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杜凛之确实是在近几年来性情大变。 最开始，他还只是一个忠心耿耿，骁勇善战的齐国大将军。 即使所效忠的并非是什么千古明君，可既然齐国立身之本不再为人所诟病，那人们也就不会紧抓着杜凛之所忠非人的事情。 事实上，多年前，人们提起杜凛之多半都是赞誉大过贬摘的。 即使是他身旁亲近的将领和友人对他都是心服口服，真心追随相交的。 可转变也正是发生在他赞誉加身之时。 杜凛之声望太过，引得齐铎忌惮，于是引诱了他和凌霄合作，共同试药。可以说，凌霄的第一个药人正是杜凛之。 齐铎利用了杜凛之的忠君之心以及想要变强的心思，诱他心甘情愿当药人以借药物的力量提升自己的实力。 旁人登位或许靠的是民心所向，帝王偏爱。可齐铎靠的却是他深入洞察人心之弱的能力。 杜凛之就是这样中了齐铎的算计，从此成为了他手中一柄最锋利的刀，只会对主人唯命是从，而将自身的七情六欲全然抛却。 这也是为何杜凛之收养杜衡之前是一种作态，收养了他之后很快便又成了另一种作态的原因。 杜凛之在药物的控制下，早就失去了战场上的敏锐嗅觉，变成了一步一计都要靠远在殷都的齐铎和凌霄指示的应声虫和活傀儡。 齐铎只以为和凌霄合作无间就能彻底掌控朝野，横扫宇内，可谁知将一个能征善战，有勇有谋的将军变成了此般，此举究竟是在掘墓而自焚。 杜衡“战死”疆场，正是以此向龙阳投诚，以期在姜国安身。 当然，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杜凛之是因为受了蛊毒控制，这才会主动将他献给凌霄充作实验。 实在是因为当时齐铎初登大位，尚需时日巩固政权，不能如今日一般随意抓捕百姓或是挑起边境纷争为自己的倒行逆施打掩护。 齐军大帐，杜凛之终于等来了齐铎的传来的消息。 当传信的黑头巨鹰降停在帐外的横杆上时，原本焦躁难抑的男人立刻就像是注入了鲜活生机，从椅子上弹起，飞快掀开门帘捉住了横杆上的鹰。 他手指翻飞，很快便拆下了鹰腿上的信筒，从里面倒出来了一小张纸。 可奇怪的是，杜凛之拿到了这张纸却并不着急看信中的内容，而是将信纸展平后放在鼻下一阵狂嗅，直到信纸被他吸嗅的动作揉得又皱又烂这才作罢，转而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信中的内容。 信上所书十分简单，只有寥寥几字：非常时刻，授将军以行非常事之权。 杜凛之眼皮懒懒地耷拉着看完这一行字：“嗤，如今本将军恢复了能力，再有那些东西的相助。本将军就不信，龙阳那个毛头小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收到殷都回信的杜凛之仿佛又回到了以往战场上精明勇武的模样。 他快速地制定计划，既防范姜国的突然袭击，又加快步伐重新筹集的行军所需的粮草。 他以齐国皇帝的调令飞速在齐国边境的郡县征用当地为防范天灾所屯的粮草。没有战马就亲自带人掏了周围郡县的无数个山贼窝。 大军压境，周边郡县的山贼窝一一被捣，贼窝里的马匹牛羊全部被杜凛之收缴充作军资。 马虽然不及专门培育的战马出色，可若是对其进行针对性的训练，就算稍逊于真正的战马，杀伤力也不容小觑，且以此法训练不仅适用于马匹上，牛上也可适用。 而稍微弱一些的羊也能剁吧剁吧给士兵们吃了补充体力。 反观姜国，除了因为救玄明以身挡枪的文勇以及最后杜凛之放火烧草垛惊马造成了数百士兵轻伤之外，其余将士无一伤亡。 休战的这段时间，姜国和齐国一样都在积极备战下一次的交锋。 不同的是，姜国因为帝王御驾亲征，首战以绝对的优势告捷，军心大振，龙阳又亲自安抚士兵，叮嘱他们养精蓄锐已备来战。 这么做一方面是真的想让自己的士兵能充分修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足杜凛之时间，让他以为有机会重夺先机，以此引诱他以及他身后的凌霄和齐铎放出所养的傀儡。 因此，这段时日以来，除了没有大举进攻齐军之外，龙阳一直有派人在齐军周围进行小规模的干扰。 龙阳和众将商议完战略部署时已经是几近深夜，出了大帐，他才惊觉自己忘记先让龙葵用晚膳了。 他急忙回到自己的营帐中：“猪宝，”他刚放下魔剑，龙葵便出现在了眼前：“饿不饿？哥哥议事一时忘记了时间，这就让人备膳好不好？” 龙葵笑着抱住他的手臂：“哥哥总是这样，在宫里的时候答应过我再忙也不会忘记用膳的。现在我就在哥哥身边监督着，哥哥还是忘了，可见哥哥一直是在哄我。” 见她真情实意地谴责自己不用膳的行为如此可爱，龙阳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尖：“知道了，小管家婆。哥哥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龙葵嘟囔了一句，到底还是心疼他未曾用膳，听见帘外士兵说备好了膳，便不再说话，闪身躲到了床榻前的矮矮的屏风后面。 龙阳扬声道：“送进来吧。” 等一桌的饭菜都摆好了，龙阳踱着步子到了屏风后面，一探头便顿时失笑，只见龙葵在矮屏之后蹲成了小小的一坨，双手抱膝从下往上仰视着他，眼神中是说也说不尽的仰慕爱意。 不用任何人说，龙阳也知道自己的眼神是多么的柔软，因为他的心正是如此。 他俯身将地上小小人儿团着身子抱起，和她交叠着坐在桌案前的椅子上：“用膳吧，今次还是要和哥哥用一套餐具了。” 其实龙阳就算是让人多备一套餐具也并非不可，谁敢质疑帝王的用意呢？ 可他偏不，他就喜欢和她如此不分你我。 如此，从出征秘密带上了龙葵开始，兄妹二人竟然一直同食同卧，当真没有一刻分离过。 用完膳后，兄妹二人洗漱好了同寝而卧。 龙葵窝在他的怀里眯着眼轻声地道：“哥哥，我今日听你和诸位将军所言，是不是下一次大战就快要开始了？” 龙阳“嗯”了一声，将下巴搁在了她毛茸茸的头顶：“不必担心，哥哥能处理好。” “我是想问哥哥，”龙葵抬起头看向他：“不知道这一次杜凛之会不会放出凌霄做的那些傀儡。如果他放了的话，我或许需要现身人前才能更好地施展……” “其实哥哥早在决定带你同行之时就已经想到了让你现身人前了，你为姜国和姜国百姓所做的事不应该都变成哥哥的功劳，哥哥希望外面的百姓都能看见我的猪宝有多么的优秀，她能配得上一国公主的尊称。” 龙阳坚定地道：“如果到了必要之时，你就大胆地现身吧，剩下的一切自有哥哥为你料理妥当。” 龙葵心中先是一甜，然后像是抓住了他的什么小辫子一般，气鼓鼓地锤了一下他的胸膛：“既然早知今日，那哥哥为什么还要让我一直待在你身边，还要寸步不离。” 他大笑，将她扯进怀里：臭丫头，精明了不好骗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