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很久很久以前。 在秩序辉光遇见与海伦娜极为相似的第一位祭司之前。 那时，秩序辉光还未被称为秩序辉光。 某个时刻，一团获得自我意识的光球最初见到的世界……是狮子猎杀水牛的场景。 如今回想起来，那是一个蛮荒的时代。 弱肉强食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若生存便是这世间的一切，又怎能不令人觉得野蛮呢。 但对于刚刚睁开双眼的光团而言，这样的判断是难以理解的。 啊，原来世界是这样的地方啊。为了生存，就必须杀死并吞噬他人啊。 对眼前景象照单全收的光团来说，狮子是一种极具魅力的动物。 庞大的身躯。飘扬的鬃毛。锋利的牙齿。还有那捕食他人却绝不会被捕食的强悍。 光团渴望成为狮子。于是它便这么做了。 仅仅凭借愿望就化身为狮子形态的光团，从那天起便成为了这片区域的统治者。 由于我四处猎杀那些看似强大的猛兽，以至于所有野兽只要与我目光相接，要么仓皇逃窜，要么瑟瑟发抖地露出肚皮。 我比任何猛兽都聪明，能驾驭无人能掌控的神秘力量，甚至不会衰老衰弱。 这是何等令人惊叹的存在啊。 猛兽消失后，周围部落的生活变得更加安逸，在他们眼中，我大概就像神明一般吧。 就在那时，那头闪耀的狮子遇到了他的第一位祭司。 “你就是这里人们奉为神明的狮子吧？我们来做个交易。” 它那如房屋般庞大的身躯和锋利的爪子，再加上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所散发出的威压感。 即便是曾经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猛兽，此刻也只能翻着肚皮示弱，而那些让人类俯首称臣的手段，在眼前这个少女面前却毫无作用。 相反，她只是眨着闪亮的眼睛，满脸欣喜。 “嗯嗯。这种程度的话，看来真的没有对手了呢？” 光辉的狮子感到难以置信。这个看起来一击就能毙命的家伙，既不畏惧自己，也不对自己表示敬意。 但正因如此，它反而生出了兴趣。 毕竟，迄今为止，那些以祭品名义献上拙劣猎物的人类，连模仿它的语言都显得结结巴巴。 -咕噜！交易的话……什么？ “果然能沟通啊！” 夹杂着低吼的声音乍听之下充满威胁，但对少女来说，重要的是能够对话这一点。 “很简单！我要改变这个世界。你得帮我！” “改变？” “没错！一个不会因为拥有力量就欺压他人，不会因为饥饿就捕食邻族，不会为了私利而欺骗他人的世界！我要创造的就是这样一个世界！” -……. “有你和我，我们一定能做到！” 尽管从未踏出过草原，但那只闪耀的狮子也明白，少女的话听起来是多么不切实际。 在狮子眼中，这个世界终究是一个弱肉强食、充满血腥竞争的角斗场。 然而。 少女那如太阳般灿烂的金发，宝石般清澈的眼眸，以及嘴角那抹愉悦的微笑， 却撼动了狮子的心。 它觉得这个怀揣理想的少女是如此美丽，甚至比猛兽的狩猎更加令人惊叹。 于是，他没有断然拒绝，而是找到了接受的理由。 “如果是交易，那我应该能得到些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我的一切。而且，我会让你成为新世界的神。” 少女伸出了她的小手。狮子虽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不知为何，它觉得自己也应该伸出前爪。 一大一小的爪子与手重叠在一起。 从那以后，闪耀的狮子便跟随少女在世界各地游荡。 他们时而以力量征服，时而以言语说服，在这个原本毫无约束的世界中建立了规则。 偶尔，他们也会与那些像自己一样被奉为神明的存在战斗，但有时也会成为朋友。 追随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但嫉妒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多。 与少女相伴的日子虽然绝不轻松，但却是无比充实的时光。 秩序辉光开始与少女相似，这也不足为奇。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不知不觉间，大家都开始明确区分该做与不该做的事。 它超越了单纯的宗教戒律，开始被称为社会规范。 少女与狮子在原本没有'善'这一概念的世界里，画下了一条'善'的界限。 从那时起，闪耀的狮子开始被称为'秩序辉光'这一宏大的名字。 信仰这种模糊的力量不仅将秩序辉光升华至更高的存在，也让其能够将力量分享给他人，这一切都始于那时。 然而，少女的生命正在逐渐消逝。 曾经璀璨的金发失去了光泽，变得苍白黯淡，那双闪烁的眼眸也时常失去焦点。 