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次日，神殿。
大门两侧矗立的白色科林斯式罗马柱高耸，像是要捅破天际。
由帝国技艺最精湛的工匠所雕刻出来的天使像屹立在圆柱最顶端，神性的双眼半垂，俯视着进进出出的信徒，仿佛能看破人们心中的信养是否纯粹。
即使是天使像旁边用于修饰的华美刻花，也奢靡地贴上黄金制成的金箔，白色莱姆石与金黄色交错，凸显出建筑的辉煌与宏伟。
神殿，就是从中堆彻而来。
一群位高权重的神官们刚刚结束今天的晨祷，从密闭的祈祷室里陆续走出，正要应召赶往议会大厦，商议帝国各地教会所上报的当地公务与什一税收问题。
自有记载开始，神殿对其势力范围内的信徒通通实行什一税制度，要求缴纳收入的十分之一，而在帝国建立以后，只针对信徒的制度逐步演变为面对全体民众的强制性税收。
十天前，今年负责巡视各地教会政务情况的神官来报，希坦乐教会的主教，经不住金钱的诱惑，昧下希坦乐三年以来民众们的半数税收，还诱哄教会中的修女与之苟合，有了一个私生子。
帝国内所有神职人员都被要求终身要保持处子之身，以最洁净的身体与最纯粹的灵魂永远侍奉至高无上的神。
希坦乐主教严重背离了神的意志，犯下滔天大罪，按神殿例律应施以阉割与车轮刑。
对于堕落的罪人，已经有了明确的处罚，但关于接替希坦乐教会主教一职的人选，这些身处权力最顶峰的神官们却迟迟商议不出个满意结果。
希坦乐主教掌握着一个城市内大大小小教会的人力资源与所有财政税收，对于如此重要的职位，他们都想安插上自己的人，才导致到现在还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那位巡视的神官是个好人选，揭露教会里藏匿的罪恶可是大功一件。”
“我不同意。虽说发现希坦乐教会主教的罪行确实是值得一提，但他在巡视前就已经升为中级神官，再升任为地方主教的话，无数资历更为深厚的中阶神官都会心生不满的吧？费克斯，请你收收在地方安插人手的想法。”
“嘿，别这么说，神是不会喜欢相互相互揭老底的仆从的，都和气点吧。另外，利亚姆说的对，那个神官确实经验甚少，我手下倒是有个更为合适的人选。”
巴克洛风圆椅上，身穿金纹白袍的六大神官们正襟危坐，为了一个职位相互讥讽，唇齿相讥，衣袍上本来是彰显圣洁的特殊金纹在他们的言行下像是变成了讽刺。
费克斯，利亚姆，他们是唯二活着的从神殿建立起就在神殿侍奉到如今的元老，自从初代侍奉神的神官们都把灵魂永远地奉献给神，肉身永久地死去后，他们就一直斗争到了现在。
争论了快有一个小时，关于人选的决定还是迟迟没有结果，费克斯不如意地转移注意力看向最前端空空如也座椅，指责起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到现在也还没有到席的人。
“塞拉斯怎么现在还没来？他难道不清楚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吗？还有，他擅自代表神殿干预曼斯顿学院内部事务又是什么意思？曼斯顿学院历年来都在皇家魔法协会的掌控之下，他这样上赶着去插手岂不是又给神殿添堵？”
塞拉斯，帝国建立后不久被费克斯从贫民窟带回神殿的孩子，当年帝国上下唯一继承了神的力量的最纯粹光系魔法拥有者，被信徒们誉为“神眷顾的孩子”的大神官。
据说，塞拉斯在被带回来后不久的一个烦闷夜晚，睡不着的他干脆起身去到了祈祷室进行祷告，没想到却得到了神的指引，聆听到了神谕就因为独特的光系魔力。
当时这个消息让全国上下的教徒沸腾了一个月，因为他成为了继死去的初代神官后再一个聆听到神谕之人，他让忠实的信徒们跨越一千年后再次感受到神的旨意。
另一边端着红茶润嗓子的利亚姆听出费克斯话中的不满，嗤笑着放下茶盏，“听说今天早上晨祷前，圣下忘记喂养宠物，导致那条狗见着人就是一阵乱吠，就连见到晨祷结束后会寝宫的圣下也咬上去。”
“偏偏恶狗还有用处，圣下只好待在寝宫里躲个清净。没想到，现在那条狗见不到圣下反而叫得更厉害，见到人就咬。真真是恶狗，你说，是吧？”
指桑骂槐的话一出口，费克斯转移走的注意力又立马拉回。他紧了紧手，咬牙切齿地开口：
“先负责好你自己职责，迁个址都能把使用黑魔法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想必手底下都快被皇室安插的人渗透成筛子了吧？”
不休的争吵声又再次在富丽堂皇的室内响起，新事夹着旧账，再来一个小时也吵不完。
“咚咚咚——”
敲门声透过门缝突然传了进来，说得面红耳赤的神官都忽的停下无休止的争吵，他们还没表态，门外之人就无礼地自顾自按下门锁。
进来的并不是那个本该到这间会议室的人，而是他的侍从。
“各位神官，圣下说，按照神的旨意，由那个揭开一切罪行之人接替希坦乐教会最为合适……”
与此同时，神殿另一端——
金碧辉煌的寝宫内，黄铜与梨花木雕成的圆桌放置在阳台外，象征神殿的精细三叶饰宝石沿着桌沿嵌了一圈，装有昂贵酒液的琉璃脚杯和果盘一起搁置在圆桌上。
一只细白修长的手指拿起案桌上的高脚杯，将酒液送入红唇白齿间。
透过手臂与身体间形成的空隙，阳光透衣而过打在室内的地板上，照亮角落里作为装饰随意堆放起来的高阶魔法晶石，极尽奢华。
侍从恭敬地站在一旁汇报：“圣下，安排去辅助曼斯顿学院升学测试的人选已经确定，这是名录。此外，皇家魔法协会会长与皇太子就资助曼斯顿学院一事发来会面邀约。”
“它还在叫吗？”
白金拼袍将照射而来的阳光折了出去，打亮青年眼底灰白无神的眼瞳——
他是个盲人。
在一旁等候应允公事的侍从适时回答：“是的，圣下。”
虽然是预想中的答案，但他还微微皱起眉来，神情有些苦恼。
“那就换一只宠物吧，还有——”
“同意会面。”
高脚酒杯被放回桌面上，青年沉吟片刻，思索着什么宠物会比较安静。
突然，脑海中有什么片段一闪而过，一声轻笑随即从红唇白齿间溢出，青年好笑地歪了歪头。
“换成猫。”
“要黑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