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托雷特第一次在褪色者没有召唤它的时候默默出现，坚韧的蹄甲叩在碎石上，惊醒了褪色者。 已经是白天了啊。褪色者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晨露打湿了衣襟。 托雷特嗅了嗅褪色者手臂上的伤口，血腥味比昨天淡了很多。褪色者从它眼睛里看到了悲伤，他抱住托雷特硕大的头颅，粗糙的短毛也不能让这双满是老茧的手感受刺痛。 褪色者的战斗方式变得小心谨慎，次次都是做好万全准备再挑战对手。他知道，又一次失去女巫的自己无法摆脱死亡，褪色者死在战场上是最终归宿。战斗的目标是什么，大概是想看一眼梅琳娜心心念念也没能去成的王城到底长什么样，导致交界地活死人横行的破碎之环。 再然后……等活到那一天再说吧。 褪色者失去了交友的兴致，除了战斗就是坐在赐福旁擦拭剑刃和法杖，寒光闪烁的刃面倒映出他死水般的双眼。 金色的赐福和远方的黄金树都让他想起梅琳娜，那个安静又温柔的小女巫。每次想到她最后的面容，喉头就会梗阻。回忆痛苦无济于事，只是徒增伤悲。 奔波途中他看到了很多次金轮草，这是交界地常见植物。在某次踩碎后，逸散的气息唤醒了记忆。思维不可抑制地想着梅琳娜，金轮草也像她一样想回到黄金树下，一样求而不得，一样在角落里化成无名的灰烬。 褪色者叹了口气。如果可能的话，修复艾尔登法环吧，结束这一切，就当是为了她。 长剑拔出，却没有带出鲜血。褪色者看着幻境消散，满月女王慈祥地抱着琥珀卵，转身将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揣进怀里。 黄金王城，曾经的辉煌已经消散，就让这破败的大门为我敞开，让我这个无名褪色者终结交界地上无尽的苦难吧。 石像鬼，双大树守卫，腐败树灵……一一倒在了褪色者历经磨练的战斗技艺下。毕竟，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目标，绝不轻易倒下。 一步步接近王座，终于，前方就是“老朋友”噩兆之王蒙格特。原本洁白的玉石长廊被战火熏黑，崩断了部分，仍然执行职责，默默地通往王座。黄金树落下的叶片铺满地面，层层叠叠，每次风吹都能飘落些许覆盖在不曾褪色的旧叶片上，金属光泽亮得扎眼。 还是那天自己塞到梅琳娜手里的叶子更顺眼一点。 走廊的拐角出现一个人影，褪色者下意识举起长剑，魔法吟唱刚到嘴边突然泄气。即便是对方带着捂住口鼻的围巾，也能一眼认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梅琳娜。 “我回来了。”梅琳娜对着他微笑，泪水却止不住地流。褪色者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一个箭步紧紧地抱住了她，大幅增长的力量几乎要将她勒窒息。 “梅琳娜……梅琳娜……你，这……太好了……”褪色者贴着她的脸颊，语无伦次。 “看来在我完成使命之前不会死亡，抱歉没有尽到女巫应有的义务。”梅琳娜靠着他的肩膀，虽然被冒冒失失的褪色者勒得生疼，但她一点也不想推开他。 “梅琳娜……我比之前强了很多，这个噩兆王不可能是我的对手。”褪色者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该在久别重逢时说什么，大脑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脱口而出后就后悔，这句话好像有些煞风景。 梅琳娜微微皱起的眉头就是佐证。 她站直身体，带着肉眼可见的不满从褪色者松开的怀抱离开，抽出一把燃烧着黄金火焰的短刀，“这次，我将和你并肩作战。” 褪色者尴尬地挠了挠头，不过话题回到战斗总不会让他的大脑过载。有了梅琳娜的帮助，即便他在战斗中频频走神，偷偷欣赏梅琳娜轻盈优雅的步态，也能轻易地战胜这名值得尊敬的末世王者。看着噩兆王咽下最后一口气，褪色者抹了一把脸，类似的步伐出现在黑刀刺客上只能让他感到危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也许陷入癫狂的自己吐出的是肺腑之言。 黄金树就在眼前，褪色者理所当然地想上前，却只触碰到了坚硬的刺。 “刺我有办法去除，不过现在有别的事。”梅琳娜拉着褪色者坐倒在赐福边，褪色者看着她遮住口鼻的围巾，不禁想起来梅琳娜的斗篷还在被自己“私藏”，虽然得到了她的默许。他不想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遮挡，隔阂，可见的，不可见的，都要全部去除。 “梅琳娜，我喜欢你……”“嘘——”梅琳娜的手指摁住他的嘴唇，看不清表情，“闭上眼。” 褪色者听话地住嘴闭眼。梅琳娜双手摁住褪色者的肩膀，贴近他，呼吸相闻。她鼻梁轻柔地蹭在褪色者的下巴上，借力推下了围巾，露出发红的脸庞，露出了有些狡黠的微笑。脸颊相互摩擦，最终，一个温柔的吻落在褪色者唇上。 比落叶还轻的触感让褪色者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