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闪电撕破夜空，随即炸出一声响雷。 雨点重重砸落，很快汇成倾盆之势，肆意席卷整座城市。狂风裹着雨，如鞭子般抽打车窗，响声密集而沉闷。 车堵在路上，耳边都是司机不耐烦的鸣笛声。 林炽倚在后座昏昏欲睡，雨声像催眠曲，将人拽进浅浅的梦。 直到莉莉摇她肩膀：“SHIKO，我们到了。” 一幢幢临海的度假别墅矗立在夜色中。橘色灯光照亮洁白的外墙。不远处便是海滩，潮声隐约，浪花冲刷礁石。 …… 别墅的门被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林炽顿住脚步，波澜不惊的瞳孔泛起细微的涟漪。 韩舒怡显然没料到她会来，惊愕不已：“林炽？！” 莉莉和庄琦齐齐看向她：“你们认识？” 过往的一幕幕像过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林炽猛然发觉：今天是哥哥的生日。 最近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居然没反应过来！ ……可这跟Yaooo有什么关系？ 正当林炽怀疑这是童汐焰整她的新花样时，一个小麦肤色的女孩忽然扑了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肩，把她拉进大厅。 女孩穿着热辣的小吊带，笑得很用力，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热情洋溢地介绍说她叫成瑶，特别喜欢看林炽直播。 林炽怔住。 原来这就是她的新晋榜一大哥Yaooo，刷了满屏烟花说爱她。 所以是巧合。 林炽悄悄松了口气，眼里的锋利缓缓退去。 莉莉和庄琦杵在门口一脸错愕。韩舒怡轻咳一声，迅速整理表情，对她们说“请进。” 水晶灯晃出璀璨光芒，蛋糕塔像艺术装置般错落有致。香槟色玫瑰绽放。暖黄灯光洒下，无数金色和银色气球点缀在室内的每个角落。 女生们打扮得精致动人，围在一起自拍、互加微信。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酒精和社交欲。 客厅墙上挂着超大液晶电视机，几个男生坐沙发上嘻嘻哈哈地打游戏。 见林炽走过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停止按手柄，视线从她的脸庞逐渐下移至腿部，微微张大嘴巴，随即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我去，正点……” “你学习学傻了啊，那好像是个网红诶！我刷到过她的照片。” “是滨国的学生！听说人路子野着呢。少惹为妙，嘿嘿。” 林炽装作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默默攥拳。 这时，卫生间的门“啪”地一声被推开，方晓月走出来，湿漉漉的水珠在指尖滴落。 她随意扫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林炽身上，脸色倏然一变：“你怎么来了？” “真巧啊，你们都认识我女神？！”成瑶十分得意，转而向众人介绍另外两位，“@Lily莉莉和@琦宝，估计你们也刷到过，百万粉网红呢。” 几个女生热切地凑上来。 “我有关注！” “哇，真人皮肤好好。” “小姐姐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呀？” 热络的场面被方晓月忽然拔高的嗓音打断：“这里不欢迎你！识相的话，自己离开。” 林炽神情冷淡，目光像利刃般扫过她，沉默不语。 成瑶先炸了，环抱她的手臂一紧，挡在前面骂回去：“你TM脑子被雨冲坏了？看清楚点，这是老娘花钱请的人，轮得到你哔哔？！” 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齐鸣西暗道不妙，一个箭步挡在方晓月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劝她冷静，有什么事等童汐焰回来再说。 但方晓月哪肯收声，指着成瑶怒吼—— “你懂什么！林炽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贱人，勾引童汐焰姑父，害他姑姑离婚！你知道童家当时有多气吗？网上关于她的黑料一大堆，都是童家花钱压下去的！” 她爆出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以至于刚从美国归来的成瑶听得大脑卡壳：“等等，让我消化一下……原来你们是同学啊？” 方晓月咬牙切齿地说：“光看见你我就恶心。” 林炽勾起嘴角，笑里没有半分温度，满不在乎地打量起周围的人和物。 除方晓月和韩舒怡外，还有几个面熟的同学，却没见这场派对的主角。 他们直勾勾盯着她，眼中盛满了好奇、震惊和鄙夷。还有男生掏出手机偷偷录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本想保持低调，没想到一回滨城就被推上风口浪尖。 成瑶回过神来，轻拍她的后背：“别理她，你坐。” 莉莉和庄琦站旁边都看懵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炽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大理石餐桌，在主位落座，翘起二郎腿，顺手拿起盘中的马卡龙，懒洋洋地在指尖转了转，似笑非笑地看向方晓月。 挑衅意味十足。 方晓月扭头跟韩舒怡说：“晦气！和这种没脸没皮的人共处一室，我都快吐了。” 林炽眼都没眨，反呛：“我觉得你留在这儿更晦气。” “烂人！”方晓月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她破口大骂，“母女俩一个德行！童允雯拿你当人看，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你还有脸回来？！” 叮。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冷风卷着雨意扑进来，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 童汐焰走进大厅，黑色潮T搭配牛仔裤，修长挺拔如风中之竹。