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从中央广场往西走，在毫无生气的一隅，佩利亚纳正教会的教堂就盖在那里。 伊尔堡的教堂，墙壁上到处是黑炭，看起来相当破旧。 这是喝醉酒的魔法师们，半开玩笑地用魔法攻击的结果。 不是过去发生的事，而是现在也偶尔会发生的野蛮行为。 负责管理这种教堂的，是像把一只脚伸进棺材里的落魄祭司。 简直就像穿着祭司服的木乃伊。 祭司的名字叫多米尼克。 很明显是被贬职，被发配到这个地方。 祭司落魄，助理祭司则是落魄到极点。 年纪轻轻就被踢出晋升之路的助理祭司，名叫加米尔。 灰色头发，混浊的眼睛是他的特征。 这两个人，就像在证明就算皈依佩利亚纳正教会，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当然，到处都看不到前来礼拜的信徒。 克劳德.基尔修自称“清洁工”，前往资料室。 平常应该管理得很好的资料室，现在却成了垃圾场。 “这下可好，白跑一趟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虽然早就知道教会那帮人渣没一个好东西，但没想到连建筑物和纪录都不可信……” 克劳德故意大声抱怨。 两名圣职人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哼！” 克劳德一脚踹向快要倒塌的档案柜。 夕阳从窗户照进室内，克劳德的影子在散落一地的文件上拉得很长。 “太可恶了。要是找不到驱魔师名单，就无法得知西里尔的详细情报……！” 克劳德叹了口气。 照这个情况看来，就算把信寄出去，恐怕也寄不到教会本部。 必须骑马到位于其他城镇的教会。 现在必须咬住目标，根本没有时间写调查报告。 “清洁工”的任务是清洁，不是调查目标。 要求提出调查报告的本部根本有问题。 “不管是活捉还是杀掉，事后报告就好。没必要在这里久留，赶快把事情办完……！” 克劳德在教堂里等待丹尼斯前来会合。 但是过了深夜，到了早上，丹尼斯还是没有现身。 “我的搭档啊，你被西里尔那家伙干掉了吗……？” 克劳德的眼中泛起泪光。 丹尼斯很强。 身为兽人的丹尼斯生命力旺盛，就算受了点伤也能若无其事。 他拥有能轻易击退三、四名重装骑兵的力量。 虽然讨厌魔法师，但也不是会输的男人。 如果会输，那对手就是未知的敌人。 西里尔是克劳德能想到的唯一人选。 “我要报仇……” 克劳德露出獠牙。 那是长年与自己同甘共苦的伙伴。 也是克劳德变成尸食鬼后，唯一的朋友。 虽然有点笨得像只笨狗，但仍是值得信赖的亲人。 克劳德的眼泪没有一丝虚假。 然而，失去丹尼斯的克劳德，很难找到西里尔。 “只能向教会本部请求新的搭档了。” 克劳德离开教堂，跨上马背。 虽然不甘心，但只能暂时撤退。 …… 西里尔是夜行性动物。 白天几乎都在睡觉，晚上才开始活动。 娼馆的女人们也是过了中午才开始活动，直到半夜才结束。 “你也要在中午前起床！” 因为贝尔塔婆婆的关系，西里尔也必须在中午前起床。 他有时要我烧水，有时要我煮饭，有时要我帮忙做点杂事。 由于有贝尔塔婆婆帮忙，所以帮忙做点杂事倒也不至于太辛苦。 而且，西里尔跟娼馆的女人一样，可以泡热水澡，还可以在桌上吃白饭。 敢抱怨就会遭天谴。 虽然西里尔不喜欢白天的阳光，不过跟娼馆的女人们一起吃饭，听她们聊工作上的事，倒也颇有收获。 在娼馆的工作，很适合用来满足西里尔的饥饿。 从多名客人身上获取命（命力），感觉既安全又有效率。 而且，不用特地诱惑或袭击对方，男人就会主动上门。 只是西里尔并不打算以娼妇为业（职业）。 他只是在寻找有效率的进食方式。 “想什么时候来店里就什么时候来，好像有点困难耶……” 当红名妓安妮特可爱地歪着头说。 “啊哈哈……客人很任性，一旦看上眼就会叫人家过去。就算身体有点不舒服，也不能休息……” 以技巧派受到好色之徒喜爱的米歇尔补充说明。 “没看上眼就没关系吗……？” 西里尔一脸认真地问。 “噗……这样根本赚不到钱嘛。喂，贝尔塔婆婆，赫尔米娜在胡说八道了……！” 相当于两人前辈的艾妲应付不了西里尔，向贝尔塔婆婆求救。 “别管他，那家伙脑袋有问题……！” 