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章

桃村的范围并不算大，只是笼罩方圆几十里的范围，一直以来，也只有不足百户人家。 村里的孩童，年纪大的七八岁，年纪小的还在喝着兽奶，和村里的一些大人，学习简单的练气修行之法。 哪怕将来不成为修士，也可强身健体，进入大山古林中打猎，都有模有样地盘坐在一方方青石上，迎着日出，吞吐朝霞。 这里如今的环境极好，山清水秀，绿草芬芳，远处的湖泊翠绿如洗，有许多的灵禽在池边饮水。 还有一些通体鬓毛雪白的天马，成群结队的出现，低头在湖泊中饮水，一派安宁的世外桃源之景。 顾仙儿换了一身衣物，白裙飘飘，很是出尘脱俗，像个不染尘俗的谪仙子。 那件顾长歌陪她一起买的广袖流仙长裙，她虽然很喜欢，一直都穿在身上，不过现在已经收了起来。 在天墓的这段日子里，她个头长了一点，原本合适的广袖流仙裙也有些不合身了。 “这块青石都还在呀……” 顾仙儿在湖边找了快半人多大的青石，轻盈地一跳，就跃了上去，然后轻轻地蹦了一下。 绝伦动人的脸蛋上，露出一些欣喜之意来。 她小时候修行的时候，经常就坐在这块青石上，吞吐日月朝霞，一坐就是数天。 对顾仙儿来说，这就像是她的老朋友一样。 她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这块青石都还在这里，巍然不动。 夭夭像个小大人一样，把双手别在身后，在顾仙儿身后跟着，看她这样，小鼻子一皱，道，“仙儿姐姐，你总是这样，怪不得师尊说你，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些软糯，不过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数落起顾仙儿来。 顾仙儿嘻嘻一笑，也不顾自己那身谪仙子的脱俗气质，玉靴一脱，晶莹细腻、不足一握的小脚，就晃荡着踩进湖中，在那里耍着湖泊，荡漾着脚丫子。 眼看夭夭又要数落她一顿，她顿时衣袖一卷，把小丫头一把捉了过来，抱在怀中。 “明明你就是一个几岁大的小丫头，还总是教训我。我可是你的姐姐。”顾仙儿捏了捏她的鼻子，脸上露出笑意。 回到桃村后，她和一众师尊和村名叙了旧，也谈了谈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讲了下自己的经过，让他们放下心来。 后面也给村里的一些孩子，送了些小玩意，似童心未泯，和他们玩了半天。 顾仙儿也没有显露出丝毫担忧什么的神情，依旧如以前一样，乐观开朗。 她也没有说此行在天墓中所经历的诸多危险，不想让村民和师尊们担心，似乎这些年在外界，就真的是不断修行磨炼一样。 而今终于闲了下来，顾仙儿也想问一问，她目前最关心的问题，桃夭姐姐到底去哪了？ 为何感知不到任何有关她的气息和波动，像是忽然间自这片天地蒸发了一样。 对她来说，桃夭亦师如姐，是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人之一。 “仙儿姐姐，你才不想做我的姐姐，你想做我的师娘，我都看出来了。” 夭夭虽然被顾仙儿捏住鼻子，但还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然后直接毫不留情地戳穿顾仙儿的心事。 顾仙儿冷不丁听她这么说，一下子就慌乱了，语气都结巴了下，连忙道，“你……你这小丫头，在胡说个什么，小心我揍你，我给你说，可是连你师尊，可都不敢惹我的。他如果敢惹我，我连他一起揍。” “你可打不过师尊，明明是师尊经常欺负你，我可是经常看到呢。” 夭夭又毫不留情地把她戳穿。 顾仙儿羞恼，轻轻地敲了夭夭的脑袋瓜子一下。 这小丫头刚才看着都还多可爱的，怎么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不老实了？一副大人的模样，不禁老气横秋，还多愁善感。 不过她想到了刚回到桃村时，这小丫头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村口，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的模样，还是有些心疼。 “你那个不负责的师尊，把你扔在了村子里，就不管你了，真是个狠心的家伙。”她开始数落起顾长歌来。 当然，顾仙儿也知道，夭夭之所以会这样，和她以前的经历有关，。 是属于桃夭涅槃之后，孕育而生的另一半道果，无暇无垢，不沾染任何和桃夭的因果，也可以理解为桃夭的亲妹妹。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使得夭夭不会长大、不会老去，像是年龄永远冻结在了这一刻。 曾经和她一起玩耍的那些孩子，都已经长大了，成家立业，有了孙子、孙女，儿孙满堂。 可是她还是以前的那副模样，只有几岁大，永远不可能变化。 虽然夭夭看起来年纪很小，但她心里其实很成熟、懂事，这也让顾仙儿有些心疼。 原本她还有一个可以照顾、陪伴她的姐姐，可是现在，连那个姐姐都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踪影。 而身为夭夭师尊的顾长歌，更是连影子都没有一个，仿佛早就把这个小丫头给搞忘了。 “仙儿姐姐，你不准这么说师尊，师尊他只是很忙很忙，没有时间来看夭夭而已，他现在每天的事情，肯定很多，都忙不过来……” 夭夭见顾仙儿数落起顾长歌来，忍不住辩解说道，为顾长歌解释。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她眼中还是有些黯然。 顾仙儿对这个懂事得令人心疼的小丫头，实在是不忍心说重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姐姐会带你去找你的师尊的，并且揪着他的耳朵问他，怎么那么久，都不来看看夭夭。” “仙儿姐姐，你这么急躁、粗手粗脚，师尊可是不会喜欢的，他只喜欢像我这样成熟稳重的……”夭夭又一副小大人的语气说道。 顾仙儿一下子又牙痒痒了，很想把她拎起来，打一顿。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算了，抱着夭夭，纤细脚踝泡着湖水里，轻轻晃荡着。 “夭夭，你知道桃夭姐姐，如今是去了哪里吗？” 