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扬德尔，你……！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只有你……只有你不该这样对我啊！”
啊，我把艾丽莎弄哭了！
一上马车，艾丽莎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脸上写满了愤怒。
从提到精灵牧场的话题开始，其他精灵们就露出了厌恶的眼神，此时也被艾丽莎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她。
塔主伊莉丝手忙脚乱地轻轻拍着艾丽莎的背，试图安慰她。
“徒、徒弟啊，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是谁让你哭得如此伤心？……等等，扬德尔？难道说……？”
伊莉丝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我的身份，慌乱地在我和艾丽莎之间来回打量，脸上写满了震惊。
然而，艾丽莎并没有直接回答师父的疑问，而是用充满背叛感的眼神，继续倾泻着怨愤的话语。
“我……我对你那么好！在迷宫里，我甚至不惜赌上性命，只因为相信你的话！”
“呃……艾丽莎？你先冷静一下……”
“别假装亲近，用名字叫我！”
“不是，我可是你的主人，而你是奴隶吧？就算这样，像以前那样叫我“格伦西尔大人”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
“…我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你！为了袒护你…忍受了那些流言蜚语，才会变成这样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
艾丽莎瞪大眼睛大声喊叫，但只是片刻。当她的目光与我相遇时，眼中依次闪过委屈、悲伤，以及空虚。
随后，仿佛刚才的愤怒从未存在过一般，艾丽莎像极度疲惫的人一样，缓缓瘫软下来。
“我…还以为你是来救我的。”
“…….”
“因为我曾经帮助过你…所以在我困难的时候，你也会来帮我…呜咽。我是这么想的…呜…可你却说要去精灵牧场…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呜呜呜….”
此刻的艾丽莎，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姣好的面容扭曲变形，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斑驳不堪。
在这狼狈的时刻，那些不合时宜闪耀的首饰，以及除了关键部位外几乎透明的薄纱礼服，反而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颓废之美。
...卡拉那时候也是这样，拍卖场的家伙们可真会挑衣服啊。
艾丽莎突然失声痛哭。
说实话，我恨不得立刻冲到经理面前，告诉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一场表演....
毕竟这辆马车也是从拍卖场借来的。
就算里面安装了窃听的魔法道具，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一直以来，我都假设沸腾寂静教团在暗中监视我，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总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让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用食指和中指捏住艾丽莎的双颊，强迫她抬起头来。
随后，他满意地打量着艾丽莎那张狼狈的脸，用愉悦的语气说道：
“不错，我就是想看到这张脸。”
“……什么？”
“你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随意摆布别人，真是让人不爽。”
“…….”
“现在倒是顺眼多了。”
听到这番话，艾丽莎的眼神仿佛破碎了一般，失去了光彩。
尽管她睁着眼睛，但那空洞无神的视线却像针一样刺痛着我的良心。
靠，我真的好愧疚啊！！！
但我尽量不表露出来，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冷笑。
“不过，你吵得我有点烦。[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给我安静点。]”
听到那句话，艾丽莎紧紧抿住嘴唇，深深地低下头。
……等到了下一个村子，就立刻把马车打发回去，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谎言。
我已经想好了办法。
不能把外人带到我们的据点，而且避开视线的目的也已经达成，只要告诉他们可以回去了，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如果车夫只是个普通的杂工，事情早点结束他也会高兴地回去；如果他是来打探我行踪的人，没有正当理由，最终也只能回去。
我在心里呐喊着"再坚持一天就好"，同时不停地向艾丽莎道歉。
这时，一直用短短的手臂搂着艾丽莎的伊莉丝开口了。
“你……不，主人。”
“怎么了？”
“我有一个请求。”
她顿了顿，随即在马车地板上跪了下来。