尽管秩序辉光将自身的力量分享给她，却也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 垂垂老矣的少女在死亡面前依然坚强地露出微笑，就像初次相遇时那样。 “虽然有些遗憾，但我也只能走到这里了。之后的事，就拜托你了。” “……嗯，当然。” 或许是因为最后的约定，又或许是因为她意外地适合成为神明。 在少女离世后，秩序辉光依然坚持不懈地践行着正义之事。 直到少女的一位弟子统一了诸多部族，建立王国，而那个王国如今已被称为帝国。 不知不觉间，单纯的追随者们建起了庄严的建筑，制定了教义，形成了被称为教团的组织。 秩序辉光深爱着信徒，深爱着这个世界，也深爱着他们呼唤自己的神名。 因此，即使无法自由行动的本体被邪恶侵蚀，祂也依然不断告诫自己： 无论对邪恶的憎恶多么强烈，也绝不能越过那道界限。 因为我是秩序辉光。 即使对无能的自己感到愤怒，也绝不能以此为借口妥协。 因为我是秩序辉光。 祂曾告诫自己，要对不义愤怒，但不要被暴力吞噬；也曾告诫自己，不要将自己的绝望转嫁于他人。 此外，正是她制定了无数禁忌，将野蛮时代与文明划清界限。 然而，自己制定的规则却被自己打破，这岂不是可笑至极？ 秩序辉光至今仍是秩序辉光，未来也将如此。 ……但内心的软弱却无可避免。 无论她如何回顾过去，如何定义自己，从内部逐渐变质的神力正一步步侵蚀着她。 她还能坚持多久呢？是她的精神先崩溃，还是维持结界的神圣之力先耗尽？ 她早已习惯了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的战斗，但像现在这样寂静无声的斗争却是头一回。 忽然间，她想起了那个曾引起她注意的人类。那个总是能超出她想象的少年。 但这一次，扬德尔恐怕也无法像施展魔法一般凭空出现，创造奇迹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如此迅速地展开行动的，但一旦堕落仪式完成，想要轻易阻止它绝非易事。 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涌流深蓝就不会堕落了，克拉拉也不会被困在要塞里。 秩序辉光苦笑着抬起了头。 昏暗如夜空的礼拜堂中央，矗立着一座他自己的雕像。 那是一只笼罩在阴影中的黑色狮子。 *** “怎么看这都是堕落仪式吧。” 突然，圣骑士们的神圣力量恢复被切断了。不仅如此，他们还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虚与压抑…… 在H&A中，这是一种带有警告意味的台词。 堕天仪式正在进行中，你完蛋了，做好心理准备吧。 他们竟然以数名主教和一名大主教为祭品，强行完成了仪式。 还不如引发爆炸，或者召唤强大的怪物或干部呢。至少那样还能勉强应对。 但当我识破帷幕的真面目时，或许也意味着有解决的办法。伊奥娜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 “什么嘛什么嘛。这么说你知道破解之法咯，扬德尔同学？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破解之法本身是知道的……问题在于无法实现。” 完成的堕天仪式会引发维度的断裂与扭曲。 阻断从神到信徒，或从信徒到神之间流动的神力与信仰。 因为堕落仪式的核心在于将扭曲的信仰注入内部，使善神堕落为恶神。 简单来说，就是绑架、囚禁、洗脑、堕落吧。 或许我和伊奥娜释放的魔法都被转移到了某个存在秩序辉光本体的地方。又或者被扔到了维度裂隙的另一边。 看起来圣骑士们的攻击之所以能奏效，是因为在过程中注入的鲁莽咆哮的神力与之产生了排斥反应。 那么答案很简单。就是将大量的神力以最大输出轰击进去。 只要瞬间中和掉鲁莽咆哮的神力，在仪式上打开一个缺口，前提条件被破坏的堕落仪式就会不可遏制地崩溃。 “但就算现在把格特鲁德大人带回来也无济于事，因为神圣力的恢复已经中断了。” 她说完，沉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体力或魔力不足，那倒还好办。毕竟恢复手段多的是，比如祝福或药剂。 尽管经历了一场激战，我现在依然生龙活虎，正是因为此刻仍在恢复中。 但神圣力只能通过神赐予的力量来恢复。现在与神的联系已经中断了…… “……咦？” 向伊奥娜解释到一半，我突然歪了歪头。 我刚才说用什么来恢复来着？ 一种似懂非懂的恍惚感涌上心头，我抬起头。 伊奥娜一脸严肃，圣骑士们则垂头丧气。远处，听到战斗喧嚣的怪物正朝这边冲来。 我握紧法杖，开口说道。 “虽然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我有了一个想尝试的方法。” 所以希望你能帮我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