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应怜和叶正瑄在路口告别，叶正瑄看着应怜骑车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蹬山地车追上了问：“应怜，今天晚上去我家吃饭吗？我妈妈烧菜很好吃的。” “不用啦，班长，我以后准备自己做饭。” “你可以吗？买菜还有调味那些，很麻烦的。”叶正瑄显然不太相信。 “我会学的。” 应怜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西兰花，虾仁，鸡蛋，还有一些速冻食品，排队结账时，盯着货架旁的花花绿绿避孕套看了许久。 她在生理课学过，这层薄膜是套在男性生殖器官上用来避孕的，包装盒上的图案显露直白，让她联想到袁矜的阴茎，提着购物篮的手心突然一紧，仿佛那炽热的温度还附着在皮肉上久久不愿散去。 如果有一天，她就这样陷入幻想，如果有一天袁矜要和她发生更进一步的关系，她想，她不会拒绝。 之前她嗤之以鼻的男女亲密关系，如今竟在游刃有余地回味着。 这也意味是一种成长吗？ “这么好看？”一道声音突然在耳旁出现。 “你什么时候来的？”应怜看他，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夹克，底下是深蓝色牛仔裤，简单的装束在他身上却彰显不凡。 “在你认真看避孕套的时候。” 应怜想起刚刚的糗事，头低得恨不能缩进地板。 袁矜见她表情些许凝滞，不逗她了，解释道，“跟着你一路了，刚在超市外找了会儿停车位。” “你来学校找我了？”应怜咬唇，那不是正好看见她和叶正瑄一起了吗，看着他慢吞吞说，“我和那个同学只是同那么一小段路。” 袁矜洞悉她此刻所想，捏了捏她手心：“和同学正常交际，我不吃醋，宝宝。” “今天晚上准备自己做饭？”他看见购物袋里的蔬菜肉食。 应怜点头，“我想试试。” 过去十七年她几乎没有下过厨，之前年纪小都是给妈妈打下手，母亲离世后，应晖和应遂东对她更是宠爱，从没有要求她做过这些。 应怜学着应晖的步骤，把保鲜层的牛排挤出血水，加黑胡椒腌制好，烧锅喷油，把牛排倒进去，期间锅里的油滋滋往外溅，应怜半闭着眼一只手挡脸，另一只手去翻面，手背突然被油点溅到，她烫得浑身抖了一下。 袁矜就靠在厨房门看着她。 应怜抿唇，油点滋滋好一会儿了，怕会烤焦，还是闭着眼伸出手去翻面，两面各煎了一会儿，关火。 甩了甩已经被油溅染上小红点的手，把牛排放在餐桌上待醒。 袁矜扯过她的手翻看：“家里有红霉素软膏吗？” 应怜把爸爸的医药箱搬来，找到那支红管药膏。 袁矜洗完手出来，细细涂抹她手背上的小红点，应怜不由自主贴近亲了亲他的眼睛：“其实不怎么疼，但还是谢谢你袁矜，刚刚在厨房没有阻止我，让我做完想做的事情。” 牛排淡焦味逸满口腔，袁矜没有失礼地吐出来，看着她：“宝宝，其实你不需要执着于学会做饭。” “但是你会。”应怜觉得他又把自己当成小孩了。 袁矜揉了揉她的头，重新去厨房里煎了一份，端在她面前，坐在她旁边耐心品尝她的劳动成果。 “好吃吗？”应怜碗里那份是袁矜煎的，她喜欢的七分熟，还挤了柠檬。 “还不错，下次怕油可以带个防烫手套。” 应怜也想尝一口自己做的，在他餐盘夹了一小块，咀嚼了好久才堪堪咽下，她看着袁矜吃这么干涩的东西也毫无波澜的脸，撇嘴：“哪里是还不错…” “第一次下厨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袁矜扯了张纸巾让她擦嘴。 应怜接过，看着他：“袁矜，为什么我哥哥和你一个学校，他工作日一直住在学校，你却有时间来陪我吃饭。” 她之前一直在犹豫着该怎么问出这句话，今天的袁矜过于温柔与包容，才让她得以脱口而出。 “我休学了。”袁矜看着她下一秒张大的眼睛，捏了一把她的脸蛋，“男朋友不务正业，很丢脸？”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是学校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那里学的东西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袁矜目光有一瞬茫然。 应怜若有所思：“难怪我那天去你学校——” 袁矜看过来：“你去找我了？” “嗯。” “为什么不发信息我呢？”他直接抱她侧坐在腿上。 “我觉得我们那时候还不熟，我也有女孩子的矜持嘛，你又不主动找我聊天。” “昨天冲过来抱住我的那个人很矜持？”他替她落下来的碎发束到耳后。 应怜虚坐在他腿上，不敢坐太实，自己大腿有一点胖，于是半撑着身子用食指戳他的唇：“不要说了啦。” 袁矜含入口中，咬了一下。 “很脏诶，我还没有洗手。” 袁矜不以为意，又轻轻咬了一下。 应怜蜷在他怀抱里，侧着身子，也学着捏他的脸，故意附在他耳边：“脏宝宝。” 下场就是被压在餐桌旁欺负了一遭。 袁矜要走了，外面在下雨。 他本想借一把伞直接回车上就行，应怜不肯，一定要送他。 