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御花园小湖畔，龙阳正出神地想着什么。 姜泰手捧供状，有些踟蹰不前，不知该不该将供状给龙阳过目。 “在后面做甚？还不快带着东西滚过来。”龙阳身后像是长了眼睛，立刻就发现了一脸犹豫的姜泰。 姜泰不能违抗皇命，只能带着那张薄薄的纸上前。 分明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可是龙阳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姜泰不禁打了个冷颤：“皇上，小殿下她……” 想求情的话还未说完，龙阳便怒道：“住嘴！” 他还在继续往下看，供状写道：春日引乃是按照玲珑吩咐去了城南胡同找混子快马张三所得。 此人明面乃是一名马贩，可实际上是借贩马之实行贩盐之事，在城中颇有势力，这才能为玲珑提供此种蛊药。 据张三交代，春日引并不只是简单的催人情''欲，其恶毒之处在于服用之人交合解了情''欲困苦后，全身肌肤立刻开始泛红，不出两刻钟就会浑身长满脓疮，浑身又痒又痛，逼迫服用之人在神志清醒之下了却此生。 而同样也是两刻钟，如果服药之人还未与人结合，也同样会死于蛊虫啃噬血肉的痛苦之中。 如此竟是进退皆逃不出一个死局。 玲珑正是用此法除掉了许多她认为有威胁或是得罪她的人。 而真正叫了龙阳气怒的是供状上说的两刻钟的限制。 “此供所言可属实？” 姜泰讷讷答道：“是……老奴捉住了张三细细拷问了……” 龙阳勃然大怒，三两下就将手中的供状撕了个粉碎。 “龙葵在哪？” “回皇上，小殿下去……坤德殿看望皇后娘娘了。” 龙阳忍怒留下一句话后就离去：“去叫她速速回来！朕有话要问！” 姜泰小跑着去坤德殿，费尽心思安抚好了不安的姜皇后这才将龙葵请回。 “哥哥，你找我？” 一只茶盏擦着龙葵的耳侧砸在了门框上。 龙葵身后的梓姜和姜泰，以及角落侍立的内侍宫女大气都不敢喘地齐齐跪倒。 “都给朕滚出去！” 眼见所有人目不敢斜地退走，龙葵轻笑一声：“哥哥这么生气做什么？” 龙阳绕过桌案上前，一把捏住她的手腕：“你是故意的？你骗我？” “是！我是故意的！春日引对我根本不起作用！我就是故意将计就计，因为我想要哥哥爱我，想要哥哥亲手杀了玲珑，她敢觊觎你，敢对我下药就要承受我的怒火！”最重要的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下这个女人，比起自己亲自动手除掉她，当然是哥哥动手更好。 当然，就算哥哥真对她有什么感情而舍不得，那她也会另寻时机，自己动手！ “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想过我会担心你吗？有想过万一你真的出什么事情了，母后会有多伤心吗？”龙阳的语速越来越快：“你知道你和我，我们做的是什么事吗？！” “我知道，”龙葵惨然一笑：“不就是兄妹乱伦嘛。可我就是爱上了哥哥。我只知道，比起不爱你失去你，龙葵宁愿去死。” 龙阳被震得后退了两步，他气她的欺骗和引诱，可他更气的是龙葵丝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嘱她收敛自身，不要露出异状，她没放在心上；让她安心修养疗伤，她也不听。 既然爱他，为什么从来不知道为他好好保护自己呢？ 他以为经过前两次她已经长了教训，可结果还是如此。 龙阳想罢，一边抚摸她的脸颊，一边恶意地道：“我知道你最爱的就是哥哥，既然你不知爱惜自己，那哥哥就要用自己惩罚你，罚你永远地失去哥哥。你以后受伤也罢，生病也罢，都和我无关，我不会再插手你的任何事情。” 他说完就迅速变回了一脸冷漠的模样：“姜泰，回朝正殿！” “哥哥！” 龙葵没有给他踏出紫英殿的机会，抬手一挥，紫英殿所有门窗像是受到了大力推动，霎时间全部紧闭到密不透风。 姜泰前脚正要跨进殿门就突然被一股暴虐的气息弹了出去。只好在这股气息并未带着杀气，他只退出去两步就被稍远的梓姜接住。 “姜公公，我们殿下……” “别管了，他们兄妹的事情，咱们管不了。”姜泰揉了揉腰缓缓道。 殿内龙阳并未因为龙葵此举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就此对龙葵毫不关心了。 “哥哥，”龙葵走到他眼前，想像以前那样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你看看龙葵。” 龙阳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情绪：“开门。” 龙葵没动。 “我叫你开门！”他拨开龙葵就行至门后大力地捶着门板，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薄薄的门板上。 龙葵看着他的背影，千年前哥哥不惜打断她的腿也不让她同上战场的画面开始浮现在眼前。 