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枝丫在火光中被烧红，化成星点火光，又缓缓余烬，映着崔命的眉目。
山洞内的寂静同外头喧哗的淫霖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侧头望去，身旁的卫瑾仍在昏迷中。
萧瑟的冷风裹挟微凉的雨吹来，崔命有些疲惫地将手放在双膝上，垂头阖眼。直到细微的声音传来，将崔命惊醒。
她低首望去，卫瑾的唇仍在翕动，发出被难受磨碎的低吟，却又猛然咳嗽起来，她匆匆将手贴上卫瑾的脸颊，发现热得烫人。
崔命没有办法，只好随手往火堆处扔去小捆枝丫，火苗在幼长枝条上不断跳动燃烧，发出窸窣的嗤嗤声，划破暗夜的幽静。
眼见面前的红火翩跹起舞，她的手缓缓覆在卫瑾衣襟处，指尖却又像是触了电一般顿住，挪不开，又无法继续。
崔命在心里纠结着要不要替他褪去衣物时，却见卫瑾蓦然睁开眼，那双清透的琥珀就这样猝不及防撞入崔命的视线。
崔命一时愣神，手也忘记松开。
“我…我是怕你病死了…”
触及他眉间细不可察的笑意时，崔命终于回过神，正要将指尖移离他身上时，却发现手背复上一片桎梏。
“卫瑾？”她紧张地低眸瞥去，那双将她救起的宽掌，正紧贴着她的手背。“崔二姑娘，不继续吗？”
他在婆娑火光下微弯眼眸，却因那一点淡青，衬得他尤为虚弱，可手上力道，却又同他样貌相悖。
“你这分明是装的。”崔命有些恼怒，可身下的体温仍然滚烫，说出的话也渐渐没了几分底气：“既然醒了，那你自己脱。”
“别感冒了。”怕卫瑾误会，她又立即添了一句。
那紧锁的眉宇，在听到这句话后反而舒展开来，卫瑾微微牵起唇角，又兀然偏过头到另一侧轻咳。
“可我确实是不舒服，只是强撑罢了。”
在背对崔命的一侧，他悄然拭去嘴角的一点红梅，面上泰然自若，手也慢慢退开。只是那泛白的薄唇，暴露了他的虚弱。
崔命的火还未消退，便突然见他褪下衣袍，她反应过来，要撇过脸去时，却又听卫瑾蓦然开口：“陪我躺会吧。”
纠结和迷茫划过秋水，可视线一旦触及那双眉宇时，她的心又瞬间软了下来。
卫瑾的衣袍悬挂在火上烘烤着，崔命将身上外袍褪下，覆在他身上，而后躺在卫瑾身侧，将身子蜷缩一旁。
茫茫夜色中，她低声道：“你别死，皇亲贵胄的命，我赔不起。”卫瑾侧目望她，湿透的襦裙离他只有半寸的距离，还未触碰，便已然能感受到几丝凉意。
卫瑾半撑起身，将原本就属于崔命的外衫替她掩好几角，越过她肩膀的手还未收回，便被崔命拉住。
瘦韧的身骨烫得惊人，唯有同崔命的指节微微相触时，能缓解不适。
半点火星从火堆中蹦出，落到了地面，卫瑾抬眸，目光停驻在她的侧脸，她的声音并未停歇：“你为什么要靠近我呢？”
“我很恨崔懿。”她的声音在炽烈的火声下，很是分明：“确切来说，我恨崔家所有人。”
困惑浮现眼眸，她将视线慢慢移到卫瑾身上，同他对望：“你究竟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