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从迈入大门的那一刻起，林仙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她并未深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的异样感愈发强烈。 直到方才，她才真正明白，这种不对劲儿究竟来自哪里。 那便是，自从他们踏入这里之后，体内的仙气就开始逐渐沉寂，起初因为幅度太小，所以林仙子并未有明显的感觉，但眼下，她发现，仙气的枯竭速度越来越快，程度已然超出她的想象。 甚至，林仙子丝毫不会怀疑，若是再继续走下去，她体内的仙气会彻底消失，到那时，她会变得与普通人一模一样。 恐慌的无力感袭上心头，林仙子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觉得这里仿佛有某种东西存在，能够悄无声息压抑修仙者的仙气，甚至能够切断仙气与修仙者之间的联系。 换句话说，在这里，无论实力多么强大的修仙者，都会沦为普通人。 好在，林仙子能够感觉到，她体内的仙气只是像被封印了起来，暂时无法调动，而并没有消散的迹象。 如若后者的情况真的出现，在这片无比诡异的空间内，她真的失去了数十年苦修才得来的仙气，那恐怕比直接让她死了还要难受。 既来之，则安之。 林仙子如此安慰着自己，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燕北澈，后者正兴致冲冲，时不时的哼着小曲儿，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异样。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境界越高者，越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 “北澈，你有没有注意到……”林仙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师父是不是想说，我们体内的仙气就好像被封印了起来，无法使用？”燕北澈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林仙子要说什么，语气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 “原来你早就察觉到了？”林仙子问道。 燕北澈点了点头，说道：“在刚进来的那一刻，我就觉得这里有些古怪，体内的仙气就似乎开始变得不受控制了起来，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但是我们越往里走，这种感觉就越强烈。我观察了一下，应该是这里的空气有问题，灰尘颗粒明显要比外界更大一些，好像是混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说着，燕北澈调情似的，在林仙子的手心里捏了捏。 此番话语，倒是让林仙子有些刮目相看。 原来在他洒脱不羁的外表之下，也有着如此细腻的心思。 “就是不知道，这阶梯究竟有多长，从我们进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燕北澈再次开口说道。 林仙子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出声道：“应该快了。” 燕北澈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这句话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确有其事。 按照常理，在这片仙气无法使用的区域内，修仙者能够派的上用场的手段几乎全都失去了作用。 但是林仙子不同，她的神识较之寻常修仙者要更为强大，这也是她与生俱来的独特天赋，更是她能够成为炼丹师的必备资质。 所以，即使仙气无法使用，在强大神识的加持之下，林仙子还是感应到了，在距离他们几百米的地方，空间的走向突然发生了变化，阶梯的空气流动变化，也开始出现了不同。 如果林仙子的判断没错的话，前方不再是这样狭长的走道，而应该是一处开阔的地界。 果不其然，当师徒二人继续往前走了没多久之后，前方再也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阶梯，而是一间开阔的大殿。 之前的压抑之感一扫而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在林仙子与燕北澈二人的心里涌现。 这里应该就是整座建筑物的中心了。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心里的激动难以自抑。 可以说，这世间除了燕北澈，很难再有人兼修水、火两种元素，更别提进入乾坤塔小世界内，又机缘巧合的打开了那处凹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即将面临的一切，都是为燕北澈一人量身打造的。 而那位与燕北澈情况相同的前辈，究竟在此处留下了何种机缘？ 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兴奋。 可当师徒二人看清面前大殿的全貌时，却有些傻了眼。 这大殿内空无一物，唯有四根乳白色的柱子连接着顶部与地面，柱子表面凹凸不平，颜色也并非是纯正的乳白色，其间混杂着黑色的杂质，说不清究竟是何材质。 殿内的地面，则更令人无奈，保持了与先前建筑物同样的构造，所用砖块皆是半红半蓝，看起来十分怪异。 整间大殿的构造十分花哨，且颜色搭配怪异的很，完全不符合普通人的审美，也不知道这大殿的主人，在设计这座建筑物时，究竟是出于何样的心思。 就算这位前辈也曾水火兼修，但也不至于如此招摇吧。 