雨水打在伞面上，淅沥嘈杂，两人头顶的世界仿若在进行一场交响乐。 “你明天还会来吗？” 应怜觉得这不是个好预兆，她快要习惯和袁矜一起吃晚饭了。 “你想的话我就来。” 袁矜看着她渐渐微红的脸，她是如此的纯粹，所有的心情都表露在外表下，会脸红，会娇嗔，还会乖乖在他身下流出动情的水。 可他呢，陷入踌躇当中，已经逐渐不明晰有些行为究竟是出自内心，还是在一股不甘的驱使下所作所为。 但这一刻，在暴雨中，他下意识搂紧了身旁的女孩。 接下来的几天，袁矜中午有空时会去校门口附近一处隐蔽的停车点接应怜，在他家吃午饭，有时应怜会做一道简单的蔬菜，或是沙拉，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一场电影，他再送她回学校。 应怜很喜欢袁矜客厅里的投影仪，喜欢窝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怦然心动》，喜欢趴在他身上两个人一起睡着的那种亲密感。 所以有些事情，她希望随着这样温馨细碎的日常浇灌下，袁矜能主动提起。 周六晚上应晖回家时，发现应怜正在厨房练习切菜。 他饶有兴致看了一会儿，发现她不熟练的动作，怕她受伤，还是制止：“怜怜，哥哥来吧。” 应怜拿着手上的菜刀不松手：“我想学会。” 应晖皱了皱眉，走到一旁翻看冰箱，“这几天阿姨不在，吃了什么？” 发现里面添置了许多蔬果，没有腐烂的。 她这几天几乎都和袁矜在一起，应怜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还是没有忍住：“哥哥，你知道袁矜为什么退学吗？” 应晖动作一滞，“怜怜，你为什么会认识他？” 女孩没回过神：“他不是你同学吗？上次下雨天你还让他来接我——” 应晖想到什么，神色瞬间变冷，“他经常来找你？” “没有……”应怜第一次对哥哥撒谎了。 “他的确是哥哥的同学，但是哥哥和他…”应晖也不觉得袁矜会找上应怜这个稚嫩的高中生，觉察刚刚语气有些过于严肃了，立马搂过她的头，“不管他是否来找你，你也要学会和男生保持距离，知道吗？” 她什么都不懂，没有人和她说这些。 这几天他的视线一直在夏栀那儿，都快要忽略妹妹了。 “哥哥，如果一个人是真的对你很好呢？也要和他保持距离吗？” 应晖摸了摸她的头：“好，这件事，只是你个人当下的感受。哥哥爸爸对你的好，是无条件的，而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是有目的的，怜怜，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 厨房里有应怜刚刚切的青椒散出的刺鼻感，她挣开哥哥怀抱，侧头打了个喷嚏。 应晖今天有些应接不暇，请假攒下的学业压力，白天直接在图书馆待了一天，深夜在房间打开笔记本的隐秘文件夹，他习惯在电脑上写日记，这几年已经记录得密密麻麻。 2023.9.3 今天开学日，和爸爸妹妹一起在学校逛了一圈，是想象中大学的模样，如果妈妈也在就好了。 晚上回寝室时还遇到了一个女孩，穿白色连衣裙，很美。 …… 2023.10.7 在聚会上又遇到她了，金融系一班的袁矜是她男朋友，原来她叫夏栀，好美的名字。 餐桌上她喝了酒，从卫生间出来时偶遇她摇晃着踱步回包间，也不撑着墙，很要强的样子。 2023.10.15 袁矜很受欢迎，在学校经常能听见有人谈论他，他似乎很忙，公共课也不怎么上。 今天在食堂看见她一个人来吃饭，她的头发长长了，也不知道吃的时候在想什么，一缕头发不小心跟着筷子一起吞入嘴里，她嘟着嘴扯出来时，很奇怪，心脏有一瞬间被触电的感受。 2023.10.20 和朋友出去玩时，发现她在市区附近一家唱片店打工，但是她还不认识我。 买了两张妹妹喜欢的唱片，结账时，她对我微笑了。 晚上又经过那里，袁矜来接她下班了。 2023.11.2 原来她弹钢琴那么好听。 2024.1.1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她知道我的名字了。 关于女孩的日记越来越多。 2024.11.1 今天他们分手了。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像是一场只我一人的长途赛跑快到终点。 …… 2025.3.19 她兼职时受伤了，很严重，去医院陪同，她却不肯让我进门，其实我能感受她的那份要强与痛苦。 和她妈妈交班，睡在陪护床上，听见她半夜被疼醒的嘶哑声，真的很心疼。 应晖看着电脑，今天却没了写的心情，关上屏幕，放进背包。 躺在床上，想起妹妹问他的话。 袁矜休学那天——其实是他最幸福的一天。 夏栀在酒吧醉倒在他怀里，泪眼婆娑摸着他的脸，主动将身体朝他靠近。 她的身体很瘦，后背的蝴蝶骨凸起，抱着她如同在与一具仅包裹薄皮的骨骼共舞。 直至进入她身体甬道，破开那层细膜，他都不敢相信，她竟然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