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隔天，星期日，雨已经完全停了。 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躲雨的麻雀一只接着一只飞出来，叽叽喳喳地叫着。 附近的孩子们也像是要发泄昨天一整天不能出门的郁闷，纷纷出门去玩，嬉闹声不绝于耳。 如此爽朗的星期日下午。 我躺在床上，裹着毛毯，不断地呻吟。 “呜啊～～～～～～～～～～～～～～～～～～～” 从我口中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具有语言的意义了。 只是，如果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件事。 想起我昨天的丑态。 “呜呜……就算我再怎么担心彩樱莉同学，也不该对初次见面，而且还是年长的男性，以饶舌对决为名，表演拙劣的饶舌……” 光是回想起来，我的脸就快喷出火来了。 只要稍微想起当时的事，我就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好把那些影像从脑中抹去。 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 我怎么会做出那么丢脸的事啊！ 这种随处可见的平凡男子，突然要我参加饶舌对决？ 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要我即兴押韵，还要我痛骂彩樱莉的父亲，要他接受彩樱莉的动画兴趣，啊啊，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来杀了我吧！！！！！ 嗯咕哦哦哦～～～～～～～～～～～！！！！！！ 我不要～～～～～～～～～～～～！！！！！ 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滑倒。 “啊！” 我承受不住羞耻心，滚来滚去，结果用力过猛，从床边滚到地板上。 我瞬间从三十公分的高处摔落，全身撞在地板上。 “咕恶……呜呜，好惨……” 我慢吞吞地从地板爬回床上。 这时，仿佛算准我恢复理智的时机，通知访客的门铃响起“叮咚”的声音。 “是、是谁啊……推销员？送报员？还是综合电视？讨厌啦，我现在的心灵脆弱得像条抹布，感觉只要稍微被推销员逼一下，别说买壶了，我一定会被迫买下观赏用的壶、传教用的壶、保存用的壶三组……” 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真烦人。越来越觉得是上门推销了。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玄关，透过门眼往外看。 “……啊！” 当我意识到站在门外的人并不是推销员时，我慌忙打开门迎接来访者。 “……彩樱莉！” “啊哈。飒斗，你头发太乱了” 彩樱莉说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了。 我慌忙用手梳理头发。 今天起床后我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好好照镜子。 “抱歉，我去洗把脸” “啊——没关系没关系，不用那么客气” 彩樱莉没有理会急急忙忙整理仪容的我，说着“打扰了——”就熟门熟路地走进了房间。 洗了脸，刷了牙，总算整理成在彩樱莉面前不会感到羞耻的打扮后，我再次在客厅与她面对面。 彩樱莉穿着印有某个摇滚乐队标志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打扮得比平时随意。 她坐在坐垫上，从破洞牛仔裤的缝隙中可以看到白皙的肌肤，非常性感。 明亮的金发在头顶上扎成一团，形状像凤梨一样。 “那个，飒斗。昨天很抱歉，把你卷进奇怪的事情里了” 彩樱莉首先向我道歉。 “昨天飒斗你浑身湿透就回去了，没事吧？有没有感冒？” “啊，嗯。如你所见，我活蹦乱跳的” 我在彩樱莉面前夸张地表现出很有精神的样子。 看到我这样，彩樱莉也放心地微笑了。 昨天我在大雨中没有撑伞就去质问了她父亲。 结果连内衣都湿透了，所以和彩樱莉打了个招呼后，我就一个人回家了。 我在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把冰冷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感觉舒服多了。 然后我回想起自己对彩樱莉的父亲做出的世纪大蠢事，打心底里感到毛骨悚然。 