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本来没有那个要替她穿鞋的想法的，况且他讨厌替女人穿上那种麻烦的东西，但看她坐在椅上露出惨淡的悲戚神情，他……竟感到有那么一丝地怜惜？ 脑袋想都没想，手就那么接过店员捧着的鞋盒，屈膝单脚着地，这是他莫言活了近十七个年头第一次为女人做这种事，但是眼前的女孩却没有露出一丝羞涩的神情，她那双大大的眼睛直盯着他的头顶瞧，一会儿穿妥了那两只脚的鞋，莫言冷不防昂起头，视线就那么跌入女孩清澈大眼地漩涡。 “谢谢你，莫言。”她说，语气没有充斥害怕的调儿，站起身，原地看着那四面八方的镜，佯装开心地转了两圈，在莫言面前，她放得开，她知道莫言现在只是在外人面前装装好哥哥的模样，而她也会替莫家留着 面子，尽管她真的不怎么喜欢莫言，还是得装装妹妹开心让哥哥服侍穿鞋的样。 而莫言跟着她起身，随后冷眼……看着女孩为他伪装的一切。 震耳欲聋，位处贵族学校正后方建造了一幢大型体育会馆，但一年一度的圣诞舞会可都会被拿来当做场地使用，莫莉原以为体育会馆能被怎么来拿使用呢，但她实在低估了名门贵族学园的风评是如何在这座繁荣的大城市屹立不摇的，她咋舌地望着前方那铺着一条看似绵延不止，好像永无尽头似的，那条鲜艳的大红地毯！ 果然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出手阔绰，校长为了让家长们满意，每年都会招集校内老师们开会，着手每一次的圣诞节舞会，毕竟这所学校也是信奉基督教的，对于圣诞节这重大的日子可是丝毫马虎不得啊。 她小心地跟随前方那越来越多的人潮踏上了那红毯，莫语因为受邀为晚会弹琴，而先一步在晚会开始时前去采排了，至于莫言无所事事，除了女人他着实对什么都不感趣，他，正跟在她的后头走着。 说真的，莫莉也只有从身旁同学在聊天时无意听到，莫言虽然音乐才华没有莫语来的好，但本身有在玩地下乐团，那电吉他在他手中可是拨奏得相当华丽，而更让她大吃一惊的是，莫言竟也兼当乐团主唱？ 这可真不知是不是道听涂说呢…… 可说是跟在她身后的莫言，也不尽是跟在她后头走的，莫言是被一团眼冒爱心的女学生簇拥着、甚至被推着走的，而莫言那原本烫的笔直的ARMANI西装外套也被女孩子们伸出的咸猪手给扯的皱巴巴的，每年……亦是如此。 莫莉往身后瞧上一眼，看出莫言那掩藏在细碎墨黑的浏海中，那显而易见的青筋，她趋步往前快步走去，脚下那长达快十公分的高跟鞋着实让她吃不消，活了那么多个年头，她穿都没穿过高跟鞋，昨日试衣那次，她也没有走着练习，只是原地转个两三圈，到了今晚就要她穿那么久，她暗自喊糟，实在不想穿上丢人，况且她真的不怎么会走，但有钱人家的世界里，似乎就是要穿上高跟鞋才能比其他千金更“高人一等”，气势也好压过人。 进入那道用鲜艳的香水百合与娇艳玫瑰串成的花形拱门，两旁各站着一位端着酒水的侍者，他们正对着每位来到此地的贵宾招呼着，今日无论是普通高中还是这所贵族学院的学生，男男女女的，每个都打扮得几乎令人看不出到底是真千金还是假少爷，毕竟里头随便点出几个，身分皆会让人咋舌，所以管它是真有钱还是打着今日能开放外校进入玩乐的穷学生，他们一律“照人全收”。 莫莉手里端着刚刚男侍者递给她的莓果冰酒酿，她小口啜饮，发现这滋味真是不错，与她国中参加那什么茶友会，喝的那什么米酒相差甚大啊！ 她微微露出幸福的憨颜，只是一杯小小的水果酒竟让她开心成这样，莫莉稍微平抚激动的情绪，今日可不能让莫家丢脸啊，她要镇定，但想是这么想，她还是屁颠颠的往旁边那少说有两大排的欧式餐点进攻。 她一手拿起精致的银制小餐盘，另只手快速地夹起她看得顺眼的甜点，但……怎么每道她看了都好顺眼哦！ 莫莉缩到了一边墙角，大快朵颐起那些小巧的蛋糕，突然场地前方地台上晚会主持人亢奋地说了一句莫莉没听懂的话，接着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鼓掌，皆来自女学生那盛情难却的激动掌声。 四周静谧了下来，场边灯光暗下，只剩台前那座不知何时升起的白色钢琴，那白钢琴在黑暗中更显得突兀，在台前那唯一的鹅黄色灯光大在钢琴上时，莫语已坐落在那琴前的鹅绒布铺成的椅上，修长且干净的十指落在那黑白相间的琴键上，飘逸出流畅的音符，那首卡农，适合在这夜晚，尤其女孩比男孩多的场合，简直浪漫。 一首曲子弹奏完毕，换得更热烈的掌声，莫莉要不是左手拿着银盘，右手拿着蛋糕，她恨不得也跟着现场来宾大肆鼓掌，她骄傲的想着，那可是最疼宠她的哥哥呢，好想让外校生也知道那是她引以为傲的莫语哥。 就在莫莉还想着的同时，冷不防有人似是刻意又或者无意，竟一手撞上了她，她脚着那让她不太稳的高跟，三步并两步的扑在了地上，她吃痛，头顶上数百道视线直盯着她，有嘲笑、有讶异、有……不可思议。 莫莉正想撑起地面爬起，但现实让她发现一个噩耗，她左脚的浅白高跟鞋，那长达快十公分的跟，断了。 她求救似的看向前方台上，那抹身穿一袭白色贵气西装的少年，脸蛋漂亮的不像真实，她其实压根不想望向前方的，但莫莉找不到人可以求救，周遭全是她不认识的人，她根本没有朋友可以救下如此困窘的她，她好丢人，好希望莫语能走下台来，伸出手将她拉起，逃离这个她一点都不想待着的会场。 但，事与愿违。 莫语由上而下俯视她，在台上的神情是如此冷淡，冷淡的那容颜甚至相似的与莫言重叠了，好像她看到的……是身穿白西装的莫言坐在白钢琴旁边，不屑一顾的看她出了大糗，因那不关他的事。 然后，莫语撇过头去，继续着他那未完的演奏，台下有些人就不管莫莉还跪在地板，无情的继续欣赏莫语王子的精彩表演，有些人则继续看她的笑话，莫莉的泪，一滴、两滴的落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像凋谢的花，晕开了。 “莫言学长？！” “是莫言王子耶……他在做什么？！” 充斥在莫莉耳边那挥之不去的，对她来说是曾经最讨厌的恶名，那人却又像昨日那般，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与她一同跪在地上，将那只折断了的高跟鞋由她脚上轻柔的拿下，她原本期望的白王子却由黑王子来拯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