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远方鸟鸣伴着晨雾，穿过浓雾的阳光只剩下纯粹的白色洒在地面，从屋顶传来轰鸣，秋雨又不期而至。当壶中水还未煮开，雨便霎时停止… 无言远望窗前的竹林…嗯，该去为主人准备早饭了…熟练的穿上肌着，以及加厚的长濡绊和长足袋，秋雨之后实在太冷。待同房女仆帮我穿上和服，便离开私室前往厨房。 庭中，刚刚被雨洗过的新叶是那样的翠绿…又下雨了，真是…十分闹人。于是撑着纸伞走在外廊上，眼前是凋谢的花朵和几分树叶的枯黄…属于那些娇嫩花朵的时节已经过了呢… 在厨房门口稍作停留…今日的菜单，红豆百合粥，主人还真是会养生啊… 取来泡好的红豆和百合花瓣，与米一起入锅清煮，半时后加入蜂蜜搅拌…散发着香甜的味道…就像，红豆甜酒酿？ 盛盘装好…跪坐于主人房间的拉门旁，静候她醒来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下去… 今日也是开心的渡过了呢… 为主人侍寝后，于月下独酌抹茶。 缇娜主人可爱的睡颜依然萦绕在眼前，我会好好守护你的…主人 这样想着，一朵樱花轻轻的飘落在头顶，竹鸢致密的黑紫色短发中间。轻轻捧在手心，那是完整的五叶花朵，在月色下微微闪着磷光，现在早已不是樱花的花期。一阵幽蓝的火光从花瓣升起，是凉爽的可疑的火焰，花朵燓尽只留下花蕊…在手臂印上浅浅的纹样…那是由多个花瓣组成的复杂图案…三重之落樱。 “嗯？…”熟悉又陌生的纹样…罢了，喝茶吧，明天去找白荼子问问。 … 告别过主人，经过漫长的路程后，再次踏上神社的参道。 参拜后投下赛钱…一位熟悉的巫女在旁边看着我。 “竹鸢…欢迎来玩哦” “是～”迎笑着看向白荼子 “请更衣吧”，“哎…是…” 被引路至一旁的房间，将自己的和服脱下叠好，换上熟悉的巫女服，感觉比上次还要合身…前往社务所帮忙，也是祭典时我曾经做过的岗位。 “荼蘼千鹤？”曾经在祭典听过的名字，记得那天我和白荼占用了她的岗位。“月下…啊，月见花竹鸢，好久不见。”果然没记错名字。参拜客没有那时的多，但御守销量还是不错的，出入平安和工作顺利卖的特别好。除了家里的庭院外，神社是第二个能让我感到心情平静的地方… （咚咚咚咚咚…） 一阵敲鼓的声音 “是急事呢…走吧”千鹤牵着我的手 “啊…但我不是巫女啊…” “在这里工作的话，你已经是巫女了，神社的事，可以参与一下”，千鹤指了指柜台上的御守和我的巫女装扮。于是在送走参拜客后，就这样被带进了正殿 神社入口临时封上了结界。 正殿内，全社的巫女跪坐于白荼两旁，白荼子手上的炼金术罗盘指向一侧。“远海黑雨将至…献祭品于除灵…于雷鸣中盛开落花映月，以驱散妖物。祭品…神社之女，携新樱泛舟海上，人船共收” “神子所谓新樱为何物？“荼蘼春代疑惑的问 白荼子摆弄着炼金术罗盘，看着表针指向，说“是仪式指向符号，已经选中一位巫女了。祭祀之时，樱花将环绕其身，护佑以御妖术。” “唉”“可怕”“知道了”…白荼大人环顾殿内，手下巫女都在小声交谈后果。“凡是发现自己身上有樱花纹的，今夜来私下见我。”留下这句话，白荼子从前门离开了房间。 在坐的众巫女纷纷起身离去…我决定去手水舍平复一下心情。舀起山泉水清洗双手…凉凉的很舒服。于是挽起巫女服长长的袖子准备也对手臂冲凉…那三重落樱纹也映入眼中…原来是我吗…不，我才不是什么巫女！用力搓洗试图弄掉花纹，但它就像纹身一样不会被蹭掉。“不，我才不要当什么供品！”。 试图从参道尽头离开…但那结界就像阻挡妖物一样阻挡着我…对啊，明明不是什么巫女，现在连逃都做不到…也许这就是命运？