额前的碎发被雨滴打湿，深邃的眼瞳扫过来，定格在林炽身上。 “吵什么吵？”他语气淡然。 大厅顷刻间安静下来。 …… 林炽扭头，与哥哥视线交汇的同时，将马卡龙递到唇边，满不在乎地咬一小块，腮帮微微鼓起，像偷吃的馋嘴小猫。 一个月不见，他头发长长了些，皮肤像被阳光亲吻过，透着健康的光泽。 五官更加英挺，宛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眉宇间傲睨自若。手上把玩着车钥匙，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混蛋T.K！ 没刷火箭就奔现，她这个女主播可真亏。 车钥匙被童汐焰随意丢在玄关的雕花桌上，红色法拉利logo闪闪发光。 “我去提车，雨刚停。”他像个没事人似的问林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室内鸦雀无声，都看向林炽。 “上周。” 心里翻个大白眼——这家伙真能装，明明一直关注她的动向。 童汐焰眉毛一扬：“行，明天跟我回家。” “不了。我自己租房住。” 他耸肩，一副“随便你”的表情。 见众人没什么动作，他径直坐到沙发上，开了瓶轩尼诗，手指敲击桌面：“愣着干什么？该吃吃，该玩玩。” “……” 众人的视线在林炽和方晓月之间来回打量。 成瑶第一时间护住林炽，语气特拽：“SHIKO可是我砸重金请来的哟。” 童汐焰唇角轻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既然来了，就是我的客人。” 轻描淡写一句，却旗帜鲜明地亮出态度。 方晓月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下意识地看向韩舒怡，企图寻求一个盟友的支持，然而对方却安静如雕像，没有替她说一句话……反而显得她无理取闹。 方晓月阴沉地瞪林炽一眼，最终坐到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上，把头偏向窗外，像个泄气的皮球。 室内的低气压持续了片刻，终究还是被人群的热闹声重新覆盖。 别墅再次嗨起来。灯火通明，照亮如水的夜色。 窗外不时飘来翻腾的海浪声。 林炽不经意间与哥哥对视一眼，在夜里火花四射，暧昧交织。 那边几个永嘉中学的男生举着酒杯，大声嚷嚷“今晚不醉不归！”随即被他们的老大截胡。 “光喝酒多没意思。”萧凯源看热闹不嫌事大，提议玩酒桌小游戏。 成瑶立刻夫唱妇随，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考验人品的时刻到了啊！都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酒，每人轮流说一件只有自己做过、别人没做过的事。如果在场没人做过，所有人都要喝一杯；有人做过，说话的人自罚三杯。” 小两口很擅长活跃气氛。 十几个少男少女围坐在餐桌前，跃跃欲试。 林炽本以为童汐焰不会参与——他一向不爱凑热闹。 如果不是为了维护社交礼仪，童汐焰绝对懒得办派对，宁愿一个人安静地打游戏或看电影。 不料，童汐焰直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两腿交迭在一起。 周围几个女生不由发出“哇噢——”的惊叹，手机都不玩了，一个个像狐狸嗅到腥味般屏息凝神，眼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与好奇。 林炽侧过脸。 他没看她，不知在想什么，握着酒杯的手骨节分明。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柑橘香。很清爽，很好闻，像盛夏傍晚的风，掠过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叫人猝不及防地心跳了一瞬。 顺序从左往右。 倒霉的齐鸣西身先士卒，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小时候能掰着腿吃自己脚丫！” 众人爆笑。 林炽没笑，专心对付她盘中的蔬菜沙拉。 三五个男生起哄说他们都做过，齐鸣西只能众目睽睽之下痛饮三杯。 接着是韩舒怡。 她托腮思索片刻，说：“我读过一本冷门小说，《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一群人静了几秒，纷纷表示“不明觉厉。” 林炽刚举起酒杯，童汐焰便开口道：“前苏联战争文学里程碑，作者鲍里斯·瓦西里耶夫。” 韩舒怡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红了脸，像熟透的水蜜桃。 没办法，苏俄文学是童汐焰最擅长的领域之一。 “真是败给你了。可我不想喝酒，有补救措施吗？” 成瑶说简单啊，可以任意挑个人玩真心话大冒险，对方输就要替她喝三杯；对方赢，双方都免杯，皆大欢喜。 童汐焰不出意料地被她选中。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一旁的萧凯源笑得幸灾乐祸，就等好兄弟被整蛊。 韩舒怡的真心话问题果然很劲爆：“你第一个暗恋的女孩子是谁？” 话音刚落，四周瞬间沸腾。十几双目光齐刷刷聚集在童汐焰身上，火辣得几乎能把人烤熟。 成瑶打趣：“哟，难道不是你？” 韩舒怡只是莞尔一笑，语气轻描淡写：“我怎么知道？汐焰藏得很深。” 林炽吃完沙拉，放下叉子，抬眼看他。 童汐焰摇头，嘴角笑意很淡，灰棕色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端起一瓶昂贵的帕图斯，沉默地斟满酒杯，忽略韩舒怡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在众目睽睽之下连饮三杯，表示认输。 林炽懒散地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睫毛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