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在断骨续筋丹的作用下，燕北澈体内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好转，一些受到重创的筋脉，也开始慢慢愈合，甚至因为这次重塑，他的筋脉较之先前，也变得更为强大了起来。 但是，与伤势愈合一同而来的，还有深入骨髓的痛。 断骨重塑，光是想想，便会令人头皮发麻，而此时此刻的燕北澈，却真真切切的忍受着这样的遭遇。 他的牙关紧紧的咬合在一起，因为过度用力，脸上早已青筋暴起，再加上其过分扭曲的五官，本来俊秀的面庞，在此时狰狞的有些骇人。 体内仿佛有无数把斧头，硬生生的砍在他的筋脉和骨头之上，将其碾碎至粉末，而后又重新黏合在一起。 这种撕裂后又强行愈合的感受，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每个细胞仿佛都在剧烈震颤，每个毛孔都渗出巨大的痛苦。 因为难以忍受，燕北澈再也无法坚持盘坐的姿势，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蜷缩在洞穴的一处角落，伴随着体内断骨续筋丹药效的持续发挥，他十分痛苦的挣扎着，双手双脚不受控制的紧绷，程度已然到达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一旁的林仙子，把燕北澈的所有反应都看在了眼里，同样，也疼在了心里。 她的心脏处似有一张大手紧紧的揪扯着，每当燕北澈痛苦的嘶吼一声，她的心脏便会猛的抽痛一次。 在这期间，她无数次想要出手给予他帮助，短暂的缓解他的痛苦，但在一番犹豫和挣扎之下，还是默默收回了伸在半空中的玉手。 此次磨难，是燕北澈必须要亲身经历的，如若有外界力量的干扰，不仅不会对他造成任何有效的帮助，还会影响断骨续筋丹的药效吸收。 所以，林仙子现在能做的，便只有等，等燕北澈自己熬过这段痛苦的经历。 “啊啊啊！” 痛苦的嘶吼自燕北澈的嘴里发出，这声音，听起来十分嘶哑骇人，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声音，反而像是出自濒临死亡之境的猛兽之口。 燕北澈浑身上下每处毛孔，都开始渗出鲜红的血珠，而后汇聚在一起，形成了道道恐怖的血痕，与先前流出的汗液混杂在一起，场面极其血腥骇人。 在吞服断骨续筋丹之前，与狂暴裂地虎经历生死之战而留下的伤口，在林仙子的悉心照料之下已经结痂，但在此时，由于无法忍受难以想象的痛苦，燕北澈剧烈的挣扎着，先前的伤口再次崩裂，猩红的血液接连涌出。 在燕北澈身下的一小片空地，已经被鲜血浸染，呈现可怖的猩红色。 他痛苦的蜷缩着，拳头紧握，五指深陷皮肉之中，硬生生的掐出了道道狰狞可怖的伤口。 光是看着燕北澈此时的模样，便能够想象，他究竟遭受了多么难以忍受的苦痛折磨。 如果说，燕北澈承受的是生理上的痛楚，那么林仙子承受的，则是心理上的折磨。 此时的她，内心十分复杂，眼神中满是心疼与不忍，这种亲眼看着心爱之人承受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受，就如同有万千只蚂蚁，在她的心头窜过，同时不断的咬噬，直到将她的心脏啃咬的千疮百孔。 林仙子的玉手紧紧攥着衣角，精致的容颜尽显担忧之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洞穴角落处传来的嘶吼渐渐变得平缓，燕北澈的神色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扭曲，慢慢变得平和起来。 总算是挺过来了。 林仙子松了一口气，她的额头已然都是香汗。 她看着仍旧蜷缩在洞穴角落处的燕北澈，虽然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淌血，那些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但想要彻底恢复，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在这段难熬的时间里，燕北澈遭受了多么凄惨的痛苦，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知晓，旁人无法感同身受。 洞穴外的夜色渐浓，穿过那棵怪异树木的枝叶吹拂进来的晚风，给人一种清透的凉意。 林仙子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衣物，而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指尖轻拂，一道结界便出现在洞穴外，晃了几晃后隐去了痕迹。 大概到了凌晨左右的时间，燕北澈的意识才逐渐恢复了一些，与林仙子简单沟通几句之后，便盘坐在一旁进入了修炼状态。 断骨续筋丹的药效还有所残余，他可不想浪费这不可多得的资源。 此时的燕北澈，虽然仍旧满身伤痕，但仔细看去，已经完全结痂，有些伤势较轻的伤口，甚至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而他的体内，也与受伤之后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原本破损不堪的筋脉，已经恢复如初，甚至与先前相比，其间流转的仙气更为雄浑，给人以一种磅礴且敦厚之感。 