…只有一个选择了，去找白荼子。 一阵小跑通过参道…急促的木屐音和颈环上铃铛的鸣响引起路边巫女的注意，“是她吗？”，“好像没见过的样子…” … “白荼子大人，请打开结界…让我回去”站在正殿前，看着眼前的白荼子。 “我来送你吧”旁边的筱鸢叫住了我，一起朝神社入口走去。 林中参道，一如往日的寂静。 “那个…如果最后白荼子没有找到带樱花的巫女会怎么样？” “若管，由她亲自降下神罚…祭我以召唤法术，留下一块难以使用的污染海岸。若不管，整个琉雅町会被妖物侵蚀掉，不生五谷。所以，能找到那巫女自然是最好的，以自身镇住妖物。”筱鸢一边走一边说 “如果樱花巫女跑掉会怎样？”竹鸢隐隐的问。 “结界已经降下…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竹鸢可以放心，等我们找到她就好。”筱笑着说 “那…若我就是呢？”竹鸢挽起袖子露出花纹。 “刚刚有被结界挡住吧？”筱鸢轻轻歪头说 “是…”回想了刚才的经历 “…跟我来吧”筱鸢说 走到白荼住所的外面，白荼子抚着竹鸢的手臂查看纹样。 ”为什么，是我？” “三重之落樱，这是你的家徽呢，竹子开花，绽放即逝去。在明月下绽放，会有花来帮助你的，月见花竹鸢…”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庭院。转过头躲开迎面的风，发现身后的竹子也结下了花苞…开花的趋势一点点扩散到整院竹林…就像是以陪葬为我送行… “怎么可能…竹子们…谢谢，我知道了…”竹鸢环顾四周，“白荼子，请代我好好陪着主人吧” “是，我会的。“白荼子点点头说 再次凝视白荼子瞳孔中十二瓣的花纹，神明吗…“请让我来对付那妖物吧。” “竹鸢懂得除妖的办法吗？”白荼子递出一张符卡。 淡黄底色的长方形纸，用红墨写上符而制成 “大概…”因为曾经的月见花家族里拥有神社，我也确实接受过神道系巫女的教习，也拥有自己的祭祀服装，调用自然灵力也不是问题，我对于真正成为巫女也是抱有憧憬的 但这张符卡在手中…是普通纸片的感觉，带着一点点白荼子的体温。“这个真的有力量吗？”竹鸢不解的看着白荼子 “是魔法啦，魔法，用灵力去感觉自然什么都没有，我可是魔女哦。”白荼子说取出一张符卡，向前射出金色的光柱，不过只一瞬间就消散了。 竹鸢聚齐精神，试着感受纸片上微弱的魔力… 牵动魔法的丝线…一束白光射向远方。这个颜色…更像是灵力？ “试试这个？”白荼子递出一张由洁白的纸制成的符卡，“虽然力量会弱一点但更适合灵力体质的。” 两指夹住符卡。 这个，调用毫无困难呢…虽然感觉上还是魔法的基础，但用灵力也能激发，就像曾经一样…轻轻触动灵力的乐弦 光弹从卡面射出，如彩虹划过天际，砸在水中激起浪花 “威力是有，但一点也不准呢。试试哪种用的顺手吧。”白荼子递给我一沓符卡 “是”接过符卡，虽然同样是红符白纸印着鸟居，但上面的符明显表示不同的含义…对付水怪用灼烧穿刺会比较好吧，这样想着，挑出几张光束和抛物线光弹的符卡做试射 光束非常精准…能穿过缝隙准确命中，很适合对付要害部分 光弹则更能对硬覆层起效，打到皮肤上会很疼吧…而且好好看，每个颜色都要一些好了 再加一点半追踪的彩色弹，免得夜间丢失目标 选好了呢…找白荼子大人去抄写符卡…因为符卡是一次性的，使用完就作废。 “这些吗，没问题。在黑雨来临前还有几日，竹鸢好好练习命中吧” “是…” 于是我没再回过缇娜主人的家…借住在早原惠筱鸢的居所，被结界所隐藏保护，平日在林中练习命中随风飘落的树叶，修日则一起泡茶，不知不觉中已经熟练了灵力的调用。 