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曹竹秋静坐片刻，确定杜玉没有偷看后，才弯下身子，用手舀着清水往脚踝上倒去。
杜玉听得身后传来的呼啦水声，脑海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景象，他摇摇头，抛去那些龌龊思想：“是不是有什么等级划分？我记得师妹看的那些小册子里说，武者分什么玄阳级、通天级之类的，还说什么通天是玄阳的十倍内力，玄阳是太阴的十倍内力……”
曹小姐轻笑：“什么乱七八糟的，武道与战力又没有个定数，如何区分十倍百倍的？那都是不懂江湖的行脚商编造的罢了。在江湖上，判断武者强弱通常是根据年龄与战绩的。”
“哦？战绩我懂，年龄是何解？”
“因为内力。”曹小姐说，“内力的修炼只能水磨工夫，年轻的武者和年长的武者之间，内力差距极大。修炼内力的时间越多，内力越深厚，越精纯。故而江湖上一般将新生代武者和成名武者区别看待。”
她想了想，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两个圈：“年轻一代的武者只会和年轻一代比较，成名武者只会和成名武者比较。而成名武者普遍又比年轻一代要强，故而这便形成了等级强弱之分。”
“而成名武者之间互相比较，内力反倒不那么重要，比的便是过往战绩。你可知江湖上有两个众所周知的大榜？一个名曰云榜，榜上皆是世间绝顶高手、开山老祖、隐居奇侠；一个名曰江河榜，榜上的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一派之主、青年高手或少部分的年轻一代武者。这两个榜便是根据过往战绩来排列的。”
杜玉以前倒是听闻过这两榜，却对它们知之甚少。
“你若是在江湖闯荡，遇到这榜上的高手要格外谨慎，不可托大。”曹小姐眼神一暗，“我当年也登过江河榜，我还道是自己天赋异禀，现在想来，不过是定榜的梁国六扇门为收拢齐国而特意将我记入。”
自从齐国连败后，曹小姐如同一柄折断了的剑，失了许多锐意，连带着开始否定自己过去的成就。
杜玉心中一叹，转移了话题：“那如今云榜第一是谁？”
“梁国商无悔，正道魁首。”
“那叶冷星在云榜上排第几？”
“你师叔？”
“是。”
“她不在榜上，没有名次。”曹小姐捡来自己的鞋履，往水里捣鼓几下，眉头微皱，她发现这鞋布上都浸透了臭味，已经洗不干净了，“倒不是因为叶冷星不够强，战绩不过亮眼，而是她太强，战绩太过凶残，放她在榜上容易让其他人成了笑话。于是武林中人便默契地将她排除在各种榜单外，反正她是个我行我素独来独往的怪人，在不在榜她也不会计较。”
“那她的武功和商无悔谁高？”
“……你要是问寻常人，都会说商无悔高。但你要是问稍微有点名气的武者，都会告诉你叶冷星和其他人不是一个级别的武者。你若对你师叔了解得够多，便知道她纵横江湖多少年，打杀过多少和商无悔一个层次的天骄。喜怒无常、杀伐无度，名声如此之臭的叶冷星却好端端活了这么多年，背后总是有原因的。”
那师叔自夸的天下第一原来并非吹牛……杜玉微微颔首。
“那叶霜月在榜吗？”
“谁？”
“叶霜月，我的师尊。无涯门门主。叶冷星的师姐。”
“……从未听闻过。”她忽然开口，“杜玉，你身上有用来包裹武器的布料吗？其他绸缎、棉麻都行。”
杜玉要回头，被曹小姐一把按住脸颊：“别看。”
“怎么了？”
“我没鞋子穿了。”曹小姐声若蚊蚋，生怕叫第三人听了去，“拿个东西，我包着脚。”
杜玉用旁光扫到一旁湿哒哒摆在地上的臭鞋，鞋面上沾染了之前的黄牛的呕吐物，已然发黄发臭。曹小姐那小小的巴掌抵在他脸上，杜玉不由怀疑是自己脸太大还是她的手太小，这么细的胳膊，这么小的巴掌能抓的稳剑柄吗？
“我把我的鞋脱了给你穿。”
“那你穿什么？”
杜玉不答。曹小姐断然拒绝：“不行，你帮我去随便摘几片大点的树叶。”
“莲子镇这气候，哪有大叶片的树植？”杜玉哑然失笑，“我背你回去吧，用袖子帮你罩住，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
那怎么行？别人是看不到了，你杜玉不看光了？曹竹秋最重名节，怎么可能答应。她心一横：“算了，我自己走回去。”
“你以为这里是你西京大城市，满地都是青石板？”杜玉摇头，“地上都是碎石不说，草里还都是各种小虫子，你见过马陆么？如同一只小蜈蚣，被踩到还会发出一股臭气……”
曹小姐头皮发麻，倒不是怕碎石，而是怕乡间小路上各种虫子，保不齐还有小蛇，甚至踩到牛粪都不太美妙。
“你若是想留在莲子镇，以后少不得要见这些腌臜的事。要我说，你若是受不了，还是早些回去罢。”杜玉猛地站起来，吓了曹小姐一跳，她下意识去拿剑，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只见杜玉站起来又蹲下，正好背对着曹竹秋：“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曹小姐纠结好一阵，终于在心里下了决断。她尽可能的用严厉的语气说：“你不许伸手去摸，低头去看！”
杜玉一脸无奈，他都是有未婚妻的人，还有可爱的小师妹，他还有必要念着曹小姐吗？
“我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看，不会摸，也不会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快上来吧，我只想快些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杜玉催促。
曹小姐见杜玉如此坦荡，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趴在杜玉背上，大腿环住杜玉的腰，便见杜玉用宽宽的袖子捂住她垂在两侧的裸足。杜玉提醒一声要她别乱动，便起身背着轻盈的曹小姐走上回家的小路。
曹小姐起初还提心吊胆，可渐渐地他发现杜玉并未有任何非分之举，不由生出几分愧疚来。当初和杜玉初遇时，她便觉得杜玉是个老实本分之人，如今不过是败在他手上了，怎么还偏觉得他是个轻浮孟浪之人呢？或许是把当初连败的怨气撒在他身上了罢。
这么想着，曹小姐安静地伏在杜玉宽阔的背上。
杜玉嘴上还在说：“曹小姐，我说真的，你要跟着我修行，以后少不得天天来给牛治病，不止是牛，还有又臭又脏的黑猪。有时候还有去检查牲畜的粪便，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如早点回去……”说着说着，发觉身后的呼吸平缓又温暖，曹小姐居然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是了，她陪杜玉忙了一上午，被杜玉故意呼来喝去手忙脚乱，早就累坏了。
想到这，杜玉也不说话了，放缓脚步，尽可能走得平稳些。二人就这么安静地走在莲子镇的乡间小路上，有铺满田垄间的马唐草、狗尾草和蛐鸣作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