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从灯号来看，电梯正往楼下移动。 这栋公寓只有一部电梯，如果悠哉地等电梯上来，就无法掌握彩樱莉父亲的行踪了。 我瞬间做出判断。 下定决心后，我折回楼梯的方向。 彩樱莉的房间在三楼。 从楼梯下去也够了。 我拼命踩稳湿滑的鞋底，冲下楼梯。 差点跌倒的我，终于踏到一楼的地板。 我望向电梯。 亮着的灯号，表示电梯正在上升。 也就是说，彩樱莉的父亲抵达一楼走出电梯后，其他住户又按了电梯吧。 我不认为那位父亲会恶作剧地搭着电梯回到三楼，说：“骗你的啦～！吓到了吗？” 无论如何，彩樱莉的父亲应该已经走出电梯了。 我穿过大厅，这时才惊觉。 糟糕。 外头明明下着倾盆大雨，我却因为太过焦急，把伞忘在彩樱莉同学家的伞架上。 现在没有时间回去拿伞。 我不管身体瞬间被淋湿，直接冲出公寓。幸好雨势很大，地面很泥泞。 “爸爸……找到了！” 幸好雨势很大，地面很泥泞。 彩樱莉同学的父亲正撑着伞，缓缓走在左手边的巷子里。 “请等一下！爸爸！” 我用尽全力大喊，朝他的背影冲过去。 “唔……你是……” 爸爸立刻发现从背后冲过来的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我。 “怎么了？连伞也不撑，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爸爸的态度依然泰然自若。 另一方面，我因为全力冲到这里，只能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先说清楚，我不会改变想法。你也不喜欢那种动画兴趣吧？还是说，你也是有动画兴趣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没有那么喜欢动画……” 我咬紧牙关，调整呼吸，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我几乎不看动画。 不过我有在看漫画，也不讨厌动画，算是轻度的宅……差不多就是这样。 即使如此。 我很清楚彩樱莉同学有多么喜爱那部动画……多么喜爱里面的角色。 她甚至赌上自己的人生。 宣称一个动画角色是“我的老婆”。 她不顾在她身边的我，执意守护不存在于这里的动画角色，宣称她是“我的老婆”。 既然如此。 既然这样。 那么—— 迷恋上这样的彩樱莉同学的我！ 当然会想全力守护她喜欢的东西啊！ “……啊啊，原来如此。” 尽管彩樱莉同学的父亲就在眼前，我还是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迷恋上彩樱莉同学了。 我喜欢彩樱莉同学。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们做了爱，我因为做了爱而问她要不要交往，然后被她用动画角色的理由甩了。 我们成了炮友。 因为一直一直一直都在做爱，我几乎没有时间好好思考。 但是，我居然，对那个孩子…… 喜欢到这种程度！ “爸爸” “哦，哦。怎么了……？” 爸爸对被雨淋湿，呆呆站着的我，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回答。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说道。 “来一场，说唱对决吧” “……你说什么？” 爸爸的表情，困惑地扭曲了。 我自己也觉得，这什么啊。 什么啊。 居然说，来一场说唱对决吧。 但是，说出口的话已经无法收回了。 只能继续说下去了。 彩樱莉同学最喜欢的动画《危机麦克风》中描绘的，就是说唱对决。 随着节奏编织语言，互相碰撞主张，热烈的口角。 正因如此，为了将她的想法传达给爸爸，没有比这更好的题材了。 我是这么想的。 “我先开始吧” “喂，喂，等等。你，叫勘解由小路吧。突然说什么呢。说唱对决是什么啊” “我开始了” “喂，你，等一下” 不等他。 我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举起右手。 竖起拇指、食指、中指，朝爸爸指过去。 我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只是模仿动画里看到的饶舌歌手，依样画葫芦而已。 左手轻轻握拳，举到嘴边。 现在手上没有麦克风。 现在手上没有饶舌时唯一需要的武器——麦克风。手无寸铁。 即使如此，我还有对彩樱莉的心意，以及用来表达心意的嘴巴。 这样就够了。 行得通。 办得到。 说出来吧！