因为借住的关系…我已经和早原惠小姐形影不离了 嘛…不过美好生活总是要结束的… “明天，竹鸢就要离开了吗？”早原惠筱鸢躺在榻榻米上，与竹鸢睡在同一房间，这段日子以来，已经适应了呢 “是呢…一直以来谢谢照顾了”竹鸢翻身过去，微笑的看着筱鸢 “本来该献身的是我才对…”筱鸢小声的说 “等我回来，我会求缇娜主人带你一起出去玩的” “好耶”大概是从未离开神社的巫女吧…筱鸢小姐发出兴奋的声音 “那么，晚安” “晚安，竹酱” … … 妖物来袭日 黑空 大雨 我是被敲砸屋顶的雨滴叫醒的…窗外还是雨，不停的雨，应有的橙色日出被厚厚的黑云遮住，仿佛还在晚上。 脱下裹身的肌着，跨进木盆中让温热的泉水清洗身体…看着手臂上的三重落樱…请好好借给我力量啊。 嗯…和白荼子一样的巫女服，附带满满的黄铜饰品，看来是那魔法回路的一部分。 荼蘼春代小姐替我穿好巫女服…镜中乙女一如月下的美貌，长橙红绔裙遮住诱人的双腿，紧裹的振袖白衣衬着细瘦的身体，胸前微微隆起戴着一串柱连绳，木造樱花配上纸垂束起黑紫色的头发…对着镜子戴好发簪和樱花样的耳钉。看着镜中的巫女，体内映出微弱的灵力。 踏着洁白的足袋走在拜殿的神龛前，白荼子正等在那里。 “请喝下吧，祝除妖顺利，月见花竹鸢。” “啊…我不喝酒的，可以…” “只是想让你记住它的味道，竹鸢你可能没办法回来。” “如果只是不想喝酒的话，茶也没问题的”白荼子端过一碗黄绿的水，里面飘着细碎的茶叶 “十分感谢…白荼子大人”竹鸢接过茶碗递到唇边，一点点喝下品味这清香…以及入口的涩味和回甘。是竹茶呢…我最爱的味道。 门口…一双黑色厚底的红绳木屐，附上两沓符卡，该出发了呢… 町上什么的，又没有祭品和除妖巫女，就这样除妖的话…啊，我是巫女来着 雨还在下，但大家都没有打伞。白荼子和四位巫女护送我前往岸边…或者说是防止我跑掉？ 海岸上，由竹竿挑起起纸灯照亮，是单桅的小船，看来没人会同行。 “白荼子，把竹子还给我！”不知怎么穿过结界的主人，在巫女护送下也到了岸边 “抱歉，她已经被选中了，她是月见花家的人，我们需要这样的力量，但既然是你的女仆，你可以目送她离开。”白荼子无奈的说 “主人…对不起，擅自决定了”竹鸢无言看着主人，脸上的雨水像泪一样流个不停… “竹子，我会去找你的，一定。”被抱住了，是熟悉的温暖 “主人…由我来守护你和这片土地，请放心吧。” 身着巫女服的竹鸢乘上岸边等候已久的小舟，挂一盏提灯照亮前方航路。 升起方帆 小舟一点点远离岸边…驶向漆黑的水天一色的海…水面静的出奇，就像被特意凝结了一样，只有航迹留下不消散的波纹。回头看去…参道上的每一基鸟居都被照亮…一个光点即是一位提着灯笼的巫女，镇守身边的鸟居。无数光点沿着林中参道排列，从深山到海边，是荼靡神社的防线。 至光点消逝在身后远方，雷鸣…伴着海浪而至，小舟已经陷入涌动的波涛，闪电的火光交替出现，映照着妖物飘在水面上的巨大身影，巨妖如水上的天守楼城，挡住了劈在海面的雷光。 以小舟为中心…十余条闪电同时劈下…从空中俯瞰即是一朵巨大的樱花…由击穿空气的雷构成，瞬间出现而消逝。 「遠海の黒い雨が近づいてきます，雷鳴の中で花が咲き、月が映り…」 小舟被一击解体…碎木沉入水中，竹鸢身着巫女服踏着木屐浮于水上…身边是环绕的樱花花瓣，在海上的雷雨中顽强的筑起环形结界，保护其中的巫女。 “退散…！”挥舞着符卡与镇物，法术劈在妖物的身上，那巨大的身影也传来了哀嚎，转身扑向巫女，却被那樱花结界挡下，飘落纷纷花瓣。 竹鸢手臂上的三重落樱纹显出红色…花开了呢…但是明月不在。只好燃着自己的生命以血樱补上结界中被击破的粉色樱花。 