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不得不说，夜晚总是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仿佛能够看透世人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催动他们的情绪，放大他们的思维，一些白日里不会考虑，或者说不会深入考虑的东西，在深夜，总是会悄悄的冒出头来，而后被放大无数倍。 这些被放大无数倍的情绪里，最属害怕折磨人心。 正如此时，偶然间察觉到《四元御剑真诀》诡异性的林仙子，再也无法维持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各种凄惨的结局不断的在她脑海里闪回，她甚至想到了，族人知晓她居然修此邪术的时候，恨不得将与她撇清关系时的嫌弃模样。 毕竟，谁也无法接受，被族里当成下一代领军力量而培养的存在，竟然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惶恐、惊慌、无助……种种情绪接连在林仙子脸上交织浮现，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在此刻也扭曲的有些骇人。 她想要抓狂，想要嘶吼，想要将眼前的一切拼命忘掉。 而那本《四元御剑真诀》，也被她扔至了一旁，不敢再看一眼。 今夜的天气如同林仙子此时内心的情绪一样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剥夺了林仙子心里的最后一丝安全感，焦躁、害怕等情绪齐齐涌上心头，让她难以再保持理智。 此时的她，浑身散发着崩溃的气息，哪里还有半分仙子的清冷气质。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出现了一丝光亮，笼罩在天地间的黑暗渐渐褪去几分，紧接着，第一缕朝阳从地平线悄然探出头来，彻底将这黑暗驱散。 这份光亮，慢慢的洒进了林仙子的屋内，也把她笼罩在了一片光亮之中。 久违的光亮，似乎穿透了她的身体，照进了她的内心，将她心底的那份阴霾驱逐了去。 在此处呆坐了一晚的林仙子，面色憔悴，双目无神，她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想要挡住这突如其来的阳光。 也就是在此时，昨晚的一切焦虑，仿佛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的内心变得空荡荡一片，神识也逐渐变得空明，唯有照耀进屋内的这片阳光，灿烂、绚丽，吸引着她的眼球。 林仙子怔怔的看着被阳光照亮的通透的房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处思维认知障碍。 自从她联想到传说中的双修之后，脑子里的想法便不由自主往双修的内容去靠拢，而本身的一些条件因素，全都被她无意识的忽略了。 简单来说，双修的条件是，男女双方皆要修炼同一种功法，而且需要在双修的过程中，催动功法运转，使得仙气在二人体内得到循环流转，彼此共享，而后得到质的飞跃。 但是，林仙子所修的《四元御剑真诀》，徐长青不可能修炼，而且他们夫妻二人，根本不曾知晓双修的具体内容，也并未刻意在欢爱过程中催动体内仙气，完全就是林仙子体内的至阴筋脉，自行催动着原有仙气按照《四元御剑真诀》的特定筋脉进行流转。 如此想来，她实力的偶然长进，绝非来自双修的缘故，而这本《四元御剑真诀》，也绝对不是传说中可以用来辅助双修的功夫。 这般想法，让林仙子混乱的思维，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整个人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由先前的阴霾阵阵，变为现在的清朗，眼中的神色也更为光彩熠熠起来。 回想起昨夜的混沌、抓狂，甚至可以说有些疯魔的状态，林仙子不禁有些汗颜，她还从未有过像昨夜那般，情绪完全被一件事情左右，根本没有半分理智可言的时候。 不过，仔细想想，也算是情有可原，毕竟换作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不可能保持完全的冷静，尤其是涉及到生死之事。 更何况，她能够有如今的身份和地位，都是依靠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勤恳恳修炼才得来，如果让她眼睁睁的看着，先前的一些努力和心血，全都在一夜之间消散，那种滋味，简直比让她死了还可怕。 恢复冷静的林仙子，又重新拿起早已被她扔至一侧的《四元御剑真诀》，眼神复杂的看着这本令她喜忧参半的功法。 如果不是双修邪法，那么你到底蕴藏着什么样的奥妙呢？ 林仙子在心里默念着，对这本功法的好奇心愈发浓重了起来。 起初，她好不容易破解了《四元御剑真诀》的修炼门槛时，以为这便是最难的部分，但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明白，眼前这本功法的玄妙程度，已经超出了她以往的认知。 林仙子不由的细细琢磨着，每当她情欲躁动时，至阴筋脉便会催动仙气，按照《四元御剑真诀》的特定筋脉进行流转。 在修炼《四元御剑真诀》之前，至阴筋脉从未出现过如此奇特的情形，所以不可能是至阴筋脉的问题。 说到底，还是功法的问题。 “唉。” 林仙子深叹一口气，目光幽远的望着窗外，难不成，只有找到族里的那些老家伙，才能解开这本功法所蕴含的秘密么…… 或者，她可以尝试着再次调动体内的情欲，然后仔细观察一番体内的情形？