从那以后，我整整一个晚上，直到今天早上，都一直忍受着无法保持理智的羞耻感。 我完全不把这种态度放在心上，向彩樱莉同学问道： “彩樱莉同学，你来我家没问题吗？你爸爸……？” “啊，嗯。” 我总不能不问吧。 彩樱莉同学的爸爸要她把动画周边全部丢掉，我记得他今天应该还会再来她房间一次。 我开门见山地问，彩樱莉同学“嘿嘿”地笑了。 “他好像看完动画就回去了。” “哦……咦咦？”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让我不禁发出怪声。 那个讨厌动画的彩樱莉同学的爸爸？ 看完动画就回去了？ 彩樱莉同学自己也难以置信吧，她的表情还带着无法理解状况的苦笑。 就连只是听说的我，都这么惊讶了。 对实际上到高中为止都被禁止看动画的彩樱莉同学来说，这应该是相当难以置信的事吧。 “爸爸今天早上来我家了。我还在想他要说什么，结果他会不会又要叫我扔掉动画周边，结果他实际说的却是『让我看看你喜欢的动画』。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然后……你们一起看了动画？” “嗯。我们看了《危机麦克风》的光碟。爸爸一直摆着一副严肃的表情，看到第一话结束的时候，他说『我看不懂』，然后就不看了” 彩樱莉同学微微苦笑，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她或许是在幻视今天早上父亲的样子。 “我觉得爸爸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我。我们真的很久没有坐在一起看动画了，上次还是小时候看面包超人和姆明的时候。虽然他说他看不懂，但要是连爸爸都变成阿宅的话，我也会很困扰的。他看不懂也没关系，完全没关系的” “然后……就只有这样？” “嗯。就只有这样。之后，他问了我关于一个人生活和学校的事情” “原来如此。真像你爸爸的作风” “因为他是爸爸嘛……然后，还有，嗯……嗯，还有就是，我们又聊了一会，他就回去了” 彩樱莉同学说到一半突然加快了语速，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虽然我很在意彩樱莉同学和她父亲聊的“一会”具体是什么，但看她这个样子，就算问了她也不会告诉我吧。 “再次谢谢你” 彩樱莉同学低下头。 “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值得你道谢的事” “你有啊。因为昨天，你为了我……” “哇，哇哇哇！别说了，我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昨天我干了什么！” “诶诶，为什么啊？飒斗你昨天很帅啊。因为，你面对爸爸……” “别说了！真的别再说了！” 彩樱莉同学咯咯地笑着，似乎觉得我拼命抵抗的样子很有趣。 看着这样的她，我切实地感受到，至少我成功守护住了她的笑容。 虽然那是我不愿回忆的，羞耻的黑历史。 但只要能让她找回这可爱的笑容，那就足够了。 我一个人因为羞耻的记忆而痛苦，这应该不算什么吧？我甚至这么想。 彩樱莉小姐笑够了之后，直直地盯着我看。 长长的睫毛卷翘，眼睛微微湿润。 水嫩的嘴唇涂了亮片唇膏，非常有魅力。 脸颊的红润，应该不只是腮红的颜色吧。 她真的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光是能和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互相凝视，就让我觉得非常奢侈。 彩樱莉小姐在我面前闭上那双美丽的眼睛。 我只能看着彩樱莉小姐噘起嘴唇，探出身子朝我逼近。 唇与唇重叠。 柔软的嘴唇触感，让我感受到连脑袋深处都麻痹的冲击。 我和彩樱莉小姐只有在做爱的时候，才会接吻。 因为彩樱莉小姐认为“接吻的对象必须是第一顺位的人”。 所以我和彩樱莉小姐身为炮友，在做爱的时候……例外地，只有在我成为“第一顺位的人”的时候，才会接吻。 那这个吻又是什么？ 我成为彩樱莉小姐的『第一顺位』了吗？ 我们吻了将近10秒，然后分开。 在极近的距离下，我和睁开眼睛的彩樱莉小姐互相凝视。 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嘴唇的距离也很近。 “……来做吧，飒斗” 这句话让我们自然而然地开始做爱。 刚才的吻是因为我成为了『第一顺位』吗？ 还是说，是为了让我成为『第一顺位』的做爱前的吻？ 就算问她，她也一定会岔开话题吧。 看着彩樱莉小姐害羞的表情，我什么也没说，抱紧了她纤细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