贝尔塔婆婆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 “赫尔米娜，如果你想一边调合一边接客，我可以帮你。我还有空房间……” 回到酒店后，贝尔塔婆婆搂着西里尔的肩膀低声说： “谢谢你，贝尔塔……我本来打算在有空的时候，去大姐她们那里混口饭吃。如果你愿意借我房间，就帮大忙了。” 所谓的混口饭，指的是频繁造访妓院的客人随从或护卫。 他们在主人享受的时候，经常在贝尔塔婆婆的店里喝便宜酒发牢骚。 西里尔的计划就是把这些男人一个个吃干抹净。 用零用钱程度的金额出卖身体，射完精就滚蛋。 没有模拟恋爱，也没有特殊服务。 用便宜的价格解决人数。 西里尔向贝尔塔婆婆表明这个计划后，她回了一句“不错哦……！”的赞美。 贝尔塔婆婆是个连零钱都要赚的人，工作态度十分积极。 不过，与其说是贝尔塔婆婆的个性，不如说是刻意营造的形象。 说穿了，贝尔塔婆婆的兴趣是赚钱。 只要投资的钱翻倍回来，她就会举办酒宴。 她喜欢的是赚钱，不是钱。 吃完午餐、泡完澡，就是西里尔的自由时间。 这段时间，西里尔会在工作间默默工作。 地下室没有阳光，跟晚上没两样。 “真没想到，我居然会讨厌太阳……” 西里尔检查室内晒干的药草，从充分干燥的药草中，依用途切下需要的分量。 切好的生药收进药柜，不够的生药写在便条上。 太阳下山后，西里尔会去森林采集便条上写的原料。 森林里没有的，就去镇上的药草行买齐。 以上就是西里尔的一天。 安全又舒适，隐藏在黑暗中的药师的日常生活。 不过，西里尔在调配时，养成了大吼大叫的坏习惯。 “可恶～！好碍事哦，这个巨乳！” 西里尔还没习惯大胸部的生活。 …… “哎呀哎呀，明明欠了一屁股债，居然还有心情在店里发呆，你真是好命啊～” 贝尔塔婆婆骂着把沉重乳房放在餐厅的桌子上发呆的西里尔。 “嗯，我做了新的配方，正在犹豫要不要卖……” “那是什么啊……？既然做了就卖啊！” “虽然非常舒服，但是成瘾性很高。可以预测身心都会变得破破烂烂。是会让人变成废人的甜美毒药……” “那好，我买下来……” 贝尔塔婆婆伸出手催促道。 “可是那是毒药哦……？” “世界上也有需要毒的人啊……别啰嗦了，快给我！” “嗯～” “听好了，赫尔米娜。毒这种东西，就算告诉客人是毒，只要有人买就没关系。不是吗……？” “……确实。我觉得贝尔塔说得对。” 西里尔深深地点头。 “来店里时最先给我看的那东西，还没做好吗？” “啊～因为得意忘形做太多了，我讨厌用大布袋把东西扛上楼梯，所以叫了收购人搬上去……” “啧……！我认识一个跟你很像的男人，那家伙也是个厚颜无耻的混蛋，是个很会调合毒品的冒牌药师，还会做小偷。最气人的是，他嘴巴很甜，每次都被他哄得团团转。这点也跟你很像……” “是哦。” “西里尔，你认识那个男人吗？” “……不认识。” 西里尔吓了一跳，但装傻到底。 “真的吗……？” “真的不认识。为什么……？” “毒品的配方，跟那家伙一样。药师不会把自己的配方告诉别人吧，尤其是毒品。师父也不会把毒品的调合方法教给徒弟。可是，为什么配方会一样呢……？” 贝尔塔婆婆用手指抚摸西里尔的黑发，问道。 “嗯～我想是巧合吧。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药师，最终的目标都一样……” “是吗？是吗……那就当作是这样吧……啊啊，那件新衣服很适合你哦，黑色果然好看。再订几件一样的吧，反正你也不会自己去买！” “……谢谢。” 西里尔一直穿着那件新的黑色连身裙。 就算被泥巴或草汁弄脏，他也不会洗。 因为没有替换的衣服，所以没办法洗。 在贝尔塔婆婆的提醒下，西里尔才想到要买替换的衣服。 从一般女性的常识来看，西里尔的邋遢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西里尔……我是可以接受你骗我，但是维内里奥可不会放过你。他说最近会来找你，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 西里尔把脸埋在桌上的手臂之间，沉默不语。 这是西里尔遇到麻烦时，从以前就常有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