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这个世界并没有名为“龙骑士”的职业。 龙族和其他种族一样是独立平等的智慧种族，即使像霍尔德这样，和亚瑟签订了同盟契约的龙族，也不可能成为“坐骑”。 就算只是形式上的坐骑也不可能，龙族不会接受自己成为被搭乘的“交通工具”。 当初霍尔德带着安可可前往安蒂拜茨的王宫时，也没有完全恢复成龙的姿态，只是抱着安可可、展开龙翼飞过去。 但是现在，他主动向安可可提议，要不要骑着他回去。 上次做的时候霍尔德就发现了，安可可对于他的龙形姿态抱有一定的好奇心。并不是害怕也不是排斥，只是单纯地好奇着，想要见识一下。 所以眼下他才会如此建议：如果看到他完全的龙形，安可可会不会很惊讶、很高兴？ 身为龙族，他翱翔于天空之上，俯瞰着大地与河流，他见识过的景象如此广阔——他想要将那些景色与安可可分享。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安可可坐在他的身上。 霍尔德压根没有自己成为了“坐骑”这一认知，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喜欢的人分享那份心情而已。 安可可同样没有把霍尔德当做“坐骑”的想法，对她来说，好比是自己爬山爬不动时，朋友帮忙把她拖了上去。 更别提这是霍尔德自己提出的建议，她只觉得这挺新鲜的。 于是，理解了霍尔德的意思后，安可可满心都是期待：“真的吗？你能背着我飞回去？” 龙哎！ 真正的龙哎！ 虽然她一直知道霍尔德是龙族，也见识过他的翅膀和……呃，和人族不一样的性器，但是，完整的、彻底的龙的姿态，她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啊！ 这怎么可能不让人兴奋呢！安可可的双眼都要冒出光来。 看到她这样，霍尔德就更满足了：“没错！反正这里离学院也不是特别远，比起慢腾腾地走到传送阵，再花费魔力和金钱来使用传送阵，直接飞回去多方便啊！” 安可可跃跃欲试，只是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旁边的亚瑟，又回过神来：“那亚瑟殿下也……” 在霍尔德露出警告的眼神前，亚瑟开口道：“我可以跟在霍尔德身后飞回去。”依靠同盟契约的能力，他可以在短时间内使用龙族的一些能力，长出龙翼飞行也是用法之一，只不过维持时间有限。 按照亚瑟的估算，和飞行魔法搭配使用的话，要回到学院还是没问题的。 他和霍尔德签订了同盟契约，自然不能坐在霍尔德背上——他也不想坐，谁都能看出来霍尔德的提议是为了什么，他怎么好去打扰霍尔德梦寐以求的独处时光。 虽然他的确没想到，霍尔德居然会给出这种提议，在讨好安可可这件事上，他这个伙伴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么剩下的就是实施。 跟亚历克斯报告后，亚瑟和霍尔德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营地，安可可又没事做了，便跑去找爱琳他们说明情况。 “哎，你要提前走了啊。”爱琳有点遗憾的样子，“没想到亚瑟和霍尔德的速度这么快，真是叫人羡慕。” “你们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安可可问道。 “其实也差不多了，只是没有这么快，稳妥起见的话应该能在两天内结束。”蕾贝莎回答道，“况且难得有出来历练的机会，我们还打算额外抓点别的魔兽，或是收集一些用得上的原材料。” “这样啊，”安可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注意到角落里有些局促的米勒，和爱琳他们又聊了几句，告别后才跑到米勒面前。 “米勒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安可可眨着眼睛。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米勒小声说道，“只是……没办法和你一起回去了。” 来的时候他还能顺路和安可可走在一起，哪怕周围还有其他人，也算是和安可可共处，现在她要先回去，那么回去的时候就没有安可可在了。 这还真是个可爱的想法，安可可不由得抬起手来，摸了摸米勒的脑袋，脸上也露出笑容：“没关系，等你的历练结束，回到学院里，我们还能像平时那样相处啊。” 米勒的双眼一亮，用力点了点头：“嗯！” “像平时那样”，他喜欢这个说法。 直接在营地里恢复龙形未免太引人注目，他们先走了几分钟的路程，霍尔德才有些别扭地化为了龙形，还特意叮嘱亚瑟先把安可可的眼睛捂住。 虽然他相信自己的龙形帅气又威风，但是，从人形变成龙形的过程，会不会像是怪物一样？会不会显得太狰狞？ 那还是不要让安可可看到比较好，霍尔德不想自己被安可可讨厌。 亚瑟捂着安可可的眼睛，能感觉到她的眼睫毛就像是小小的刷子，在他的掌心里刮过，轻轻的，存在感却很明显，挠得手心发痒。 心里也跟着痒了起来。 他静静地看着霍尔德的肌肉膨胀，巨大的龙翼从背后破出，手脚则是迅速变大，尖锐的指甲突了出来，原本平滑的皮肤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鳞片…… 从某个角度来看，确实会很吓人吧？ 亚瑟垂下眼帘，看着将双手举到胸前，握着拳一副期待的架势的安可可。 不过，安可可一定不会害怕。 她总是能如此普通地接受对方，不管霍尔德变成什么样子，对安可可来说，他就是“霍尔德”。 朱红色的巨龙盘踞在空地上，宽阔的龙翼仅是一振，扬起的风就将周围的树林吹得哗哗作响。 亚瑟放下了手，安可可微眯起眼睛，适应了光线后，便看到了巨龙，顿时发出“喔”的叫声。 她兴奋地跑到霍尔德跟前——以她的身高，站着伸直胳膊也摸不到龙背。 “好厉害！真的是龙啊！原来龙族是这样的啊！”安可可叫道。 