燕北澈的脑袋闪过几条黑线，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番。 当两人的视线移到殿内的墙壁时，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尤其是林仙子，更是又羞又愤，一时间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寻常人在修筑大殿时，或以壁画装饰，或以颜料粉饰，总之尽量端庄雅观，给人以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可这位前辈倒好，直接把男女情爱之事赤裸裸的呈现在墙壁之上！ 燕北澈再一次被这位前辈的行为震惊到，只见，凹凸不平的墙面，以各色的颜料绘制的活色生香的男女交欢图，有观音坐莲、老汉推车、侧身投入、两膝屈起、肾部横交…… 等等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 更重要的是，这些图画绘制的惟妙惟肖，甚至连男女私密部位厮磨、贴合的角度、方位，都描绘的一清二楚。 而且，每面墙壁上的壁画似乎都是一个完整的剧情链，从前戏、正戏，到高潮、收尾，每幅画都表达的淋漓尽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其中最为动人的，是双双陷入高潮的男女，脸上那种难耐又酥爽之意，表达的恰到好处。 如果说，外界有关男女交合的书籍，能够启蒙少男少女的情欲，令人面红耳赤、欲火渐起，那么这里的壁画，则是要更深一筹，简直就像是活生生的两个赤裸男女，正在你面前，十分投入的进行人类最为原始的泄欲活动！ 这般活色生香的香艳画面，就算是禁欲多年的和尚来了，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是林仙子与燕北澈。 只见，林仙子在看到这些壁画的第一眼，便忍不住浮想联翩，内心产生某种悸动，脸颊浮现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她有些尴尬，连忙移开自己的视线。 不过，她还是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燕北澈的反应。 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燕北澈，也无法招架这样的“袭击”，小腹当即升起一股邪火儿，裆中之物立马抬头致敬。 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再次被这大殿主人的新奇想法所震惊到。 试问有哪位正常的修仙之人，会把这些寻常人避之不及的男欢女爱之事，搬到明面上来示人？ 而且，这位前辈的意图，还偏偏就是想让后来的人看到这些壁画。 有些尴尬的师徒二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期待了许久的东西，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二人皆是十分默契的没有开口言语，并且尽量避免与彼此对视。 可这空荡荡的大殿，除了四根柱子以外，便是这些格外扎眼的壁画，不仅颜色鲜艳夺人眼球，其内容更是令人浮想联翩，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走过漫长阶梯的师徒二人，在此时已经与普通人无异，也不知为何，失去了仙气保护的他们，似乎情欲的肆虐更为波涛汹涌了起来，在体内疯狂滋生。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此消彼长？ 燕北澈深呼吸了几次，努力把脑海中那些旖旎的画面甩了出去。 “师父，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此行是不是太过容易了些？”燕北澈突然开口问道。 闻言，林仙子眼睑微垂，面带思索之色。 若是按照常理，一些存在了数百年甚至是数千年的遗址，其内定会机关重重，甚至于在进入遗址前，都需要克服不少的难关。 因为，有能力留下这些遗址的，无一不是之前时代的大能，他们之所以创造这些遗址，是因为想要为后世的有缘人留下一份机缘，同时也可以让自己的精神传承下去。 林仙子与燕北澈面对的这座古怪建筑物，显然是处遗址没错了，但是他们从头到尾，除了那处凹槽以外，几乎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的机关。 这种感觉就好像……这位前辈是故意如此，相当于敞开大门欢迎他们的到来。 但那又为什么，要让他们经过如此漫长的阶梯，而且又设计让他们的仙气消散呢？ 此时此刻，师徒二人感觉自己仿佛深陷一团迷雾之中，伸手触碰周围的事物，入手却是一片虚无。 “咦？” 就在燕北澈试图想要在这大殿内找出些蛛丝马迹时，他身后传来了林仙子的轻喃。 燕北澈下意识的看向林仙子的方向，发现后者正专心致志的盯着一根柱子看。 “怎么了师父？”燕北澈走上前去。 他这才发现，林仙子的神情十分不对劲，她的目光迷离，痴痴的看着面前的这根柱子，她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恨不得立刻贴上去。 与林仙子相识这么久，燕北澈从未见到过她流露出如此神色，当即心中一紧。 下一秒，令人意想不到的突变发生了。 只见，林仙子对于燕北澈的呼唤置若罔闻，如痴如醉的抚摸着那根柱子，当她的指尖轻触到柱子表面时，一阵强烈的白光乍现，将四周的空间照耀的一片惨白。 一瞬间，燕北澈的眼球刺痛，他紧闭着双眼，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想要遮挡这股强烈的光线。 糟了！ “师父？！” 