那时，她也是这样站在城墙上看着他骑马远去，然后便是无数次的分离，最终他们差点就天人永隔。 她是不知道自己如何才重回千年之前，可是她知道要抓住每一天和他在一起的机会。 哪怕最后证明，这场重逢只是一场随时都会消失的幻梦，起码她还能在幻梦之中留下和他相处的记忆。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在和他无休止的吵闹之中。 他们已经跨过了最后的禁忌红线，那接下来无论什么她都要和他一起面对。 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只需要打断她的腿就能喝止住她，让她用不跟随了。 龙葵轻轻的叫了一声：“哥哥，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龙阳的动作在这个疑问中慢慢停住。 他还是没有回头，因为预料到这或许会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哥哥我现在告诉你，好不好？”她走上去，手掌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红光闪现，往事一幕幕的出现在龙阳的脑中。 千年之前的姜国也如今日这般，结束了和安国的战争之后，只修养了半年，齐国便乘虚而入，多次骚扰姜国北线边境。 他同样派了川泽前去襄助玄明，共同抵御齐军。 可是在那一仗中，川柏不幸中了敌军的奸计阵前牺牲。 姜国大军惨胜还朝，又是修养了不过半年，北线再次发生动乱。 原因是北线边境的百姓开始大量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刚开始人们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猛兽，直到后来消失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从一开始的仅仅失踪男人变成了不论性别年龄都有人失踪，北线百姓越来越恐慌。 恰在此时站出来了一个人声称是姜国皇室不仁，触怒上神，引得天降神罚。 这种说法在北线广为流传，此人便纠集了一群反众和齐国军队里应外合，并迅速连夺姜国三郡。 龙阳日日为此烦扰，派了多名姜国善将前往支援。可这些人不是阵前而亡，就是亡于援军途中。 终于，龙阳不顾朝臣的劝阻亲征，这才发现了齐国如此势如破竹的依仗。 齐国皇帝供养了一个妖道，此人手段通天，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为齐军加成，使其战斗力极大增强。 此外，此人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姜国派去的将领。 龙阳一时焦头烂额，无意间发现了姜国皇室所藏密卷，上载魔剑的铸造之法。 他召见了方士为姜国铸剑，希望能以魔剑之力一举歼灭敌军，杀掉齐国妖道凌霄。 铸剑期间，他次次亲征，可却次次莫名其妙大败而归。 姜国火攻，火把刚燃就莫名其妙天降大雨；姜国摆阵，就莫名其妙刮起狂风吹得姜国车阵人仰马翻。 军心越来越低落，姜国的阵线也一退再退。 好在魔剑就要铸成。可是他听到了什么！那柄魔剑竟然要以和他血脉相连的女子以身殉剑方可大成！ 彼时姜皇后已经病逝，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要他推龙葵去死吗！ “兄！妹！”幻象中的她指着自己道：“你我血脉相连，我是这世界上唯一有资格为你跳下去的人！” “从现在起，逐公主龙葵出皇室！从此以后与我血脉两断，再无关联！” 龙阳看着幻象中的那个他毫不犹豫地给了龙葵一耳光然后拒绝了她自请殉剑的请求，他无知无觉地滑落下一滴泪。 画面继续流转，姜国一再败退。最终他也不得不和自己的父亲一样以身殉国，而他心爱的小妹妹也在他战死的那一刻，纵身跳下了剑炉。 魔剑最终还是铸成了，只不过姜国已经就此湮灭。 这柄魔剑带着龙葵所化剑灵经历了被埋废墟的一百年，又被封在剑中被迫经历数十载的杀戮，最后被投进锁妖塔。 看着原本弱不禁风的龙葵在锁妖塔各路妖鬼的摧残下迅速成长到能够保护自己，眼中的柔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凶狠，冷漠和杀意，他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龙阳缓缓睁开眼睛：“猪宝……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哥哥？” 龙葵泪如泉涌，却偏偏唇角含笑：“我怕……哥哥疼。” 他一下就懂了她的未尽之语：因为怕他心疼，所以不说。而今说了是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