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林仙子找到了头绪，对啊，先前不清楚，是因为她没有彻底查探过那样的情况，如果让她再经历一次，甚至是两次，三次…… 再难的问题也终会有迎刃而解的一刻吧？ 想到这儿，林仙子的眸子里闪动着耀眼的光亮。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的气息又开始萎靡了起来，脸上还夹杂着几分羞于启齿的神色。 徐长青不在身旁，她又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再行一遍昨夜之事…… 如此想着，昨日的旖旎画面又开始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一抹绯红，整个人也开始变得难耐起来。 就在林仙子贝齿轻咬红唇，满脸挣扎与犹豫的时候，一道猝不及防的仙气从窗外快速朝她飞来。 这道仙气，与寻常修仙者体内的仙气并不相同，它是一道由仙气承载的简讯，只有金丹期以上的强者才能发动，简讯内或蕴含着发起之人的声音，或撰写着一些文字，能够清楚的表达发起之人的意图。 所以，在这万学天府内有资格发动简讯的人，只有一些实力超强的弟子，以及一些长老们。 林仙子眼神微眯，伸手接过了这道简讯。 “清瑶仙子，经过我百般琢磨，还是决定在长老和其亲传弟子之间，组织一场试炼赛，以此来试探这些长老和弟子们，在这段时日内究竟有没有长进。你作为长老首席，我们府中的顶梁柱，再加上燕北澈，他也算是弟子中当仁不让的第一人，理所当然应该由你们给其他人做一番表率啊！哈哈，以我对清瑶仙子的了解，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在屋内充斥回响着。 林仙子不禁有些头疼，这万荣山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想一出是一出，明明昨日府中突生急事时，找遍全府上下都未曾看到这位神通广大的府主的身影，可偏偏第二日，他就现身了，还想出这么一个折磨人的法子。 什么比试，明明就是这万荣山闲来无事，看这府中平静已久，想要看个热闹罢了。 林仙子捏了捏自己的眉头，不禁有些头疼。早知道如此，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他做这个所谓的长老首席。 现在，还得和燕北澈一起，去参加这个什么比试。 想到燕北澈，林仙子又回想起昨日二人亲吻的旖旎画面，这件事发生后，她还未想好到底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和他相见。 这下倒好，直接赶鸭子上架，她不想见也得见了。 思来想去，林仙子也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去推掉这场莫名其妙的比试。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了。 想想即将到来的画面，她就顿感一阵头疼。 简单收拾一番之后，林仙子就出门了。 在赶往议事大殿的途中，碰巧遇到了外出归来的萧景睿。后者也是昨夜临时被外派出府解决问题的长老之一。 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面容满是憔悴，就连一向整齐干净的衣衫，都变得凌乱无比，甚至还出现了几处破损。 要知道，萧景睿一直很注重自己的外在形象，从不会以眼前这副邋遢的模样示人，除非，是出了一些什么事情，这才让他来不及收拾自己的仪容仪表。 难不成是昨晚的任务出了问题？ 林仙子不禁有些担忧，毕竟，徐长青也是这批外派出府的长老之一。 在她打算迎上前去问清楚的时候，徐长青也刚好看到了她的身影。 在看到林仙子的那一刹那，萧景睿脸上的疲累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清瑶仙子，你这是？”他出声问道。 “万府主传简讯于我，说是有什么试炼赛，我正要去问个清楚。”林仙子微微浅笑。 闻言，萧景睿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收到了此消息，这万学天府向来都是弟子们之间的比赛，还从未有过长老参赛的先例，也不知道府主这般行事，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所以，在收到消息之后，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正如林仙子所想的那般，府中大部分长老都收到了万荣山的简讯，纷纷从各处赶来，想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景睿也一样，他本想着任务完成归来之后，回到山头小憩一会儿，但谁承想，临时收到了万荣山的简讯，这才匆匆赶来。 就在萧景睿想要邀请林仙子一同前往议事大殿的时候，后者突然开口说道：“长青呢？他为何没有与你一同回来？” 萧景睿满腔的热情，在一瞬间仿佛遭遇了一场倾盆大雨，把他从头浇到尾，也从头冷到尾。 他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而后说道：“长青他，本来是与我一起的，但是因为突然得知此事，所以先去知会苏婉儿了。” 说完此话后，萧景睿又故作深意的说道：“也不怪长青，如果我要是有这么一位宝贝徒弟，我肯定也会事事都想着她。” 说完，萧景睿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在暗中观察林仙子的神色变化。 