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晚宴的地点被设在了红鹰宫大厅里，落灵希早早让五十多只亡鸦飞上了周围宫殿的尖顶，好时刻监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大厅的楼台上，几名宫廷乐师架出提琴和一些管弦乐器，演奏起了悠扬舒缓的曲子。 落灵希坐在一个角落的座位上，默默观察着宴会上宾客们的一举一动。她注意到宴会里的守卫都不是一般人，其中包括圣骑士团的副团长，“匕首伯爵”埃尔贡-威尔斯以及著名的“母狮”奥塞雅-西尔文。 据说“匕首伯爵”的弟弟，怀特-威尔斯的尸体昨天才刚刚被“神之翼”发现死在了古城遗迹里，他连悲伤都来不及，就被安排负责庆功宴的安保工作，很多人都对他心生同情，每一位来宾都会首先向他致意，然后再进入大厅。 受邀来参加晚宴的不只有冒险者们，还有不少在帝都任职的官员和贵族们。 这对于阶级较低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攀上高枝的好机会，比如“神之翼”的魔法师温茜和女神官塞西莉亚，都是偏远地区小贵族的女儿，现在正在积极地向大贵族们献殷勤。 作为本次委托的最大功臣，时宇空毫无疑问成为了宴会的焦点人物，很多贵族慕名而来，想要见一见这位剑圣的救命恩人。 时宇空也发挥出了他的交际才能，他穿着皇室赠予的华贵礼服，与来往的客人攀谈了起来，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谈吐间显露出的气质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某位公爵大人的继承者。 为了消除众人的疑虑，时宇空编造了很多他这些年在大陆各处游历经商的事迹，把自己的过去包装成一个普通的朝华商人。不知为何，时宇空的话总有一种无可辩驳的说服力，就连知道真相的落灵希都差点就要相信了。 本来时宇空也邀请了落灵希一起到舞台上的，不过她考虑了一下自己身份，还是决定留在舞池下的观看席里，与其他贵族带来的随从们坐在了一起。 和落灵希在同一个地方的还有“灵猫”的成员们，作为外族、异族和“偷猎者”的她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跻身帝国的上流社会，所以也不想白费功夫去和他们套近乎。 她们甚至没有换上足够体面的衣服，依然穿着平时冒险时的衣着，这一点落灵希也是一样，她们这种社会阶层没有必要去讨好贵族的欢心，所以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落灵希注意到了之前在任务中被弄坏了巫女服的宇生晴明，现在换上一套似乎是在帝都集市上买到的市民长裙，正在和其他的伙伴们闲谈着。 收回了四处张望的视线，落灵希又观察了一遍亡鸦们视野中的情况，整个红鹰宫的四面八方被她尽收眼底。 本来她想用这些亡鸦来寻找宰相的刺客，不过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既然瑞拉邀请了这么多贵族前来，应该不是打算在这里动手。 落灵希放松下来，也开始投入到今晚的宴会气氛中，她拿起餐桌前的刀叉，准备享用面前招待她的异世美食。 然而还没等她把手中的叉子伸向食物，一个银色的身影靠近了她，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落灵希转过头去，看到芙兰达随意地倚着靠背，投来一道阴冷的目光。 芙兰达的头发已经被梳成了一副端庄的大小姐发型，她现在穿上了一套雍华的银色连衣长裙，全身上下处处散发着贵族千金的气息。 落灵希刚才没有在舞台上看到芙兰达，她应该是刚刚才到的吧。 （毕竟即便是最心灵手巧的侍女，想要把她原来的那一头鸡蓬改造成现在这样，也要花一番功夫才行吧？） 落灵希心里不禁这么想。 「能不能不要再用你的红眼睛魔法了，看着真恶心。」 芙兰达盯着落灵希血红色的眼睛，有些嫌弃的说道。 落灵希只是笑了笑，没有出言反驳，说起来也奇怪，她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对自己本人的中伤而感到生气，大概是早已经习惯了吧。 反而是见到有人有一点冒犯空的举动就会让她变得怒不可遏。 「空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芙兰达对着落灵希发问道，语气锋利而冰冷。 落灵希假装没听见，用餐刀插起一颗红色的水果送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长得很像是草莓，但是味道却完全不一样啊。） 落灵希仔细品味着嘴里的果实。 自己的发问被无视，芙兰达有些愠怒，她一拍桌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在跟你说话！就算是奴隶，也应该知道基本的礼节吧？」 落灵希转头看了一眼芙兰达，将嘴里的东西咽了进去，然后才缓缓开口。 「我确实没有受到过作为奴隶的教育，不过我觉得在这么优雅的场合里大声喧哗的话，应该也不像是贵族的礼节吧？」 落灵希毫无波澜地说道，芙兰达这才注意到周围人群看过来的目光，不过距离较远的舞台上的贵族们似乎都沉浸在音乐和舞蹈中，没有发觉这里的情况。 芙兰达悻悻地坐回了椅子上。 