遭到重创的器官，也奇迹般的愈合，较之先前更为生气满满。 甚至，燕北澈能够感觉到，体内运转的仙气，似乎也比往常更为精纯了一些。 不得不说，实战才是力量增长的王道。更何况，燕北澈几日前经历的，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越阶战斗。 这一刻，燕北澈忽然觉得，先前所遭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值得的。 待到他彻底将体内残存断骨续筋丹的药效炼化吸收之后，时间又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东方的天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一缕朝阳突破黑暗，为大地带来了黎明。 洞穴内充斥的空气，也变得清新又充满湿意，令人神清气爽。 经过一夜的休整，燕北澈已然达到了巅峰状态，虽然皮肤表面的疤痕仍然存在，但对他的实力发挥压根构不成任何影响。 当他彻底清醒过来时，才发现林仙子的身影并不在洞穴之内。 就在燕北澈纳闷之际，林仙子的气息出现在附近。 心头一喜，燕北澈立刻动身，御空飞行前往林仙子的方向。 当踏出洞穴的那一刻，空气中的湿意让燕北澈的精神顿时清明了几分。看着湿滑的悬崖峭壁，燕北澈很快便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昨夜突逢暴雨，先前洒在洞穴周围的药粉失效，而他闹出的动静太大，招惹了不少妖兽前来，为了不让妖兽干扰到他的修炼，林仙子只好动身把这些麻烦解决掉。 想到这儿，燕北澈加快了速度。 与他猜想的不错，此处不止有林仙子的气息，还有一道颇为狂虐的气息存在，并且两道气息似乎正在产生某种冲突。 而后一道气息，对于燕北澈来说，存在极强的威压，他能够确定的是，这道气息的主人，是一个他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甚至较之于先前的狂暴裂地虎，面前的这道气息，危险程度要呈几何倍增长。 为了以防万一，燕北澈还是选择隐去了自己的身形，慢慢接近。 就在燕北澈距离林仙子的气息不过几百米的时候，他这才清楚的感觉到，与林仙子对战的是一头妖兽，而这妖兽，居然是十尾龙蝎！ 燕北澈的瞳孔猛的收缩，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乾坤塔的小世界里，居然有着上古妖兽后代的存在！ 他忍不住再次咂舌，果然是乾坤塔，塔内存有多个小世界就罢了，竟然能够创造出如此罕见的妖兽。 众所周知，凡是与青龙、玄武、朱雀、白虎，又或是凤凰、麒麟、饕餮等等妖兽沾上关系的，其血脉传承定已超过千年，与寻常妖兽相比，这些拥有上古妖兽血脉传承的妖兽后代，不仅对普通妖兽有着血脉威压，其修炼天赋、速度等等都要强悍不止几倍。 当然，这些妖兽的珍稀程度，也远远不是普通妖兽可以媲美的。 在北域中，拥有上古血脉传承的妖兽数量简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甚至千百年来，都未曾见到过它们的身影。 而就在燕北澈的不远处，竟然有着一只十尾龙蝎！ 虽然与正统的龙族相比，这龙蝎一族，实在是上不了台面的存在，说实在一点，它们只不过是沾了龙族的一些光，其流传的血脉当中，含有龙族血脉的成分不超过百分之一。 但就是这百分之一，就可以让龙蝎一族傲视群雄。 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龙蝎一族正是依靠着这千年传承而来的血脉，在普通妖兽中始终占据着领先的地位。 若是燕北澈感知的没错的话，眼前这头十尾龙蝎，已经达到了元婴期的修为，至于究竟是初期还是后期，因为实力差距太大，一时之间他也感觉不出来。 不过，按照现在战斗的情况来看，明显是林仙子要占据上风。 在这种情形下，燕北澈能做的，便是尽力隐藏好自己的身形，不让那头十尾龙蝎发现。 因为就算他拼尽全力冲上前去，不仅会被它一尾扫飞，还有可能成为林仙子的累赘。 这时，林仙子似乎也察觉到了燕北澈的存在，若有似无的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一阵轰然倒地之声，显然是那十尾龙蝎不敌林仙子，在后者祭出本源仙器羊脂玉笛之后，便丧失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气力。 在十尾龙蝎倒下的一瞬间，庞大的兽躯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漫天的灰尘四溅，方圆百里的妖兽也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纷纷四散而逃。 一时间，这片森林里动静不断。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像十尾龙蝎这样的妖兽只会多不会少。”林仙子的语气略显焦急，一刻不停歇的朝着燕北澈的方向奔来。 燕北澈也知道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连忙站起身来，跟在林仙子的身后。 师徒二人一路御空飞行，朝着东边的方向行进着。 等到远离了数千米之后，身边危险的气息逐渐消失不见，燕北澈这才得空问道：“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一路上，虽然林仙子未曾言语，但燕北澈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她并不是在盲目的行进，而是有计划的选择了目的地。 “之前你炼化断骨续筋丹的时候，我顺便探查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唯有东边，让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林仙子解释道。 “哦？怎么个不对劲？”燕北澈好奇的问道。 林仙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很奇怪，我的神识在其他地方畅通无阻，但每每想要朝着此处探查时，却总是会遇到一些异样。具体的情况我也无法形容，就像是有一道透明屏障，虽然并没有什么阻碍之力，我的神识进入此处时也毫无压力，但那种轻微的穿透感，给我的感觉很不一般。” “穿透感么……”燕北澈低声自语。 他的视线来回扫视着下方的环境，但是除了大片苍绿苍绿的森林，以及几处小土坡以外，其余什么都没有。 就在燕北澈一头雾水的时候，一旁的林仙子突然停住了身形。 猝不及防的燕北澈远去了数十米，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秀眉微皱，俏脸满是沉思模样的林仙子，心里的纳闷更甚。 顺着林仙子的目光，燕北澈看向了位于他们下方的一处小土坡。 这小土坡，在广袤无垠的森林里十分突兀，在土坡上面，没有半分植物的存在，露出了光秃秃的土地。 燕北澈盯着看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土坡表面十分光滑，完全找不到半分凹陷或者是凸起的存在，甚至土坡倾斜面泥土的滑落方向、顺序，都规则的过分，完全不像是自然地形形成的景象。 发现这一点后，燕北澈激动的看向身旁的林仙子，却发现后者已经先他一步，朝着那土坡的方向前去。 见状，燕北澈也赶忙跟了上去。 就在师徒二人站定在小土坡前面时，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土坡，而是一座山丘。 之前是因为在高空中俯视，角度问题导致他们忽视了这座山丘的高度。 只见，这座山丘差不多有十数米的高度，入目满是泥土与黄沙，毫无绿色植物的痕迹。 而且，近距离观察才发现，之前看到的那种景象要更显奇特，这些泥土的分部规律一致的可怕，全都朝着东边的方向排列，哪怕原本是属于背阴面的泥土，本该向下滑落，但却都出奇一致的沿着东边的方向排序。 这就好比原本从高处流向低处的溪流，却十分罕见的从低处往高处涌。如此违反常理的现象，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亲眼见到时，燕北澈和林仙子皆是呆愣了一瞬。 “师父，这……”燕北澈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我尝试着用神识感知这片区域，唯有面前的这座山丘，给我的感觉最为强烈。”林仙子的眼神复杂。 燕北澈紧紧的盯着这座山丘猛瞧，视线从顶端滑到底端，又从底端蜿蜒而上，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至少，林仙子嘴里的奇特穿透感，他是半分都没有感觉到。 不过，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师父，既然你说这里能够让你产生某种穿透感，那是不是说明，眼前的这座山丘只是一个幌子，真正被隐藏的东西，是在这座山丘之内？？又或是在它的底部？” 听了燕北澈的话，林仙子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腾空而起，站在山丘的顶端察看着些什么。 燕北澈则是在山丘底端徘徊，试图找到什么入口。 可他绕着这山丘转了几个来回，都没有发现一处松动的痕迹，就连那些泥土，都仿佛混杂着什么坚不可摧的物质一般，根本没有半分突破口。 燕北澈似乎还不肯放弃，接连催动仙气，朝着面前的山丘轰了几次，可都无疾而终。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把目光移向了半空中的林仙子。 只见后者，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山丘顶端的某一处，神情十分严肃。 就在燕北澈犹豫要不要上前去时，林仙子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来。 等到燕北澈看清眼前的东西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巴掌大的凹槽，在那凹槽之内，则是有着一处更深的凹陷，这凹陷的形状，像极了一副太极图。 只不过与普通太极图阴阳相抱，黑白环绕相比，眼前的这副“太极图”，则是一红一蓝，看起来十分奇异。 更让他们二人惊讶的是，其间竟然隐隐传出了水、火两种元素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燕北澈的语气满是好奇。 林仙子摇了摇头，而后说道：“我也不清楚，方才我只是试探性的催动仙气，想要再次感受那股穿透感，可就在我的仙气接触到面前这片空间区域时，就出现了这么一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