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九章

“文想。” “姐姐。” 家里的长辈几年来以各种理由提的见面/送礼物/探亲的请求，都被拒绝了，最近这一次的说法是“端午节问候”。 这个理由李文想自己都觉得有些扯淡。 以至于法务部的那个先生通知说可以安排见面的时候，她一直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的恍惚。 快要毕业了。 很多面试申请表上总要写什么亲属关系。 她看过一些文章，说是公司调查这些是为了调查“社会关系”。 社会一直是很残忍没错啦，也许在简历上写“姐夫 天意董事季念”或者“表叔公 天意董事长季月白”或许能给简历增加几分热度——好吧或者是增加几分羞耻感，所以她从来没有这么干过。 用不上的社会关系，不算是真的社会关系。哪怕还没出社会，李文想却觉得自己已经对社会有了一点点感知。 又或者她还没有出社会，到底还有一些羞耻心——好吧，直到来接她的保姆车停下了，她都还一直觉得这种单方面的热络和以下攀上的行为还挺尬的。 “姐姐。” 花团锦簇。 一团团的欧月长成了篱笆，足有一人多高，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大团大团的花朵绽放，深红粉红浅红浅蓝色，花香扑鼻。 她从保姆车上下来看看四周，都是欧式的小别墅，就像是童话里的城堡。 前面有红色长裙的一角。一个女人就坐在这里，小桌上摆着一杯柠檬水。她侧头看着花，花瓣落在了她旁边的草地上。 是姐姐了吧。 “姐姐。”她低声喊。 她也是这几年突然知道自己有个“表姐”的。 这个表姐，是个传奇人物。过去几十年她和她的母亲让家族蒙羞，是父母嘴里含含糊糊的“李老三……“和“那孩子”，是长辈过年过节都羞于提及的话题；可是前几年的某一天，她却又突然成了家族的荣光。 “姐姐。”她喊她，看着她的脸，心情有些激动，又有些莫名的紧张。 “文想。” 女人侧过头来，也看打量她，微微的笑。 姐姐果然那么的美——比照片上更美几分，是会动的鲜活的人。 大红色的露肩长裙，她皮肤白皙，露出了漂亮的脖颈和肩膀，发边夹了一朵红色的月。 明眸皓齿，明艳动人。 “坐吧。”姐姐的手指了指对面，声音温柔，“好久不见了。” 不是好久不见，是从来不见。 她出生的时候，姐姐和姑姑已经不容于家。她们从来就没见过。 两厢对坐，相对无言。 “家里人可好？”有人也给她端了柠檬水，她说了谢谢，姐姐在对面轻声问，她感觉姐姐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有些温柔，是感怀，是怀念，又有些其他的味道。 “都很好。”握着水杯，文想用力点了点头。 四周静默了下来，再无话说。 其实有很多话说的。 比如她的外婆她的奶奶，比如她的外公她的爷爷，比如家里的房子——来之前爸妈亲戚嘱咐她很多，还说邀请她“回家看看”，可是到了这里，她却又觉得没有什么好说。 清风拂动，花朵墙微微摇摆，清香扑鼻。 “你在S大？学的什么专业？” 沉默中姐姐又说话。她伸出手，拿着长银匙轻轻搅动着水杯，声音温柔，“要毕业了吧？工作找好了吗？” “图书管理。”她说话，突然又有些窘迫了起来，“还在找。” 专业不太对口。今年毕业的大学生有几千万——哪怕是S大，也很是有些难办。 这其实也是家里一直想见姐姐的原因，之一。 姐姐没有说话，手捏着长匙，轻轻搅动。她垂着眸，睫毛长长的，柠檬的籽在杯子里随着水杯旋转。 手腕上一根红绳。 姐姐毕业得早，学习成绩也很好。 进了外交部——恍然一下，她这才看见了姐姐素静的手。 手指洁白修长，无名指上一个素戒。 没有很多装饰。 再往上，是漂亮的锁骨，粉色的碎钻耳钉，细细的铂金项链上坠着一颗红色的钻。 雪肤凝脂上的一点红。 “姐姐我以前去老屋，还找到了一张姑姑的照片，”一股冲动不知道从何而起，女孩提起了勇气。 对面的姐姐已经看了过来，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包，拿出了自己的茄子手机——天意的手机比较高端，她甚至买不起——翻了翻，翻到了那张照片。 是偶尔一次回去，翻老照片的时候，不知为何突发奇想，拍下来的。 相纸已经泛黄。 黑白色的。 是很多很多年前的全家合影。 三四十年前，年轻的爷爷奶奶和尚未成家的二子三女——年轻的姑姑就在其间，长着一张模糊的像素和黑白色的环境都掩盖不住的漂亮的脸。 姐姐接过了手机，愣愣的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她的表情变得凝重——然后悲伤。然后她看见她抬起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很久很久。 “李小姐今天的会面结束了。” 姐姐捂着脸就在对面，哭泣无声无息，她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 几分钟后，一个保镖样的男人走过来，声音礼貌又客气。 她慢慢站了起来，又看了看低头捂着脸的姐姐。她捂着脸，肩膀微微抖动，连带头上的那朵花也在微微抖动了起来。 “请她把照片留下来。”姐姐捂着脸没有看她，声音还有一些抖，“你们送李小姐回去。” “你们去一趟云生，” 跟着保镖离开那片花海的时候，李文想到底又没忍住回过头。姐姐坐在椅子上，已经抬起头来，她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把照片给我取回来。”