落灵希继续挑选着她下一个要品尝的食物，虽然这些水果和点心比不了舞台上那些呈给贵族们的美食，但是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落灵希把叉子伸向摆在桌子中央的点心，看样子应该是用糖砂包裹起来的小块蛋糕。 然而就在叉子快要触及小蛋糕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在落灵希眼前掠过，从她的眼皮子底下夺走了蛋糕。 一旁的芙兰达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笑容，将插在自己餐叉上的蛋糕送入嘴中。 （这家伙是小学生吗？） 看着自己的点心被夺走，落灵希在心里吐槽道。 不过她也不得不称赞芙兰达刚才展现出来的速度，那么大幅度的动作还能精确地用叉子插走蛋糕，确实是不负剑圣的威名。 虽然确实有点本事，但要是性格能再成熟一点就好了。 这样想着，落灵希又尝试去拿另一块蛋糕，又是一道黑影闪过，眼前的蛋糕再次不翼而飞。 （还来？） 落灵希有些不耐烦得撇了一眼芙兰达，她似乎下定决心要和自己较劲到底了。 （你等着！） 落灵希继续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伸出叉子靠近下一块蛋糕，芙兰达继续估计重施，在落灵希快要碰到蛋糕的一瞬间迅速出击...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落灵希笑眯眯地挥舞着叉子上的蛋糕，而芙兰达则是一脸错愕。 刚才落灵希瞬间调转了自己叉子的方向，弹开了芙兰达伸过来的叉子，并顺势带走了蛋糕。 芙兰达看着落灵希叉子上的蛋糕，感到难以置信，落灵希刚才的动作比自己还要快，而她只是一个法师而已。 似乎是觉得自己作为战士的尊严受到了侮辱，芙兰达拿起叉子就向落灵希刺了过去。 （哎呀，气急败坏了啊？） 铮——！ 又是一次金属撞击的声响。 落灵希的眼睛仍然看着面前的蛋糕，仅仅用另一只手上的餐刀阻挡住了芙兰达的攻击。 芙兰达尝试继续发力，然而两把对抗的餐具却依然纹丝不动。 就连在力量上，落灵希也能够完全压制芙兰达。 芙兰达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奋力甩开落灵希的餐刀，展开了迅猛的攻势，落灵希连身子都没有移动一下，用左手的小刀接连挡下了芙兰达的所有进攻，金属交锋产生的火花到处飞溅。 又一次刺击被落灵希挡下，她顺势一挑，改变了餐叉的方向，芙兰达的身体重心也被牵动，差点栽倒在地上。 「帝国剑圣？只有这种程度吗？」 「唔...」 落灵希的语言明显戳到了痛处，芙兰达的全身颤动了一下，随即她眼睛一晃，身影消失不见。 咣当—— 芙兰达使用了空间魔法，瞬间闪现到了落灵希左侧重新发动攻击，然而依然被落灵希用餐刀游刃有余地挡了下来。 餐刀和餐叉因为强大的冲击力而剧烈摇晃着。 「你们两个快住手！」 时宇空的声音传来。两位少女在角落里的争斗此时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落灵希和芙兰达抬起头，看到了周围聚集过来的人群，时宇空走上前来。 落灵希耸了耸肩，率先收起了餐刀，从桌子上站了起来，芙兰达却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手中的餐叉仍然悬停在空中。 没有等时宇空继续说话，落灵希就朝着芙兰达深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芙兰达大人，看样子我们两个人的切磋只能到此为止了，请您原谅我刚才的失礼。」 落灵希知道在这个身份阶级森严的世界是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讲的，不管是谁先挑的事，作为奴隶的她必须率先道歉。 「嗯？！」 芙兰达被落灵希突然转变的态度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时宇空还没有蠢到会相信落灵希的鬼话，不过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没有当场戳穿。 他走到芙兰达身旁。 「芙兰，你终于来了。」 「空要来的话我肯定会来的呀！」芙兰达脸颊泛红，露出怀春少女的模样。「所以，要不要邀请我到舞台上跳一曲舞呢？」 芙兰达优雅地对时宇空伸出手，如果不认识她的话可能真得会以为她是个淑女吧。 「空，你现在有时间吗，有件急事想跟你谈谈。」 两人之间恰到好处的气氛被落灵希突然打断，芙兰达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宴会结束再谈呢？空，别管她了，我们走吧。」 「可是...」 时宇空还想说什么，但芙兰达已经挽起了他的手臂径自走进了舞池中央。 临走前还不忘记回望落灵希一眼，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好好享受你的蛋糕和点心吧！） 不知道为什么，落灵希从芙兰达的眼神中听到了这样的心声。 看着眼前的画面，她强压住自己怒火没有爆发出来，她重新坐了回去。 「算了...比起这种事情，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啊！」 她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