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我从丹田发出声音，声音大到不像是自己的。 爸爸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累积了这么多怨气啊。我用脑袋里仅存的冷静角落这么想。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那边单方面地骂人！嘲笑别人喜欢的动画！你真是自私到令人难以置信！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什、什么……怎么回事……！？” 爸爸瞪大了眼睛。 他听得见我说的话吗？ 我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但不能停下来。 “兴趣不被认可的彩樱莉小姐！多么可怜啊，这样下去家庭就要分崩离析了！错的是全盘否定别人兴趣的粗心鬼！你这个否定别人的恶鬼！” “喂，喂！你给我适可而止……你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他好像还没理解什么是饶舌对决，但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嘲讽了。 明明刚才还在嘲讽那个女孩的兴趣，真是个自私的家伙。 “喜欢动画有什么错！任何兴趣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平等的！不管做什么都是王道！被否定的话就暴动！这是为了反击的行动！直到你改过自新为止的这场骚动！” “飒斗！飒斗……！” 背后传来彩樱莉小姐的呼喊声。 啊，原来如此。 刚才上楼的公寓电梯，是彩樱莉小姐为了追我而按的吧。 听着彩樱莉小姐在雨中奔跑的脚步声，我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彩樱莉小姐喜欢动画！她看动画的时候会露出幸福的笑容！光是这样，我也会跟着开心起来！告诉我，这真的有那么不应该吗！” “我不这么认为。我很感谢能给彩樱莉小姐笑容的动画，我也很喜欢。” “长大之后还看动画？只是在玩？那又怎样！谁想成为没有喜欢事物的无聊大人啊！无法认真玩乐的人，又怎么能认真面对其他事物！” 彩樱莉小姐能如此热衷地喜欢某样事物，实在耀眼。 她能贯彻自己的意志，毫不顾忌地自称“我老婆”，实在令人羡慕。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试着去理解，不要否定一切……！拜托你……！就算是父母，也没有权利让女儿伤心！所以……所以……！” 我喜欢彩樱莉小姐。 我希望彩樱莉小姐能一直欢笑。 为此，就算是动画角色这个情敌，我也要保护她。 我不管你们对我和彩樱莉小姐的关系有什么意见。 就算是炮友又怎样。 我想保护她，所以我要保护她。 因为我想说，所以才说。 因为喜欢，所以想为喜欢的人做任何事！ “拜托你，好好看着彩樱莉小姐吧……！” 我大喊着，用力低下头。 喉咙刺痛，热到发疼。 我可能喊太大声了。 话说回来，我喊到一半就太忘我，连押韵都忘了。 我深深体会到，能即兴唱出饶舌的MC们有多厉害。 我输了。我实在做不到…… 我突然发现，打在身上的雨滴触感消失了。 彩樱莉小姐站在我身旁，为我撑伞。 明明不用这样。我比较担心你淋湿。 经过漫长的沉默后。 “彩樱莉。” 彩樱的父亲开口。 语气平淡，仿佛无视我的存在。 “总之，今天先回去吧。” “啊，嗯……我知道了。” 彩樱莉小姐战战兢兢地回答，彩樱的父亲转身离去。我眼中只有他鞋子的动作。 啊啊，失败了吗？ 不，我想也是。 毕竟我只是一时兴起，唱了段糟糕的饶舌。 伤脑筋。明明就在旁边，我却没有脸见彩樱莉同学。 正当我沮丧时，彩樱莉同学的父亲突然开口。 他背对着我们，只稍微转过头来。 “彩樱莉，对不起。” “……咦？” “总之，我先走了。明天再来。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再见。” 彩樱父亲只留下这句话，就快步离开了。 我缓缓抬起头，巷子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 我和彩樱莉同学对望。 她眨了眨眼。 “……爸爸第一次向我道歉……” 虽然我忍不住心想，身为父亲这样真的好吗？ 总之，不论好坏，我可能闯了大祸。 虽然有点晚，但我心里确实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