燕北澈拼命呼喊着，强忍着剧痛睁开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他看到了令他无比心碎的一幕。 只见，在耀眼白光的包围下，林仙子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反而舒爽无比，神情充满向往，而后仿佛失了魂般，朝着那团白光中心走进。 “不要！” 此时的燕北澈，再也顾不得眼球的刺痛，他连滚带爬的来到了那团白光附近，可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白光陡然消失。 与白光一同消失的，还有林仙子的身影。 这一刻，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燕北澈呆呆的看着伸在半空中的手，明明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可以抓住林仙子的衣角。 方才的那阵耀眼白光，深深的刺痛着燕北澈的眼球，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仿佛无数蛆虫攀附在他的白眼球上，看起来狰狞的可怕。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似的，竭力撑大眼睑，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空地。 就在几秒钟之前，林仙子还站在那里，婀娜娉婷的站在那里。 可现在，这偌大的大殿内，就只剩下燕北澈一人。 过了许久，燕北澈才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一遍又一遍的摸索着那根柱子，想要从中找出些端倪。 可当燕北澈几乎把面前的柱子摸了个遍时，方才的强光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啊啊啊啊！” 燕北澈抓狂的嘶吼着，他的双目已经变得通红，整个人如同着了魔般，疯狂的捶打着柱子。 “我不信！” 他大力吼叫着，而后更为用力的摸索着柱子，直至掌心的皮肤全部被磨破，猩红的鲜血流出，将乳白色的柱子浸染的鲜红。 鲜血顺着燕北澈的手臂缓缓流淌，而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仍旧不知疲倦的摩擦着柱子。 如果时间能够重新来过，他一定不会离开林仙子半步。 只可惜，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失魂落魄的燕北澈，瘫坐在地上，眼神里毫无光亮。 他曾以为，经历过父亲一事以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扰乱他的心神，但此时此刻，他真真正正体会到了，撕心裂肺究竟是种怎样的感觉，痛失所爱，又是种怎样的感觉。 “这该死的柱子，究竟通往哪里……”燕北澈失魂般的喃喃自语道。 “哦？年轻人，看来刚才那位女子，对你很是重要啊。” 大殿内冷不丁的出现一道陌生的声音，让燕北澈瞬间清醒了过来，他手脚并用的站起身，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但是，这偌大的大殿内，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你是谁？！休要装神弄鬼！”燕北澈的眉头紧皱，对着面前的空气喊道。 “现在的男娃子怎么都这般嚣张了，明明在我老头子的地界，却偏偏还要说我这个老头子装神弄鬼，呜呜呜，真叫人伤心呐。” 方才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声音怎么听都觉得，透露着一丝怪异。 燕北澈的头顶闪过几条黑线，这人明明以老头子自称，却偏偏像个小姑娘一般，说话装腔作势。 不过，从他的言语里，可以知道，他便是这遗址的主人。 可是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难不成他还活着？！ 一股毛骨损然的感觉涌上燕北澈的心头，此时的他仙气全无，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如果这老头子真要对他有什么不利，恐怕他也只有闭着眼睛等死的份儿。 “你究竟是谁，既然是这里的主人，又为何遮遮掩掩，不与我一见？” 燕北澈咽了口唾沫，脑袋环顾着四周，似乎想要找到这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等等，既然你是这里的主人，那方才那位女子呢？是不是你搞的鬼？！”燕北澈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叫喊道。 “啧啧啧，现在的年轻娃子，真是没礼貌的很，若不是看在你和我这把老骨头颇有缘分，说什么我也得把你赶出去。” 声音落下，燕北澈努力判断着声音来源，却发现，这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找不到方向。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正处于一个巨大的牢笼之中，而牢笼之外，有一个人正静悄悄的看着他的动静，并时不时的出声与他对话。 “既然前辈肯出声与我交谈，那么就说明我身上有前辈看重的东西，如果晚辈没猜错的话，前辈也曾是水火兼修吧？” 燕北澈耐着性子，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这次，这声音不再虚无缥缈，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大殿的中央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