不断修复的结界无法击穿，妖物正一点点被巫女削弱着力量，从撞击到抓挠或者甩动尾巴，结界都维持着坚固的防护。不认输的妖物调动神力降下闪电…雷击中海面，对结界底部花瓣造成了巨大影响，不过木屐的绝缘让巫女安心站在水上，用符卡快速的攻击妖物。灵力法术的彩色闪光与妖物的落雷交相辉映，照亮了雨中漆黑的海。巫女正与妖物搏斗着。 时而劈下的落雷，是妖物咆哮的力量…精准而致命的打在血樱结界上 空中飞舞的雷雨拌着纸花…那是被风撕碎的用过的符卡…如同飞雪 海浪混着妖物的血逐渐染黑…黑色的血中唯一亮色即镇妖的巫女，由白衣与橙红绔裙包裹的少女 法术迹组成的彩虹，直刺那巨大的妖物…如山的身体哀嚎着在墨海中卷起惨白的海浪 … 巫女的血终是会用尽的…当三重落樱不再能变出血樱…几次落雷后，樱花结界脆弱的无法再支撑少女的身体。挥出最后一张符卡。 “请沉没吧。”数道白色光柱即射向那妖物…透过破损的表皮击穿那肉质 看着一阵哀嚎后，那缓缓下沉的巨大身影，巫女笑了“缇娜大人和白荼子…我好好做到了呢。” … 当巫女的生命已近终点，赤红的三重落樱恢复了暗色。随着结界的崩塌，浮于水面也不再可能。巫女服吸水变得沉重，一点点把竹鸢的拉进水面…冰冷的海水让身体僵冷，双手无力解开带缔与腰纽…只能任越来越重的绔裙裹住划水的双腿，振袖缠住挣扎的双臂…“确实很累了呢…缇娜酱…如果还能见到你就好了…”语落，水没过颈部…身旁的樱花已化作水上散乱飘零的花瓣，被巨浪卷的不见踪影… 透过翻滚的水面，见那黑云散去…只留雷雨依存，身旁水中是体温尚存的妖物的遗体 主人记得叠纸鹤哦 曾为孤流落他乡，曾为仆侍奉主人，那是我最怀念的时刻，曾为巫女参加祭典，此生无憾呢。 属于我的使命…海中妖物已经击破…既然已无归家的方法，那么…深邃海中的灵魂们，带我前往无明的水底吧，由我在水下镇守妖物的遗体…主人和白荼子就安全了呢… 力竭的巫女沉没至寂静的深海，终于可以休息了呢 双腿已冻僵…尽力扭腰看向海岸的方向…海水之上繁星闪烁 仿佛参道鸟居的灯光 主人那边还好吧，竹子已经尽力了呢… 安心啦…白荼子肯定有办法的，不会有事的… 她可是神明大人… （眼前一黑） … 身体传来温暖的触感…以及水压渐小的感觉，眼前恍惚是明亮的月光…唇被不知名的舌头探入，然后紧紧贴住…唔，是在渡气呢…感觉稍微好些了。眼前是熟悉的面容…十二瓣的花纹瞳孔…白荼子大人…她正抱着我游向水面，双唇紧贴着，使我不会再呛入海水。用舌头轻轻试探…咽下她甜腻的唾液… 终于，到达水面了，可天空还是一片漆黑…身旁，安宅船上挂着荼靡神社的纹样，刚刚看到的月光大抵就是它的灯火。通过绳梯被拽上甲板…身着湿透的巫女服，吐掉肚子里的水，无力的躺在客舱的榻榻米上… 次日，天气转晴，昨日的黑雨只留下广阔海域上随处可见的赤红樱花，是竹鸢的血呢… 随船靠岸，神社在准备除妖之后的祭典，竹鸢也在巫女们的指导下学会了神乐舞，并于祭典上献给白荼子和缇娜主人。百年难得一见的妖魔被消灭，从此是长久的安宁。 … 之后的几年中…竹鸢与主人渡过着安宁的生活…照顾缇娜主人的日常并被调教，也会在闲暇时去白荼的神社帮忙… 为除妖魔而透支的生命，终是提前逝去了…即使脸庞还是乙女模样，自身却早已是风烛残年，在一场梅雨中一病不起…本地的富商缇娜也曾亲自寻医多次，无果。失去了最喜欢的女仆…遂离开这伤心之地居住。 不过…据说在雷雨的天气，能在缇娜旧宅的竹林中看见撑着纸伞的和服少女的虚幻身影，身旁环绕不落的樱花… 落樱与竹之巫女 ——月见花竹鸢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