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浓郁的夜色，深沉如水，今日的月光不知怎的，格外阴沉，烛火熄灭之后，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徐长青和林仙子夫妻二人，各怀心事，谁都无法进入睡眠。 徐长青的脑海中，满是青鸾一丝不挂的模样，还有她娇媚的神态，骚浪的呻吟，让他内心燥热不已。 就在他回味着今日肉欲之余韵时，一只纤细的手臂，揽于他的腰间。 只见，黑暗中，林仙子侧身而躺，纤细、白嫩的肉体，紧紧的依偎在徐长青的怀里。 察觉到林仙子情绪的徐长青，轻轻拍了拍她的玉手，以示安慰。 他忍不住感叹，自家娘子看似一副无坚不摧的冰冷模样，实则内心十分脆弱，常常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暗自伤神。 像今日这般神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以往每每府中有大事发生，导致人员伤亡的时候，林仙子也会像现在这般，如同一只受伤的兔子，依偎在他的身旁。 或许，在她的心里，把那些弟子的性命看得极为重要。 黑暗中，林仙子依靠在徐长青的怀里，蜷缩着身子，感受着来自最亲近之人的体温，才有几分安全感。 外人尊称她一声仙子，是因为她不仅有着惊人的天赋和实力，还有惊世骇俗的美貌，但是世人往往被笼罩在林仙子身上的光环所惊艳，其实抛开一切不论，林仙子也只是一位女子，一位虽表面坚强，但内心过分柔软的女子。 在这偌大的万学天府内，遇到一些事情，也只有徐长青能够给予她一些安慰。 此时，入目的黑暗，寂静的环境，让林仙子动荡的内心开始平静。 她情不自禁的往徐长青的怀里蹭了蹭，像只小猫儿一般，紧紧的把他搂在怀里。 不知怎的，林仙子十分享受此时的感觉。 徐长青平日里总喜欢用一些熏香，所以在他的身上，总是能闻到一股若隐若无的香气，既有柠檬的清香，又有木质的沉稳，让一向不喜欢熏香的林仙子，在日日接触中也逐渐习惯了这种味道。 甚至每晚入睡时，鼻尖的香味缭绕，能够让林仙子睡得更加安稳。 今夜，依偎在徐长青怀里的林仙子，呼吸间满是熟悉的味道，也让她觉得十分安心。 可就在林仙子渐渐沉浸时，一种有些独特的味道钻入了她的鼻间。 这种味道，是林仙子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异样的感觉让林仙子的神识突然变得清醒，她的美目在黑暗中悄然睁开，如同蒲扇似的睫毛忽闪。 她看了看身旁已然陷入沉睡的徐长青，细细感受着，确定方才的味道是从徐长青身上传来的。 这气味，若隐若无，淡到几乎可以省略不计。 若不是林仙子十分熟悉徐长青的体味，恐怕也察觉不到气味的异样。 按照她对徐长青喜好的理解，他不可能同时使用两种熏香，而且他品味比较独特，不会在短时间内随意更换熏香。 那么，这股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林仙子秀眉微蹙，萦绕在鼻尖的气味久久挥之不去。 这气味初入鼻间，玫瑰调十分浓重，待细细品味之后，又会发现是一种不知名的花香，林仙子在以往从未接触过，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花香，一般只有女子才会喜欢。 难不成，今日他接触了别的女子？ 林仙子如此想着，心里有些怀疑。 按照徐长青的说法，他擅自离队，是为了完成府主交代的任务，可是细细想来，以她对万荣山的了解，此人若是有特殊情况需要吩咐，定不会在私下与长老接触，而是会选择议事大殿这种地方进行商讨。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一向是万荣山信奉的真理。 退一万步讲，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非要私底下商量，那么，万荣山选择林仙子的几率，要远远大过徐长青。 如此一想，徐长青今日所说之话，皆是漏洞。 如果，他今日并没有特殊任务在身，那么他擅自离开，便是玩忽职守，更是间接导致了那些弟子的死亡。 而且，他离开，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 林仙子的困意突然消失，她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枕边人，她发现，不知从何时起，竟然有些看不懂身旁这个男子了。 外出历练……特殊任务……找借口离开……特殊的香气……女子的喜好…… 这些事情，逐渐串联在一起，让林仙子本来乱如麻的思绪，好像找到了一根暴露在外的线头，顺着这根线头，她恍恍惚惚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只是，这种真相，连她自己都觉得无法面对。 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最亲最爱之人，竟然抛下一队人马不顾，跑去与别的女子私会。 而在他们私会间，万学天府的弟子不幸身亡。 无数信息涌来，让林仙子脑袋有些发胀。 这些结果，无论哪一个，都是林仙子不想接受的。 她努力控制着心神，不去深想此事，但鼻间真真切切的味道，还有徐长青的说辞，无比真实的呈现在她的面前，逼迫着她去接受眼前的一切。 不，不可能的，长青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林仙子如此安慰自己。 沉重而平稳的呼吸从身旁传来，林仙子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而后默默离开他的怀抱，背对着他侧躺着。 