应道，“在龙门周围这种混乱的局势下，我也希望大古集团能有一些感染者伙伴作为盟友。正如你们所宣扬的那样，正如感染者才能知道如何对付感染者。”
“作为龙门大财阀的大古集团，竟然也会害怕整合运动吗？”
“家族两个世纪的历史告诉我们必须懂得审时度势，灵活变通，以迎合人们的需求和市场的发展趋势。”我并未正面回应他的问题，“就连魏长官都对此忧心重重，我们也得有所顾虑。”
留给我和他一对一聊天的时间并不多，舞曲的旋律很快地便进行到了尾声。
在暗下来的灯光中，他松开搂住我腰的手，在我的手背上礼节性地一吻。
“我很期待未来我们的合作，玲珑博士——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我们日后再见，碧翠克斯·施怀雅小姐。”
博士并未多说什么，便快步离开舞池，和蓝毒一同向会场出口走去。只留下孤身一人的我慢慢走出舞池，回到老管家的身边。
“大小姐，请问您和博士刚刚的谈话顺利吗？”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一边抚摸着他刚刚在我手背吻过的位置，“我甚至不能确定我的话给他留下的是好印象或者坏印象。但是我有种直觉，罗德岛连同他们的领袖，玲珑博士都是个值得结交的对象。”
“大小姐，我必须提醒您，仅凭一面之缘——”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他的提醒，“我本来是想多聊聊的。但是看到舞池边缘的蓝毒那杀气腾腾的眼神，我很确定再多跳一曲我大概今晚就不会活着走出会场了。不过这无关紧要，未来我会有很多机会了解他的。”
“大小姐，以后在罗德岛，还请千万小心。”
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一抹微笑悄然勾上我的嘴角。
今天我在酒场中，并未和博士挑明自己龙门高级警司暨特派合作人员的身份。
不知明天在罗德岛的相遇，会让他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