她目光放空，看着远处重峦叠嶂的山脉，忍不住轻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夭夭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疑惑、茫然的表情来。 她摇了摇小脑袋瓜子，说道，“我也不知道姐姐她去了哪里，似乎是有一天，有个身穿红衣的漂亮姐姐，来找了她以后，她就忽然间就消失了，她也没有给我们所有人说什么，我只是听到了，那个漂亮的红衣姐姐，说了真相什么……” “身穿红衣的漂亮姐姐，真相？” 顾仙儿心头也有些困惑，她也没听说过，桃夭姐姐有什么朋友，还是穿着红衣的漂亮姐姐？ 夭夭脸上露出几分哀伤来，抬起眼眸，扭头问道，“仙儿姐姐，你说姐姐，她会不会真的从这世间消失了，我都感知不到她的气息了，仿佛她真的从我记忆之中被抹除掉一样，村子里很多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也都渐渐要忘掉了姐姐。” “就连村长爷爷，也是这样，我有一天，跑去问他，姐姐还会回来吗？他只以为我是在问仙儿姐姐你的下落，似乎根本不记的我还有个姐姐。” “就连一些村民，都开始觉得，村口的那株干枯的桃树，有些挡道了，想要砍掉，再把村口的路，扩大一点……” “为什么会这样……” “我好害怕，我害怕有一天，连我都要忘了姐姐的存在，那么她存在的痕迹，就真的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仿佛真的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呜呜呜，为什么，姐姐也消失了，师尊也不来看我了，他们都不要夭夭了吗？明明夭夭一直都很懂事、听话……” 一连串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从小丫头的脸蛋上滑落。 她抽噎着，眼眶发红，似乎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害怕、委屈，都通通发泄出来 听到这些话语，顾仙儿怔住了，没想到这段时间，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这个时候，也发现了，回到桃村的时候，很多村民似乎都对桃夭的事情闭口不谈，原本她以为是不愿触景伤情。 可是她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缘故。 为何桃夭的存在，会渐渐从所有人的脑海之中消除，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她存在的痕迹，也要自此从这世间消失。 这一刻，顾仙儿猛然想到了一个最大的可能，化道！ 桃夭很可能正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当中，以身化道，这个化道，不仅仅会让她的道行修为化去，更会化去她的所有因果、痕迹、踪迹。 就相当于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被化去，就好像这世间，没有她这么一个人一样。 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不论是在过去、现在，亦或未来。 怪不得以她现如今的修为，都无法察觉、感知到桃夭的气息，因为她的气息，早就不存在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了？”顾仙儿的脸色有些发白。 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许多的事情，那个红衣女子，会不会就是顾长歌成亲当日，以仙尸为贺礼的红衣女魔，是顾长歌曾经的徒弟？ 其实，虽然桃夭不曾说过，但顾仙儿知道，桃夭她和顾长歌之前，肯定是有过什么渊源的。 如果那名红衣女子，就是婵红衣的话，那她认识桃夭，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魔山，我得去一趟魔山。” 顾仙儿想到了当初红衣女魔所建立的势力，如果红衣女魔还在的话，那或许可以从她口中，问出有过桃夭的下落。 没有给夭夭解释太多，顾仙儿随手一挥，面前的虚空模糊，出现一条大道来。 她顾不得穿上玉靴，带上夭夭，直接迈步进去当中。 魔山相隔此地亿万里，还有许多空间隔绝，不过以顾仙儿如今的实力，也是转瞬就到了。 “为什么……” “魔山当中，也没有了红衣女魔的气息，她似乎也彻底消失了。” 顾仙儿出现在高空，看着那片被无尽魔气所笼罩的区域，彻底呆愣住了。 “真相……” “真相……” “难道两人所说的真相，是去往过去，寻找禁忌纪元的真相吗？如果这是一种执念的话，那她们恐怕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3.0可回到过去，踏破岁月长河，需要承担何等可怕的因果和反噬……” 这一刻，顾仙儿似乎已经想到了两人的结局，有些茫然若失。 哪怕是她现如今的修为，也不敢说，能够真的通过岁月长河，回到过去。 而且，禁忌纪元那段岁月，早已破碎模糊，连时间长河也崩断了，葬灭于混沌虚无之中。 她们就算能够跋涉岁月长河，恐怕也会迷失在茫茫黑暗当中，寻找不到她们所想要寻觅的纪元、时代。 猛然，她想到了什么，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顾长歌，对，顾长歌他一定有办法，他肯定能够救她们的，红衣女魔毕竟是他曾经的徒弟，他虽然对外人冷酷，但只是外冷内热而已，不可能会见死不救的。” 顾仙儿真的不想看着被她视作亲人的桃夭，就这么化道离去，彻底消散在天地时空间。 带着夭夭回到桃村后，她就打算和师尊和一众村民们告辞，并叮嘱他们，不要动村口的那株桃树，然后想要带着夭夭，去寻找顾长歌。 不过，夭夭似乎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不想给她添麻烦，执意留在村中。 顾仙儿也只能作罢，告别众人后，带着大红鸟，化作神虹，直奔仙域而去，她要去伐天盟，寻找顾长歌。 不过于此同时，伐天盟总部所在的殿宇当中，也正在发生着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