心事重重的林仙子，此时困意全无，她的神识无比清醒，甚至连窗外树叶的簌动都能感应到。 林仙子尽力蜷缩着身体，像只受伤的幼兔，浑身散发着伤感的气息。 或许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此时的她，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绪。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那日苏婉儿与徐长青亲昵相处的画面，这几日，她已经在竭尽全力忘记此事，可眼下，却是再次想了起来。 与那日的痛不欲生相比，现在的林仙子，虽然也为她和徐长青之间的夫妻感情黯然神伤，但是，更令她心痛的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些弟子确确实实，是因为徐长青的玩忽职守而身亡，那么，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徐长青。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林仙子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此时的她，就如同身处一条漂泊不定的小船，小船漫无目的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中央飘荡，无论她如何眺望，却始终望不到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大概几个时辰过后，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紧接着，披着金灿灿霞光的太阳从地平线处悠然升起，而后将光亮带给世间。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由窗外吹拂而进的微风，轻轻撩动着床帏。 林仙子幽然睁开美目。 她的美貌，也在此时醒来。 只见，那双仿佛暗含万千星辰的眸子，深邃不见底，似乎有种奇特的魅力，只是看上一眼，便忍不住深陷、沉沦。 无可挑剔的五官，精雕玉琢般的轮廓，吹弹可破的雪嫩肌肤，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完美的如同一件稀世珍宝，独享了大自然最珍贵的馈赠。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鸿波。 此言语，用来描绘林仙子的绝世姿容，简直再为合适不过。 昨夜，满腹心事的林仙子，不知何时，在困意的侵袭中悄然入睡。 今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时候，也把她从睡眠中唤醒。 昨日之事，历历在目。 林仙子的美目中暗含忧伤，她仍旧不愿意相信那些猜测，不愿意相信自己同床共枕的夫君竟然会是那样的人。 就在她出神之际，身旁的徐长青也渐渐醒来。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身旁的林仙子揽入怀里，他的脑袋，深深的埋在林仙子的锁骨处，而后十分亲密的刮蹭着。 感受着身旁之人的温暖，林仙子内心的猜忌又弱了几分。 这可是她的夫君，她许诺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前提下，若是连她都对他心生怀疑，那么在这世间，他便真成了无依无靠的可怜之人。 如此想着，昨夜的阴霾一扫而光。 林仙子装作若无其事，回应着徐长青的拥抱。 一番收拾过后，各自有事在身的夫妻二人，简单道别之后，便匆忙分开了。 离开之后的徐长青，不禁有些疑惑，今日的林仙子好像有些不一样，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 昨日，他从林仙子的讲述中，得知了自己走后，在荆棘谷内发生的事，他作为带队长老之一，又在中途擅自离开，那些弟子的不幸身亡，说到底，也有着他的一份责任。 徐长青的面色有些沉重，步履匆匆的朝着府主的住处赶去。 而林仙子，则是朝着燕北澈的方向悠然离去。 以她的推测，就算燕北澈再怎么刻意不去触碰那道突破瓶颈，但是，凡事总会有个度，若是超过了一定的度，非但达不到预想的目的，反而会引起反噬，到时候只能得不偿失。 这样简单的道理，燕北澈不会不明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燕北澈便会顺利突破至筑基后期。 抱着如此想法的林仙子，心念一动，她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那栋熟悉的小竹楼外。 刚到此处，她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只见，此处的空气微微震荡，天地元素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在半空中呈现旋涡式集中的态势，在元素集中的中央，则是更为雄浑，甚至出现了实质化的倾向。 在这些元素中，尤属水、火两种元素最为浓郁，红、蓝两色交织相汇，争相汹涌。 而这些元素涌入的中心，便是眼前的这栋小竹楼。 如此场景，林仙子再为熟悉不过，一般只有即将突破之人，才会产生这般异象。 难道……燕北澈正在突破？ 林仙子美目微眯，挥手布置了一道结界，将此处的异象全部隔绝了去。 与她料想的没错，此时的燕北澈，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小竹楼内的某间屋内。 