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许是太久没有想起如此久远的过往，安然醒来茫然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
斯洛特，那个把她当做完美作品的男人，已经死了啊……
就在安然垂眸思索时，病房悄悄被人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的人确定她处于正常状态，立即欣喜过望地喊来了医生护士。
于是一大波人乌泱泱挤进来给她做了各种检查抽样之后，菲克斯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瘫坐在椅子上按揉太阳穴，满脸都是“保住工作”的庆幸和“我命真苦”的怨念。
“抑制剂的副作用是什么？”
她倒是一如既往地敏锐，他什么也没说就能察觉到问题的关键。
“我说不准，利维特他们还在做研究。”菲克斯顿了顿，又说，“我只知道，你在注射抑制剂之后攻击了病房里的所有医护人员，包括利维特。”
“那他竟然还活着。”
瞧瞧她这语气，好像很希望利维特死在她手里似的。
或许在注射抑制剂前，她已经察觉到利维特使用一些敏感词语诱导她想起过去的记忆，菲克斯替老朋友默默祈祷着，祝愿他被安然逮住把柄之后，能够得到一个痛快的结局。
“可能是你当时的状态不稳定，所以没有下死手。”
“听起来你很可惜，菲克斯。”
门外响起利维特磁性的声音，菲克斯有过一瞬间的窘迫，很快发挥老狐狸的本能，把情绪都伪装起来。
“观察病人注射抑制剂后的副作用，本来就是你的职责。”
“那你更应该配合我，而不是事后诸葛亮。”
“是吗？反正一直渴望研究alpha身体数值却又忘记alpha危险性的家伙不是我。”
跟随而来的研究员对两位旧识之间的斗嘴习以为常，反而集中全部注意力盯着病床上满身输液管的安然，生怕她一个不耐烦把这两人全部捏成肉饼。
“太吵了。”
简短的三个字立即震住了所有人，唯有菲克斯还算自然。
“咳，安少校，既然利维特和他的团队来到这里，应该是有了新的研究成果。”
“让他说。”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像是把他当做在家长面前做汇报的小学生似的，连发言的机会都得等菲克斯的示意。
利维特看着老朋友那副嘴欠的模样，本想再开口嘲讽几句，又想到脖子上隐隐作痛的淤青，终究是扬起了虚假而专业的笑容。
“安少校，经过我们进一步的分析确定，专属抑制剂的副作用来自于基因序列的二次异化，直接表现在神经细胞的生物电异常，足以使人陷入神志混乱的状态。”
“说结论。”
“结论就是，这类型的抑制剂需要您每个月注射一次，并且每次注射后的两天内，最好不要参与外出活动。”
每个月必须休息两天？
这对一个动辄需要长期作战的军事将领而言，可不是个好消息。
利维特接收到菲克斯质疑的目光，只能无奈地点头。
两天后，安然离开第一生化医疗中心，再次来到最高军委会的办公楼。
“聪明如你，应该知道这次见面的目的。”
“按照原计划出发。”
阿尔洛斯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不过，出于保险的角度，他还是会建议联盟准备启动唤醒下一个alpha的议程。
“既然如此，你选择顶替失踪的洛尔蒙德成为第三军团的军团长，还是加入他旗下的第一舰队成为队长。”
对于前世的安然来说，军团长才是最匹配她的军职，只是她对曾经的军功毫不在意，更不会趁着洛尔蒙德失踪的时候抢占了他的位置。
那个男人，她还是了解一些的。
虽然不如她，但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如果连洛尔蒙德都能被如此轻易地掳去，只能说明敌人的军事实力远超联盟，他们还派军人上前线做什么，直接找个角落打发时间过日子就好了。
就这样，安然的选择落实到任命文书上，传达到第一舰队众人的耳朵里。
“安少校，初次见面，我叫唐渊。”
男人穿着一身精剪细裁的军队制服，清朗温良的面容糅合了军人独有的阳刚气质，让人第一眼就生出了好感。
淡淡的信息素飘来，安然微微颔首，并未多作表示，而菲克斯不会辜负对方的热情，主动负责起基本的联络事宜。
“菲克斯，来自综合秘书处，负责对接与安然少校有关的一切事宜。另一位是……”
“报告唐少校，我原是第一军事基地第二军团第二舰队队员邱燚，现接受最高军委会的指示，转职成为安然少校的专属随从，负责保障她的近身安全。”
虽然他的发言有些突兀，但是这副气宇昂扬的模样反倒获得了唐渊的好感。
“我对你有所耳闻，第一军事基地的‘猎豹’先锋兵，那一场反击战也有我们舰队的参与。”
“真的？”邱燚对自己的战绩显然非常自豪，得意洋洋地看向安然，却只看到她平静的侧颜，“咳，好汉不提当年勇，从今以后我会跟随安少校冲锋陷阵。”
