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在赶往目的地的路上，林仙子在心里幻想了无数次，她还未曾见过自家夫君教导弟子的样子，是严厉呢，温和呢，还是暴躁呢？ 在他见到她的第一眼，是激动，惊喜，还是兴奋？ 徐长青的各种样子不断在林仙子的脑海中浮现，引得后者不禁莞尔，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浅浅一笑，足以惊艳众生。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林仙子站在那里，她就是世间最为动人的风景。 没过多久，林仙子便来到了苏婉儿的山头。 看着与燕北澈的住所有几分相似的小竹楼，林仙子心里生出几分熟悉之感，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燕北澈的身影。 她轻轻摇了摇脑袋，想要把那道身影赶出去。 她愈发迫切的想要见到徐长青了。 在接近小竹楼时，林仙子刻意隐匿了自己的气息，想要给徐长青一个惊喜。 就在林仙子将要踏入竹楼内时，后方的林子里传来了几声嬉笑。 声音有几分熟悉，显然就是她的夫君徐长青。 此外，还有一道如同银铃般娇俏的笑声。 虽然林仙子心里清楚，这道声音的主人，应该就是自家夫君的徒弟苏婉儿，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漾起阵阵异样之感，让她浑身不舒服。 林仙子放慢脚步，缓缓行至竹楼后侧，在一棵大树后面隐藏身形。 就连林仙子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这么做，她大可以落落大方的走上前去，但是，那股异样的感觉，鬼使神差的让她停下了脚步。 嬉笑的声音逐渐明朗，林仙子心底的异样之感也愈发明显。 她抬眼看去，只见自家夫君，正一脸宠溺，神色温柔的看着苏婉儿，大手时而抚摸后者的秀发，时而轻捏她的脸颊。 而苏婉儿，也并不反抗，甚至会因为徐长青的亲密动作，俏脸绯红，面带娇羞。 若是有不知晓二人师徒关系的人在此，定会觉得这是一对正处于热恋之中的男女。 徐长青充满情意的眼神，深深的刺痛着林仙子的心，对于这样的神色，她再熟悉不过，因为，当初她与徐长青相识时，后者看她时，也是这样的目光。 包括现在，他们夫妻二人独处时，徐长青的神色也是如同这般，温柔中带着无尽情意，只是看上一眼，便足以让她沉醉。 只是，此时此刻，陪在徐长青身边的不是她，让他这般神色相待的，也不是她。 林仙子看着这一幕，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来回拉扯，剧烈的疼痛从心口处传来，让她痛到快要无法呼吸。 她整个人处于一种眩晕的状态，感觉自己好像在突然之间被甩到深空，而后又猛然坠落，剧烈的起伏让她无法适应，脚底一滑，险些向后摔去。 好在，林仙子扶住身旁的大树，这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她的眸子中，已然满含清泪。 林仙子不明白，口口声声说着只爱她一人的男子，为何此时会与别的女子做出如此亲昵之举，何况，他们是师徒关系啊！ 对啊……师徒…… 林仙子试图安慰自己，眼前的一幕都是假象，徐长青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苏婉儿是他的弟子，对待弟子，当然应该温柔一些才是。 可是，不远处二人嬉笑的声音，亲昵的举动，洋溢着灿烂笑容的面庞，无一不深深刺痛着林仙子的心。 她看着徐长青眉眼间的浓浓温柔，眼神是那样柔情蜜意，还有他发自内心的真切笑容，一切的一切，曾经，都是专属于林仙子一人的。 可现在，她的夫君，却将他的温柔展现在旁的女子面前。 往日，林仙子曾无比沉醉于徐长青的温柔与甜言蜜语中，现在想来，苏婉儿一定也十分享受这种温柔吧。 一滴清泪悄然滑落，在林仙子绝美的脸蛋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骤然间的痛苦，让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就连红润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飘飘欲坠，浑身散发着一种缥缈的破碎感，仿佛下一秒，一阵风吹来，便能够将其吹远。 她看着不远处的苏婉儿，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曾几何时，她也如同苏婉儿这般，单纯如白纸，不谙世事，一心只知修炼，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直到徐长青在她的生活里出现，将她尘封已久的心房慢慢敲开，而后将其霸占，再也不肯出来。 以前，他们夫妻二人也是如同这般，有说有笑，亲昵无比。 过往的桩桩件件，仍旧历历在目，曾经让林仙子无比珍惜的美好画面，现在却像个笑话一样，深深的刺痛着她的心。 林仙子紧紧的扶着树干，由于过度用力，她的指尖已然陷入树皮之中，不过，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浑然不知。 相比于来之前的迫切、兴奋，现在的林仙子，好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彻骨的冰冷由内而外，将她心底的热情尽数浇灭。 复杂的情绪渐渐涌上心头，林仙子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咆哮，督促她向前去，向前去，质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理智过后，林仙子强压心头的冲动，不断安慰自己，他们只是师徒而已，况且并未有什么过分之举，如果是她的话，遇到苏婉儿这般青涩又娇俏的弟子，肯定也会控制不住心里的疼爱。 