一朵徐徐绽放的青莲，在房间内缓缓盘旋，其上，一位十分清秀的少年，正盘腿而坐，双手置于丹田处，不断变幻着奇妙的印结。 无数浓厚的天地元素，奔腾呼啸着朝着少年的体内涌来。 此人正是燕北澈。 在刻意压制了一段时日后，他体内的仙气已然雄浑无比，丹田内储存的仙气，也濒临边界，至阴筋脉也在燕北澈的刻意滋养之下，达到了顶峰的状态。 此时突破，将会是最佳的时机。 燕北澈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天地元素，而后催动体内筋脉，运转功法，使得元素按照特定筋脉循环流转，数个回合之后，炼化而成股股精纯仙气，朝着丹田处汇聚而去。 亲和、浓郁的水元素，自青莲的缓缓盘旋间，澎湃而出，顺着燕北澈的每个毛孔，钻入他的体内，引得他体内的至阴筋脉，仿佛久旱的大地遇上甘霖，兴奋、激动的欢呼雀跃，十分热烈的欢迎水元素的到来。 而至阴筋脉的异动，也引起了盘踞已久火元素的关注。 此时的火元素，已然成为燕北澈体内雄踞一方的存在，由于力量太过精纯，它早已实质化为一条通体深红的火龙，无数汹涌的火焰在它周身缭绕，看起来威猛无比。 这条火龙，虎视眈眈的盯着至阴筋脉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股力量就这般僵持着，各自源源不断的吸取汇入体内的元素，以此来壮大自身的实力。 而后，不知是哪一方出了差错，让另一方抓住了时机，电光火石间，两股力量猛然冲撞在一起。 力量对冲产生的余波，在燕北澈体内疯狂肆虐，痛苦从四肢百骸传来，让燕北澈忍不住闷哼一声。 此般情况，饶是已经料想过无数次，但等到真正面对时，才发现，真实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 这种痛苦，就好似一颗炸弹在他体内点燃爆炸，溅起的星星点点火光，在体内呼啸奔腾，所过之处，剧烈灼烧着每处细胞。 好在，这种痛苦并未持续扩散，由于青莲的存在，温润的水元素滋养着燕北澈的身体，使他承受的痛苦减弱了几分。 体内两股力量仍旧僵持不下，彼此蓄势待发，展开一轮又一轮的攻击，它们两个，仿佛天生的死敌，只要一碰面，便是不死不休。 燕北澈竭力平稳着动荡的心绪，小心翼翼的引导着两股力量。 只要这两股力量，能够跟随他的引导，顺利按照功法运转的方向循环吸收，而后汇入丹田内，此次突破也就会顺利告终。 话虽说得轻巧，但只有燕北澈自己知晓，在炼化吸收的时候，要想使两股力量同时平稳运行，究竟有多困难。 一个不小心，它们便可能展开新一轮的攻击，燕北澈所做的努力，也就会前功尽弃。 好在，无数次的操纵，无数次的突破，让燕北澈熟能生巧，对于如何让两股力量和平相处，也是有了一定的经验。 他小心翼翼的引导着两股力量，掌控着彼此之间的分寸，而后暗中催动功法，使其在不断冲突间，按照特定的方向流转。 在此过程中，偶尔有冲突和摩擦，导致燕北澈只能在承受痛苦的同时，丝毫不敢分心体内的操控。 这般紧张万分的局面，也让燕北澈的神识十分清醒，他脑中的每根神经，都紧绷到最大程度，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天地间的元素暴动，仍旧如当初那般汹涌澎湃，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林仙子看着眼前的场景，秀眉微蹙，寻常修仙者突破，半个时辰便绰绰有余，可看这异象，非但没有终止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她不禁有些担心。 难不成他体内的两股力量失去了掌控？！ 林仙子如此想着，不由得愈发焦急了起来。 她甚至有种冲动，那就是冲进屋内，看看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不过，理智告诉林仙子，现在的她，如若贸然冲进去，不仅会打断燕北澈原有的修炼，还会影响他之后的修炼速度。 面露焦急的林仙子，不停在原地踱步，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某扇窗户上，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眼下，她能做的，只有等。 好在，没过多久后，天地间的异象渐渐消失，而后归于平静。 有些耀眼的阳光尽情挥洒着自己的火热，在它这般肆意的温暖照耀下，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开始变得有些垂头丧气。 微风徐徐吹拂，撩动着绿意盎然的嫩叶，簌簌飘动间，落下一地的斑驳光影。 一切的一切，都绘制成了一副美好的画面。 这般安静祥和的场景，就好像，方才发生的异动都是一场幻象。 正当林仙子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入竹楼一探究竟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她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燕北澈。 后者对于林仙子的到来，显然有些错愕，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世间一切景象都已消失，只剩她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一双满含关切的眸子，宛如春季最为温暖的阳光，点亮了他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