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林仙子在听到此事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却并未出现什么突兀的神色变化。 这让萧景睿不禁有些纳闷，若是寻常女子知晓，自己的丈夫外出归来时，非但没有第一时间报备，反而先行去了旁的女子住处，一定会当场气急，暴跳如雷。 但这林仙子，面色从容且平静，如同静止时的湖水般，看不到丝毫涟漪动荡。 一时间，萧景睿有些恍惚，他似乎觉得眼前的林仙子有些变了，但究竟是哪里变了，他也无从得知。 “昨晚之事，可还进行的顺利？”林仙子继续问道。 闻言，萧景睿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眉头也紧皱起来，他说道：“我原本以为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府里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深夜召集如此多的长老一起行动。但到了目的地之后，我才意识到眼前的事情有多么出乎我的意料。” 林仙子听着，也被萧景睿这种凝重的气氛所感染，心头不由得一紧。 在接下来的诉说中，萧景睿讲述了当时的遭遇的一些场景，林仙子也终于明白，为何此事会遭到府里的如此重视。 原来，事情涉及到了万学天府的结界问题，有一只莫名其妙闯入的妖兽，无意间触碰了万学天府的结界，但因其实力堪比人类强者的元婴中期，负责防卫的长老害怕这头妖兽对结界产生破坏，威胁府中之人的安全，于是便将此事传回了府内。 为了尽快解决此事，众多长老经过商议，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把这头妖兽驱逐出万学天府的范围之内，这才有了深夜行动一事。 可那是元婴中期的妖兽啊，府中除了林仙子与万荣山，还有一些非必要不会出关的老妖怪以外，不可能再有人是这只妖兽的对手。 就在林仙子纳闷之际，萧景睿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原来，在众位长老尝试想要驱逐这头妖兽时，万荣山及时赶到，替他们解决了这个麻烦。 而萧景睿之所以搞得这么狼狈，完全是因为那些长老们的馊主意，他们认为，惹不起也躲得起，于是在找到这头妖兽的踪迹之后，便收集了一些雌性妖兽的粪便，混合一些特殊的药粉，想要借此吸引这头妖兽就此离开。 所以，虽然昨夜外出的长老们都未曾受到半分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连一根毛发都没有伤到，但却个个搞得狼狈至极，有些甚至沾染了妖兽的粪便，奇臭无比，引得众人嫌弃不已。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仙子可以明显的察觉到，面前的萧景睿浑身不自在，以及有些尴尬的神情。 不过也难怪，平日里的萧景睿，对自己的仪容仪表十分在意，林仙子还从未见过，他像眼前这般，狼狈邋遢的样子。 许是察觉到了林仙子的目光，萧景睿脸上的尴尬更加明显，甚至有些窘迫。 “多谢萧长老告知，那清瑶便先行一步了。”林仙子向萧景睿点头示意，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她远去的方向，正是那议事大殿。 就连这么一小段路程，都不想同我一起么…… 萧景睿的心里酸涩无比，他怔怔的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倩影，眼神里的爱慕再也无法压抑。 他已经记不清楚，像此时这般，他独自一人望着林仙子离开的身影，已经有过多少次。 若是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像徐长青一般，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旁。 恐怕，这样的场景，只有在梦中能见到了吧…… 萧景睿眼眸低垂，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之意。 直到，另一抹倩影悄然来到了他的身侧。 “雪儿，你来啦，为师刚好有事情想和你说。”萧景睿光从气息判断，便可得知来人正是他的爱徒，江雪儿。 自从前些时日，萧景睿偶然间得知了江雪儿对自己的情意，他一直以为世间痴情人不过他一人而已，可谁承想，默默陪在他身边的江雪儿，竟然不知在何时，也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 但是萧景睿清楚的知道，林仙子于他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的心里，除了她，再也无法容纳旁的女子。 自知不可能给予江雪儿任何希望的萧景睿，只得被迫远离江雪儿，有意无意的疏远她的亲近。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江雪儿的情意，正如他低估了自己对林仙子的深情一样。 聪慧如江雪儿，当然知道萧景睿的用意，无非是不想让她步他同样的后尘。 可是感情这件事情，如果真的能够由自己控制的话，那么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爱而不得。 眼看着萧景睿对自己越来越疏离，江雪儿再也无法按捺内心的情绪，她的原意并非如此，她只是想默默的陪伴在师父身边，每日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哪怕…… 只能做他一辈子的徒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