林仙子竭力克制心底的异样之感，强迫自己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不远处的二人。 可那般明晃晃的亲昵举动，深深的刺痛着她的眼球，让她无法再多看一眼。 控制不住情绪的林仙子，再也无法在此处停留，她心神一动，施展仙术，离开了此处。 就在她的身形逐渐消失在原地时，一滴晶莹的泪珠自其眼中落下，在空中旋转舞蹈，经由阳光的照射，映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泽，而后垂直落下，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碎成几瓣，溅起一朵细小的水花。 徐长青仿佛有某种感应似的，下意识的朝此处看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在与苏婉儿的亲密相处间，他越来越发现，苏婉儿只是看起来怯生生的，像只时时刻刻都会受惊炸毛的兔子，但是熟悉了之后，她的本性也逐渐暴露在徐长青面前，明媚、娇俏、羞涩等等词汇，都无法形容眼前女子的美好。 徐长青的目光，仿佛着了魔般，黏在苏婉儿身上，一刻不舍得离开。 仓皇离开此处的林仙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和徐长青的山头，满满都是他们夫妻二人甜蜜的回忆，现在回去，只怕会愈发难受。 说来可笑，这偌大的万学天府，她竟然没有一个知心朋友，也没有一处容身之地，在失意时，想要找到一处角落，一处不会被别人发现的角落，都是如此困难。 思来想去，林仙子的眸子中闪动着挣扎的神色，最后，她还是朝着燕北澈的山头去了。 在她离开之后，一处角落里，一道身影悄然显现。 不是别人，正是匆忙赶来的萧景睿。 得知林仙子去向的萧景睿，在一番心理挣扎之后，还是放心不下，匆匆赶来此处。 与他料想的没错，林仙子果不其然来了苏婉儿的山头。 萧景睿看着林仙子远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他不知道徐长青是否做出了一些让林仙子伤心之举，也不清楚方才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如果他们夫妻二人真的爆发了矛盾，那么林仙子的身边一定会出现徐长青的身影。 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事情还没有萧景睿想的那般糟糕。 萧景睿内心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寻常女子若是亲眼目睹自己的夫君与别的女子亲亲我我，定会如同母老虎般冲上前去，讨要一个说法，更有甚者，直接动手，发泄心里的愤怒和委屈。 但萧景睿清楚林仙子的脾性，就算真的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她也不会冲进去和徐长青理论，而是会默默的憋闷在心底，若是事后得到了合理的解释，那么此事也就顺利释然了，若是没有，那么便会如同一根深深的刺，一直扎在她的心底，时不时带来一些痛感，让她永远不能忘怀。 萧景睿觉得，无论如何，今日之事，有必要让徐长青知晓，自己这个兄弟也是时候长点儿教训了。 一方面，萧景睿不想看到林仙子为情伤心，另一方面，徐长青是他的至交，他不能放任他就此沉沦下去。 想清楚之后，萧景睿便朝着竹楼的方向去了。 再看燕北澈那边，沉浸在修炼状态中的他，压根不清楚外界发生之事，也不知道落寞的林仙子正朝着他这里赶来。 此时的燕北澈，正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 天色已然黯淡，在有些狭小的房间内，一朵青莲正缓缓摇曳，散发着淡青色的柔和光芒，将房间内映照的一览无余。 在青莲上，一位少年盘腿而坐，双手摆出奇妙的印结，在其周身，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跃动舞蹈间，接连不断钻入他的体内。 更为奇妙的是，除了这些青色光芒，还有一股截然不同的元素力量，正汹涌着朝少年体内奔去。 一时间，少年周身洋溢着两股力量，一青一红，二者不分伯仲，形成了一副颇为奇特的画面。 少年正是那力量的中心，他眉清目秀，略带青涩的脸庞透露着几分坚毅，以及与年龄不匹配的老练之感。 这少年，正是默默修炼的燕北澈。 虽然他看不到此时身旁的情况，不过，他体内的情况，他却是一清二楚，也让他激动万分。 由于燕北澈体内共存着两股相异的力量，每每他的实力有所精进，陷于修炼状态中时，两股力量对冲，在体内肆虐的情况，便会让燕北澈承受巨大的痛苦。 可有了青莲的辅助之后，那种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般的温和之感。 青莲的水元素，极大的调动了燕北澈体内至阴筋脉的活力，后者在精纯水元素的浇灌之下，通体呈现莹白色，跃动闪烁着忽明忽暗的莹莹光泽。 而那股暴虐的火元素力量，也因为有了至阴筋脉的压制，不再猖狂肆意，而是十分温顺的汇入燕北澈丹田内。 寻常修仙者修炼，只需吸收炼化与功法相匹配的一种自然元素，引导其在体内按着固定的筋脉流转方向，循环几个来回，便可纳入丹田，与原本积累的仙气汇集在一起。 而燕北澈的情况有所不同，他需要同时引导两股相互排斥的力量，彼此吸引融合，一同朝着那丹田之所汇去，在此过程中，若是有一方力量暴动，引起冲突，导致迟迟不能汇入丹田内，仙气也就无法得到及时补充。 