不，这不仅仅是单膝跪地那么简单。
她缓缓低下头，直到额头触地，双手恭敬地交叠。
在疾驰的马车里行如此大礼，
想必是这辆宽敞平稳的高级马车，布满了空间扭曲魔法和平衡维持魔法的缘故吧。
我低头看着匍匐在我脚边的伊莉丝纤弱的背影，其他精灵们也纷纷效仿，匍匐在地。
只有艾丽莎还惊魂未定，慌乱地环顾四周。
“……！”
艾丽莎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因为刚才的命令，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但我大概能猜出她想说什么。因为我的心情也差不多。
“这是什么意思？”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之所以摆出这副姿态，是因为有事相求。”
伊莉丝以平静的语气回答，同时将头埋得更低，继续说道：
“无论原因如何，我或其他人都确实试图召唤精灵，所以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理所当然。但艾丽莎不同。”
“继续说。”
“主人大概也隐约察觉到了，艾丽莎本不该成为奴隶。”
“那又有什么关系？无论如何，她现在是我的奴隶。”
“…您说得对。正因如此，我这个卑微的奴隶只能恳切地请求您。”
伊莉丝跪行上前，小心翼翼地亲吻了我的脚背。
“主人吩咐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不仅是我，我们所有人都一样。如果要我张开双腿，我就会张开；如果要我献出魔力，我就会献出；如果要我生孩子，我就会生。……所以，恳请您将艾丽莎从主人的计划中排除在外，可以吗？”
“嗯。”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求自己和艾丽莎一起被买下。
看来她是真的很珍惜艾丽莎。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
我略带好奇地交替看着伊莉丝和艾丽莎，伊莉丝似乎误解了我的目光，急忙补充道：
“而、而且，如果艾丽莎退出，男女比例不就刚好合适了吗！再加上那两人是夫妻！剩下的一人是他们的儿子！”
“啊？所以整个家庭都成了奴隶吗？”
“没错。所以，主人要建的牧场，你难道不该更好地适应一下吗？”
“那你呢？”
“我身为高等精灵，天生就拥有旺盛的生命力，身体格外强健……就算稍微粗暴一点，也不会轻易垮掉，所以不必担心。”
伊莉丝故作镇定地说道。
艾丽莎惊慌失措地抓住师父的肩膀，试图将她扶起来，但伊莉丝执意又在我的脚背上亲了一下。
这下，艾丽莎又扑向我的另一条腿。
“……！！”
她甩开了刚才那副无力的模样，泪眼汪汪地拼命摇头，显得格外急切。
能振作起来真是太好了……吧？
我耸了耸肩，点了点头。
“区区奴隶，竟敢向主人提要求，真是让人不快……不过，好吧。我会考虑一下。无论怎样，你都得为现在的事受罚。”
“这样就足够了，我的主人。”
“行了。我现在要休息一会儿，安静点。[别在这期间惹事，老老实实坐着休息吧。]”
“遵命。”
通过奴隶印记下达命令后，他轻轻拍了拍在一旁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卡拉的大腿。
“枕头。”
“啊，是！”
卡拉立刻挪到一旁让出位置，随后拍了拍自己柔软的大腿，笑着说道：
“这里！”
“干得不错。到了地方就叫醒我。”
“好嘞！”
我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觉得这样只会让艾丽莎更加困扰，于是决定就此打住。
***
第二天傍晚，我们来到一个不大不小、还算僻静的村庄，我让车夫可以回去了。
幸好他是个普通的车夫，收到丰厚的小费后，高兴得手舞足蹈地离开了。
我在附近找了家最好的旅馆，租了两间房，把大家都叫到了我原本打算住的那间。
“卡拉。”
“在，主人。”
我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卡拉就心领神会地开始施展探测魔法。
卡拉释放魔力，在宽敞的房间里轻轻扫过，除了艾丽莎，其他精灵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说来也是。我还以为你会命令我依次破坏魔力核心，结果我带来的奴隶居然还能自如地使用魔法，难怪你会感到慌乱。”
“我已经检查过隔壁房间了，主人，似乎没什么问题。看起来没有人监视这边，也没有设置什么魔法装置。”
“是吗？那就好。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施放静音魔法，免得声音传出去。”
“嘿嘿，这点小事我早就做好了。主人，您现在可以放心说话了。”
听到卡拉肯定的回答，我清了清喉咙，对一脸茫然的精灵们说道。
“咳咳。首先，我要说最重要的一点。你们在来这里的路上听到的我的话，大部分都是谎言。”
“……！ ……！！”
“[现在可以说了，艾丽莎。]”
“什、什么啊！突然说这种话！这样简直就像在担心被某人发现，故意装出坏心眼的样子嘛！”
仅仅一天就对我失去了所有信任，声音中充满了不安与怀疑。
太过分了。
怎样才能向艾丽莎好好解释现在的情况呢？思来想去，我终于开口了。
“锵锵！惊喜！”
“…….”
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只是没想到什么好台词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