唐渊对他的到来仿佛比安然还感到惊喜，毫不吝啬地露出笑容。
“好，请各位随我来。”
接下来他向他们介绍了第一舰队的大致情况以及基地设施的布局。
安然经过了解之后确定这支舰队在第三军团里属于第一梯队的水平，应该算是洛尔蒙德失踪前倾尽全力打造的一把利刃。
阿尔洛斯之所以建议她加入这支舰队，也是希望受到洛尔蒙德培养的士兵们可以更快适应新的alpha作为领导者，而不是秉持着教科书留下的刻板印象，对她抱有排斥和质疑。
可惜的是，他的良苦用心并未被他们领会。
安然等人被带到舰队营地之后，唐渊因为某些突发事务暂时离开了，留下他们和原地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你就是新来的alpha？你要当我们的队长？”
直言不讳的询问并未得到回答，随后是一阵微妙的静谧。
安然神色漠然地站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心，像是收敛了锋芒，让某些人产生了随和可欺的错觉。
菲克斯微微皱眉，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替她出头，而邱燚则是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暗暗寻找说话的士兵。
“为什么不说话？不要以为你和洛尔蒙德上校一样是alpha，就可以理所应当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话语间的刁难太过明显，安然一眼锁定开口的女人，将她打量一遍，又快速收回目光。
虽然她没有表露任何表情，但萝西依然从她那轻飘飘的目光里读懂了她的轻视。
“可真是高傲的alpha……”
“萝西，你说错了。”另一旁又有不同的声音出现，“要是真的高傲，怎么会屈尊降贵来到我们第一舰队，成为一个小小的队长而已？”
安然垂下眼眸，这种低级的挑衅如同一群蚂蚁在她脚边叽叽喳喳地叫唤，哪怕他们扯开嗓子、手舞足蹈，在她的感官范围内都是渺小到可以无视的噪音。
可邱燚并不这么想。
他放弃战绩和军衔来到她身边，是因为他效忠于联盟，也同样认为所有的军人都应该与他一样，对联盟的命令抱有绝对服从的信念。
而现在这些人嘴里冒出来的话，让他开始质疑他们的忠诚。
“这是你们的真心话？”他忍不住回应道，“安少校是联盟最高军委会亲自任命的队长，不管是军衔还是军职都算是你们的上级，你们不知道下级军士不可议论上级的规矩？”
邱燚的大名确实有不少人听闻，只是不同军事基地处于不同的行星上，如果他没有自我介绍，别人很难将眼前的男人与“猎豹先锋兵”联想到一块。
“你跟我们讲规矩，行啊。”
又有一个男人主动站到最前面，面色不虞地盯着安然，“按照规矩，在原队长战死后，副队长军衔、战功、从军时间达标的，直接晋升为队长，那么她又是打哪来的？”
邱燚不答反问，“你们在质疑联盟的判断？”
“可别把帽子扣到我们头上，只是你说到规矩，我也和你讨论规矩。”
“方啸，别和他废话，你就问他，常规配置的舰队队长至少需要中校军衔，他身边的那位安少校又有什么资格破例上任？”
邱燚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倒不是被他们说服了，而是懊恼自己落入了他们的辩论节奏。
“说不出话了？那我可要说了。”萝西双臂抱胸，张扬明丽的眉眼露出不屑，“第三军团谁不知道，洛尔蒙德上校为了服众，是从普通士兵重新开始建立功勋的，她凭什么空降当队长？”
“难道安少校的历史战绩不足以服众？”
“嘁，alpha内部也是良莠不齐，更何况现在军事人才层出不穷，如果她的历史战绩比洛尔蒙德上校更辉煌，为什么她是少校而不是大校？”
这个问题，还真把邱燚问住了。
他要是继续顺着她的思路反驳，很可能被扣上贬低洛尔蒙德上校的罪名。
至于安然为什么仅止于少校军衔，或许是资历不够，也可能是其他不传于世的原因，但是……
“我再次提醒你们，安然少校是名正言顺的第一舰队队长，她有资格胜任这个职位。至于她是否愿意回应你们的质疑，是她的自由，而不是义务。”
短短两句话刷新了菲克斯对邱燚的认识，他还以为这小子对谁都是一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傻样，没想到也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家伙。
然而，其他人只会因为邱燚突然强势的态度而变得更加不满。
“我听说你只是个随从而已，你放弃了军衔来奉承她，又有什么资格替她摆平合理的质疑？”
方啸的话多了些恶意，几乎是踩在雷区上蹦迪。
邱燚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