所以，在得到青莲之前，燕北澈的每次修炼，可以说是如同渡劫一般，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前功尽弃。 不过，有付出就会相应的回报，此般逆天做法，也给燕北澈带来了不小的好处，寻常修仙者只能使用一种力量，而他却是可以同时使用两种，并且可以将其糅合，形成更为恐怖的力量。 在次次琢磨与试探之中，燕北澈引导两股力量逐渐变得得心应手，不会像初次尝试那样，需要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 但是在面临突破时，由于积攒的仙气同时在丹田内盘旋跃动，再加上外界元素的不断涌入，使得燕北澈的身体会暂时处于一个失控的状态，他对于力量掌控的精准程度也会下降，一个不慎，便有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结局。 所以，每每面临突破瓶颈时，燕北澈的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整个人的神经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不过，自从有了林仙子赠予他的青莲，修炼起来简直有如神助，想来，小境界突破这道关卡，也变得容易了许多。 正如此时，在燕北澈引导两股力量在体内循环，而后汇入丹田的过程中，竟然没有出现一丝阻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顺利的超乎他的想象。 这让一向谨慎惯了的燕北澈，深深的感觉，就像有一块天大的馅饼砸到了他的头上，这馅饼，味道还十分不错！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燕北澈内心的激动难以自抑。 经过此次修炼之后，他能够感觉到，距离那道突破的屏障又近了一步。 那么，距离那本功法也就不远了。 想到这儿，燕北澈悄然睁开双目，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林仙子的身影。 后者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在他的脑海中循环上演。 尤其是林仙子那魔鬼般的身材，凹凸有致，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丰满、圆润的恰到好处，光是看上一眼，便会忍不住浮想联翩。 燕北澈又想起了那日，他不小心触碰到了林仙子的玉手，那触感，柔嫩的如同品质绝佳的绫罗绸缎，让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里好好玩弄一番。 如此想着，燕北澈的内心又开始荡漾起来，异样的感觉在体内泛滥。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这几日老是能想起林仙子的身影，尤其是他们二人独处的时候，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时光可以永远停留在那时。 在燕北澈眼中，林仙子总有一种神奇的魅力，能够夺人眼球，不止因其姿容绝世，更是因为她浑身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息。 她的气质，时而如同雪山之巅的清莲，生冷的无法让人靠近，时而如同妩媚灿烂的玫瑰，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夺人心魄的魅惑之感。 两种气质形成的反差之感，让林仙子愈发迷人。 燕北澈如此想着，目光迷离，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人妻的魅力吧。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燕北澈吓了一跳，他不由得苦笑，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猥琐的想法。 在进入万学天府之前，他不是没有见过姿容姣好的女子，也不是没有见过青楼女子的婀娜身段，对于她们，燕北澈总是以一种局外人的眼光去看待，最多会赞叹几句，内心却毫无波澜，但像林仙子这般，无形之中勾人心魂的，对于燕北澈来说，还是头一个。 之前的他，一心沉迷于修炼，几乎无时无刻不琢磨着，如何让体内两股力量和平共处，如何彻底激活体内的至阴筋脉，至于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他根本无暇顾及，也无心顾及。 但此刻燕北澈才明白，于他而言，林仙子究竟有多么与众不同，她也在不知不觉间，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 难不成……是开窍了？ 燕北澈如此想着，自嘲的笑了笑。 就在此时，他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竹楼外。 师父？ 燕北澈如此猜测，而后又自顾自摇了摇头，定是他的思念太过强烈，导致出现幻觉了，天色已晚，师父应该早已经休息了，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住所外。 “北澈。” 一声无比熟悉的呼唤在夜晚显得愈发清透，宛如一道烟花，在燕北澈的脑海中绽放，他愣了愣，旋即狂喜，自青莲宝座上纵身一跃，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而后朝着竹楼外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