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叶冷星见状，忍不住蹙眉：“二号师侄心浮气躁，这般武道之争，不去堂皇应敌，而是投机取巧攻人不义。明明碧江浮虹与慧心互相克制，如此一来主动放弃不就相当于自认不敌吗？”
杜玉疑惑：“冷星你认为小师妹应该如何应对才妥当？”
“当然是催动碧江浮虹的剑意，以赤诚炽热之心将那消极的心之剑破解。心剑心剑，顾名思义，其最大的弱点在于‘心’之一字上，只要心胜于物，则无人可敌。心才是超脱于功法的存在，只有心有念想，哪怕功法被破，也依然能称得上武道。可惜二号师侄终归差了那点悟性……”
若说上天赋，除了杜玉，还有谁能比得上叶冷星叶霜月姐妹？这姐妹二人在小师妹这般年纪便已经半步长生，无敌于天下了。特别是冷星师叔，浸淫武道数百年，对武的理解可谓冠绝当世，她早已做到举手抬足皆是奥义、吐纳呼吸无非真见。
“这么说，小师妹要输？”
“光论武道，二号师侄已经被曹竹秋远远抛在身后。没了碧江浮虹剑，二号师侄甚至不会是曹竹秋一合之敌。”
师叔这句话有些重了，她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明明享有最顶级的武学资源，二号师侄却不思进取，整日钻营一些苟且小道，如今竟然被手下败将后来居上，哪里有苍天门……不，无涯门的脸面！
战场中，公孙若放弃与心剑交手，转而杀向毫无防备的曹竹秋。
就在她剑身抵达曹竹秋身前的一瞬间，慧剑再出，挡住了她的攻势。与此同时，心剑也从背后杀了个回马枪。公孙若自作聪明的举动反而让她陷入被两面包夹的绝境中！
曹竹秋同时动用慧心二剑，身形都在颤抖，显然是到了极限。但她心中那股远胜于他人的好胜、自尊使她坚持了下去。她很清楚，只要她坚持下去，公孙若必败无疑——前提是她能坚持下去。
公孙若急于取得优势，不断向慧剑出招，刺斩撩扫无所不用，然而迟迟无法突破慧剑的防御。身后心剑再度袭来，她避无可避，只能转身背水一击，试图靠无穷的仙力击退心剑。
然而那无穷的仙力遇到心剑却宛若融化的积雪，被轻松突破，小师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不存在的剑刺穿阻碍，最终停在她的眉心前。只要曹竹秋念头一动，心剑便能贯穿她的头颅，取她性命。
“胜负已分，公主殿下。”曹小姐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她此时眼前一片恍惚，陷入短暂的失明。
公孙若表情从凶狠变成苦涩，最后变成委屈，她瘫坐在地：“怎么会这样……”
被当初最看不起的倾城剑给打败了……怎么会这样？
明明她只是一个只在西域小国修行的剑客，明明她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仙门机遇的凡人，明明她曾经败得一塌糊涂……那么多明明，为什么会导致如今的结果？
曹小姐微笑着说：“当初我未能胜过你，让你带走了杜玉，也就是那一败，使倾城剑永远落人一步，今日终于……我终于能站到你们身边了。”她恍惚着向着杜玉走去。
杜玉连忙去迎接。
“杜玉，我已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了……”她笑着说，好像要宣告什么。她曾说过，当她实现自己的理想后，将带着她的剑回到无涯门，回到杜玉身边，从今往后，此心唯君。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失去意识摔倒。杜玉急忙扶住她，感受着曹小姐那瘦削的肩膀，杜玉小声说：“是啊，你已经是天下第一的曹小姐了。你没有辜负任何人。”
说话间，好像看到当初在绿林镇初遇，那带着斗笠面纱的白衣女侠的身影。
江湖风雪急，傲骨立如松。侠影踏月来，襟袖染梅香。
曹竹秋不愧剑客之名。
“师兄……”小师妹有些委屈。
杜玉抱着曹小姐走到她面前，无奈道：“你也该长点教训了，近日一直在做些糊涂事。”
小师妹低下头，已经要哭了：“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好好用功……”
“不过。”杜玉话锋一转，“今天这场你打得很漂亮，能将悟到剑道真谛的曹小姐逼到绝境，不愧是我唯一的小师妹。”
听到“唯一的小师妹”六个字，公孙若有些惊喜地抬头，看着杜玉的笑颜，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师兄……还是你对我最好……呜呜……”说完，心中的喜爱抵达极点，忍不住抓住杜玉的手啃了一口，想要在师兄手上留下一点印记。
“好啦好啦，别咬了，我抱着曹小姐的，她要掉下去了……”
“呜呜，师兄……”
“别哭了别哭了，你又不是小狗。”
“我要惭愧死了……差点都想直接撞到树上撞死算了……”
“你个笨蛋，撞死了我没了小师妹怎么办？”
“呜呜……对不起……”
看着他们二人打闹，叶冷星忍不住想道：什么武道高低，好像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二号师侄至始至终都不是为了追求武学巅峰而练武的，不是吗？这样的状态倒也不错呢……
*
不知过了多久，曹竹秋在无涯门的床上醒来。她一睁开眼便看到杜玉坐在她身边剥着橘子。
曹小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顿感冷风飕飕。好在杜玉立马扯过一件袍子给她披上：“醒了就好好躺会，今日风寒，你刚大战一场，正是虚弱的时候。”
曹竹秋还有些茫然，她呆呆地捂着杜玉的衣袍，思索一会问：“杜玉，公主殿下呢？”
杜玉将一个小橘子递到她嘴巴：“这是西南行省的十月橘，个头小又甜，只有临冬才有得吃，试一试。”
曹竹秋呆呆地哦一声，吃了一个橘子，只觉汁水充盈，香甜可口。在剑以外的地方，她表现得和寻常小姑娘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有些说不上的呆板。杜玉看得发笑。
“公孙若已经输得心服口服啦，你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了。”杜玉说。
曹竹秋点头，似乎还没什么实感：“……是吗……”
杜玉见她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便起身：“这里有我剥好的橘子，你尽快吃掉。再等半个时辰就吃晚饭，到时候我来喊你。”说完往门外走去。
曹竹秋突然叫住了他：“杜玉！”
“嗯？怎么了？”
她看着杜玉的脸，深吸一口气：“杜玉……我……我……我爱你。”每个字都在颤抖，她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对杜玉来说，这句话出现得毫无铺垫又不合时宜，但就是这么直接果断的一句话，才符合她的身份——她就是这么一位直接了当的剑客，不是吗？
喜欢便说，不加掩饰，为了站到喜爱的人身边，所以朝着不可战胜的敌人挥剑。
杜玉微笑：“我也是。”
听到杜玉这句话，曹竹秋才终于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床上。等杜玉走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与尴尬，忍不住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在床上疯狂地扭动：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