霍尔德有些害羞，他想扭开头，可是一想到安可可这么期待地看着他，又舍不得不看她这副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说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龙族了吗？” “知道归知道，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安可可一边回答，一边绕着霍尔德转了一圈，手掌按在龙身上，惊讶地抚摸着。 在原来的世界，安可可曾经摸过蛇。 蛇的鳞片看起来光滑，实际上手感有些粗糙，一枚枚鳞片刮着皮肤，不至于刺痛，却能鲜明地感觉到与钢铁不同的“坚硬”。 还有，因为肌肉的关系，蛇的身体非常“重”。明明是细长的身躯，游走时动作又那么轻巧灵活，真正托举在手里时，却有着难以想象的重量。 现在霍尔德给她的感觉也是一样，从实际大小来说，霍尔德的龙形也没有太夸张，但是光是看着也能感觉到巍峨的沉重，就像是一座山。 隔着鳞片传递而来的体温比她想象的要高，甚至有点儿热了，该说不愧是火属性的红龙吗？ “我要坐上去吗？”安可可有点儿怀疑了，她真的能骑着龙吗？ “嗯？不是说好了吗？”霍尔德反而有些急了，对着亚瑟赶紧使了个眼色。 亚瑟心里叹了口气，随即施展魔法，控制着风托起安可可的身体，稳稳地将她送到了龙背上。 “喔喔喔——”视野骤然拔高，安可可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她下意识想要抓紧，可惜龙背上没有东西可以给她抓住，索性趴下来紧紧抱住了脖子的位置。 哪怕隔着衣物，霍尔德也能感觉到伏在自己背上的安可可，他下意识绷紧了全身，说话时差点变了调：“怎、怎么了？” “不知道抓哪儿好。”安可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等会儿你飞起来，我会不会被掀飞啊？” 霍尔德想象了一下安可可在他背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景象，觉得有点可爱，嘴角咧了咧，想起自己现在是龙形，笑起来可能很狰狞，又赶紧收敛下来。 亚瑟接过了话头：“不会，我已经用风魔法将你固定好了，不会掉下来的，也能避免等会儿风太大着凉。” 安可可不由得望了下亚瑟，虽然她很早前就知道亚瑟心思缜密，但是身为被照顾的人，真的得感慨一句体贴周到。 “那就行。”霍尔德也放下心来，“我要飞了哦！” “嗯！”安可可立刻不多想了。 宽大的龙翼拍击两下，第三下时伴随着后爪蹬地，霍尔德瞬间向上窜去。 尽管身体牢牢地固定在了龙背上，安可可还是下意识闭上眼睛，抱紧了霍尔德的脖子。 身体重心不稳的感觉逐渐消退，安可可才鼓起勇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青蓝色的天幕。 安可可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与自己视线平齐的天空，视线稍微往下，又能看到茂密的丛林与中间穿插而过的河流。 霍尔德的飞行速度不算很快，安可可眼前的景色也不至于变成连续不断的色块，她看得心旷神怡，甚至有点儿蠢蠢欲动：“霍尔德，我可以站起来吗？” 霍尔德第一次没听清，安可可又重复了一遍，他立刻说道：“可以啊！”就安可可那点儿重量，在他背上走来走去毫无问题，不如说，这么一来他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安可可。 安可可试探着站了起来，亚瑟的风魔法很厉害，她没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不如说更像是走在平地上——就是这个“地”不太平坦。 她尽量不去看下方，就算不恐高，在高处往下看也会有点儿心里发憷，她只是想看看周围。 亚瑟飞在霍尔德身旁，这会儿他用的还是飞行魔法，所以背后没有龙翼。 看到安可可站起来，亚瑟离得近了些：“要做什么？” “啊，没事，我只是想看看。”安可可望向远处，“兽人王国在哪个方向呢？” 那个瞬间，亚瑟只觉得心脏处像是被某个东西用力揪了一下，但是当他仔细感受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刚才的疼痛都像是错觉。 “从这里大概是看不到的。”亚瑟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比平时要冷淡。 “哦。”安可可悻悻地收回视线，决定等回到学院后，将地理的相关书籍作为下一个阅读目标。 天空之上，红龙的身躯不大却也显眼，下方的小队也看得很清楚。 “那个……是龙吧？”豹人仰头看着高空中飞过去的身影，忍不住咋舌，“看方向也是往中央高等学院过去的，不愧是大陆的中心，连龙族也有。” 巴尔有些出神地凝视着迅速远去的红龙，直到被身旁的兽人撞了下胳膊：“哎，巴尔队长，还没回神？第一次看到龙族吗？” “确实是第一次看到。”巴尔很爽快地承认道。 “这么好奇啊，该不会想和龙族比试下？”队友调侃了一句。 巴尔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招呼着大家继续赶路。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条龙很重要……或者说，有对他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的“什么”在那里。 只是以他的脚程，没办法赶上高空中的龙族。 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过心里并不慌张，既然终点都是中央高等学院，那迟早会见到，他只要踏实地走下去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